也许是因为他太弱了，为难起来并不好玩，又或许是达米安不屑为难一个男仆，可是上次他真的看到达米安把人骂得无地自容了……保险起见，还是再仔细观察一下吧。

　　乔满收拾了一下训练室后端着东西转身出去，没走几步，乔满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迅速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大半的身体都藏在了阴影中，老老实实地垂下眼睫等待着布鲁斯走过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布鲁斯在他的面前停下来了，“还好吗？”

　　虽然这个礼拜他一直待在韦恩庄园，可事实上，他见到布鲁斯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说话了。

　　布鲁斯总是习惯待在自己的书房，而那个地方是乔满不能踏足的禁地，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没料到布鲁斯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这让乔满下意识看了一眼布鲁斯。

　　看到那双深邃的眼时，那种古怪莫名的……隐隐的一丝熟悉感又冒了起来。

　　乔满慌忙低下头来，“……是，是的，谢谢先生关心，习惯。”

　　大概是因为不习惯被人关心，青年回答时甚至带了两分难以察觉的颤音，或者说鼻音，好像再被关心一下就会掉下眼泪来。

　　即便是他已经极力抑制了，这点微妙的异常还是被布鲁斯察觉到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后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和阿福说，他会帮助你的。”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乔满需不需要心理医生，但是总觉得直接问的话不太好，所以布鲁斯说得很委婉。

　　他不知道乔满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事实上他本来也没打算过多询问乔满，只是手臂上的牙印在隐隐作痒，这让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乔满鼻尖又有些泛酸了，来自他人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嗓音，试图平稳回答，“谢谢先生。”

　　布鲁斯没再说话，那双鞋却走远了。

　　乔满这才慢慢地抬起眸来看着布鲁斯的背影，好半晌，他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膛。

　　布鲁斯先生真是个好人，还会安慰人。

　　进入韦恩庄园之前，系统还说布鲁斯先生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但是现在看起来……布鲁斯先生没有系统说的那么难以相处。

　　如果系统现在没有休眠的话，乔满肯定要好好和它争辩这个问题的。

　　达米安会吃午点。

　　乔满端着托盘，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和里面开门的人撞了个满怀，托盘里的午点和牛奶在这样的冲撞下掉撒出去，半点不剩。

　　“抱歉，十分抱歉。”乔满连忙道歉，抬手去擦面前人的衣服，“先生，您的衣服打湿了。”

　　“没关系，倒是你没事吧？”和乔满撞上的年轻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撞到哪里了？”

　　这让乔满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后又迅速垂下眼，“没有，没有撞到。”

　　他认出来了，资料上写的有，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迪克格雷森，布鲁斯收养的第一个孩子，现在常住布鲁德海文，但经常会回到韦恩庄园和布鲁斯会面以及留在庄园里过夜。

　　迪克站在原地，看着惊慌失措蹲下去捡糕点的男仆。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男仆被制服裹着，显得身形单薄，束在脑侧的长发很温婉……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迪克的想法就是如此，因为男仆低垂着的眉眼看不清，他却隐隐能感受到这个男仆的无措和紧张。

　　……莫名有些在意。

　　迪克蹲下身帮着乔满处理了一下，“我是不是把你撞痛了？”

　　乔满迅速摇头，把手上另一块午点处理了，他的视线落在了格雷森的胸口处，“格雷森先生，抱歉，您的衣服被我打湿了，需要我带你去换衣服吗？”

　　“我自己回去换就好了。”迪克看向乔满的手，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懊悔，“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好像被烫红了。”

　　“没事的，我这个只是体质问题……牛奶是温热的并不烫，不会把人烫伤。”乔满依旧低垂着脑袋，他用袖子遮了遮自己的手背，“十分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本来是想敲门的，结果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他没能反应过来。

　　如果他及时的后退一步的话，肯定不会撞上的，这件事让乔满也有些懊悔。

　　“你的衣服也湿了。”迪克说，“也许你也该去换一件。”

　　等到地面上的午点都收拾干净，乔满才微微抬眸，他冲着对面的迪克露出一个礼貌又含蓄的笑，“谢谢您的关心，格雷森先生。”

　　骤然看到这张距离不算太远的带笑脸庞，迪克捡糕点后收回的手一顿，他的声音忽然结巴了一下，“你……你，你是新来的吗？”

　　“是的。”乔满轻声回答，“我是前几天刚来的，我叫乔满，阿尔弗雷德先生让我来照顾达米安少爷。”

　　“我是迪克，迪克格雷森。”

　　迪克的声音颇为温和，这个年轻的男人眉眼间也清俊舒朗，看起来……有点不像是布鲁斯先生的养子，和达米安的性格似乎也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乔满说，“格雷森先生，我知道您是迪克少爷，我已经背诵过您的资料。”

　　“背诵过我的资料？背诵……资料。”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迪克揉了揉鼻尖，他转身，步伐看起来略显凌乱，“你说得对，我该去换衣服了。”

　　“可是格雷森先生，”乔满小声提醒，“您这样就是回到了达米安少爷的房间里了。”

　　迪克：“……”

　　迪克已经对上了达米安跟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71]哥谭:“他好像哭了”

　　迪克轻咳一声，“我只是想问达米安一点事，我现在走了。”

　　乔满后退一步给迪克让了路。

　　迪克走了两步停下，他回头看着乔满的胸前，“你的衣服……”

　　乔满看了一眼那片被打湿的布料，“是的格雷森先生，我会去换的。”

　　迪克走了两步又停下，“要快点换，要不然会生病的。”

　　乔满礼貌回复，“好的，格雷森先生，谢谢关心，我知道的。”

　　迪克点了点头，他抬脚又放下看着乔满，“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乔满：“……是，我有的。”

　　迪克噢了声，“那”

　　“够了没有？”达米安冷冷道，“他是我的男仆，不是你的，这么关心他你带走好了。”

　　迪克：“……”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真的走了。

　　乔满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老实说，和这种人打交道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压力，就算是关心……太明显的关心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达米安看着撒在地上的牛奶和碎屑，皱紧了眉。

　　“达米安少爷，我马上会收拾干净的”

　　“收拾什么？”达米安打断了乔满的话，命令道，“你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回来。”

　　“……好。”

　　晚餐的时候迪克也是在韦恩庄园用的。

　　据说是有事情和布鲁斯洽谈，所以迪克在韦恩庄园留宿了。

　　晚餐后阿尔弗雷德交给乔满一只猫。

　　猫？

　　这是达米安的猫。

　　“之前待在医院，”阿尔弗雷德说，“现在需要你照顾它一下……它似乎并不排斥你。”

　　乔满接猫的手抖了抖，好半晌才克制住自己的轻颤，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黄眼黑猫，即便是这样他都能感受到这只猫的性格可能不太温柔，但的确没有对他亮爪子。

　　“好的阿尔弗雷德先生，”乔满轻声问，“那么它的名字叫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

　　怀里的猫冲着达米安叫了一声。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它叫阿尔弗雷德。”

　　乔满：“啊……啊好的。”

　　他看了看旁边的管家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怀里的猫，又问，“阿尔弗雷德先生，有这位猫咪先生的资料吗？就是它的喜好之类的……”

　　“我会告诉你，不需要特意找什么资料。”

　　达米安说这话的时候盯着乔满怀里那只猫，有些不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只猫还亮爪子了，怎么遇到这个人它就这么乖？

　　乔满答应，“好的。”

　　这位阿尔弗雷德猫先生瞥了一眼达米安，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一甩，就在乔满怀里趴下来了。

　　“看来你很招小动物喜欢。”迪克在旁边露出浅浅的笑，“阿尔弗雷德平时可不这么搭理其他人，更别说被这么抱着睡觉了。”

　　是……是吗？

　　乔满的手指在黑猫的下巴轻轻地挠了两下，黑猫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呼噜声。

　　达米安：“……”

　　迪克噗嗤一声笑出来。

　　乔满有些茫然，不明白在迪克在笑什么，他眨了眨眼，“格雷森先生，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迪克伸出手摸了摸猫猫头，黑猫一爪子挠过来，迪克躲得迅速没被它挠到，“看吧，它可一点都不温顺。”

　　乔满低头，和黑猫眼对眼，黑猫又趴下去了。

　　“也许它喜欢长得好看的。”迪克盯着乔满若有所思，“不过我们长得也不丑啊，不丑吧？”

　　闻言乔满又看向迪克，语气和表情都是认真的，“是的，格雷森先生长得很英俊，而且您性格很好，很让人喜欢。”

　　大概是他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迪克一时没能说出话来，甚至耳朵开始泛红，好一会儿，他才露出有些含蓄的笑，“是……是吗？”

　　“是的，你真的很英俊，布鲁斯先生也非常好，达米安少爷很可爱，还有阿尔弗雷德先生友好可亲。”乔满开始顺着一个个夸奖，他觉得韦恩庄园的一只蚂蚁都很乖，“厨师大叔做的饭菜也很可口，园丁先生把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打理得非常漂亮……”

　　迪克的笑已经蔓延到了眼底，只有达米安黑着脸，“没有让你在这里讨好他们，讨好也没有什么好处，更不要说什么我可爱的话……太恶心了，用这种词来形容我恶心透了。”

　　“我没有讨好。”乔满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在阿卡姆待过之后他才知道外面正常的生活到底有多么美妙。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几天在韦恩庄园的平静生活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可以在这里做一辈子的事。

　　当然，他说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什么时候韦恩庄园裁员裁到他，那么他不得不走了。

　　想到离开韦恩庄园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事，乔满觉得自己一定要不能被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