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麽回事?」
李顺对天地玄黄气再熟悉不过,绝无认错之理。他神念微动,刹那间便锁定了源头。
正是刚刚收进方寸之中的三老遗骸!
「既入方寸,本应归属於三老遗骸的玄黄气,自然也就归我所有了。」
「只可惜跟我先前所感应到的一样,信仰三老的人还是太少,尚且凝练不出一缕完整的天地玄黄气。」「不过……我如今身为上虞代理县令,或许能借着余下的任职期谋划一番,看能否促进这玄黄气的诞生。」
李顺翻涌的思绪,被李青有些惊诧的声音给打断了。
「哥,刚刚到底……」
李顺心中雪亮,自然明白李青为何这般震惊。
凭空收取三具遗骸,尚在常理可解的范畴;可将一只活生生的穿山甲在瞬息间凭空纳入,就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李顺并没有解释,直接发动了三省身。
倒也不是信不过李青,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毕竞方寸空间才是他最核心也是最大的秘密。
纵使身怀【三省身】跟【天人书】能力暴露,李顺也自觉无妨。
唯有方寸,不能显露於外分毫。
哪怕仅仅是一丝蛛丝马迹的行为也不行。
「好在如今以我对三省身神通的领悟程度,每次发动,不必再死板地历经前两省才化为既定真实,倒是节省了不少损耗。」
随着「吾日三省吾身」的声音浩荡响彻,时间再度回到这一天初始之时。
李顺这次出游,并没有带上李青,而是命令他在城中巡查。
自己则是孤身一人来到了三老遗骸处。
如法炮制,将骸骨以及穿山甲,全都收入方寸之中。
「天之关既消,我随时都能破境晋升了。」
「并且,我有种预感。原本我突破所需过天之关,或许还要费一番周折,比如得到三老遗骸认可之类。但我却通过直接将其收入方寸空间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渡过了。」
「就好比上次地之关,我的破境机缘跟江重光两相对应。後来我没做什麽,这关隘却自己莫名消失。大抵是因为江重光那边发生了变化。」
「看来,关隘虽存,但怎麽过、如何过,却是未定之数。」
「既可循规蹈矩扣关而入,亦可用非常手段,将这关隘整体消除。」
李顺体悟自身玄妙变化,若有所思道。
返回县衙,李顺又仔细翻阅起了关於三老详细记载的卷宗。
而後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祭文。
倒也没有直接公之於众,而是通过孔昭所留玉佩,先徵询了对方意见。
孔昭的回覆也很快,一行行小字自玉佩上投映显现。
「上虞三老,乃是我儒家先辈。师弟写文祭奠,合情合理,自无不可。」
「切记,不可大张旗鼓,免得惹来满城风雨。」
「如今多事之秋,一切当以安稳度过代理期为主。」
见此回复,李顺心中大定,已然有数。
也没有惊动县衙其他官吏,只是命令工匠,在三老峰顶,将这篇祭文一字一句地镌刻於崖壁之上。【呜呼!上虞之旧,穷山恶水。重峦叠嶂,瘴病充塞。凶兽出没,民无宁居。
公等戾止,哀湣下民。乃联手戮力,劈群山以为平原,驱妖邪以开沃土。沟渠既浚,水网交错,百族方得聚栖,上虞始有生民。功成弗居,隐於深山。虽羽化不知其岁,而遗泽绵延至今。
顺摄行县事,假政之暇,登临高巅。俯瞰平畴,桑梓葱郁,皆公等当年披荆斩棘之功也。今云头法相隐现,霞光流彩,足证英魂未泯,常镇山河。顺承斯土,敢不尽心?政通人和,以慰公等开辟之劳。灵其不味,鉴此清衷。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三日後,祭文雕刻完毕。
李顺再临山巅,身着便袍,以寄哀思。
依旧没有惊动上虞大小官员,只是跟弟弟李青一起。
待主祭礼毕,二人便直接拂袖返回县衙。
尽管李顺行事已极为内敛低调,但「新任代理县令於三老峰勒石题文、追悼先贤」的消息,还是在民间悄然传开。
三老峰本就是上虞境内数一数二的胜景,如今添了这段佳话,自然引得更多游人纷至遝来。这些人在目睹山崖上所雕刻祭文之後,虽然未必会直接信仰三老,但胸中一份感佩与敬意却是少不了的於是方寸空间之中,由三老遗骸所引渡而来的那缕尚未成型的玄黄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成熟起来。
「只可惜,三老毕竞不被大干官方允许,无法直接为其立祠建庙。受不了百姓香火,所凝聚玄黄气注定不可能像葛临风、钱渊那般浑厚澎湃。」
「看这速度,一年时间,方才能凝聚一缕。往後甚至还会愈发缓慢。」
「但好在,日积月累、总胜於无。」
李顺暗自点头。
三月初四。
连日过去,关於三老的风波逐渐平息,方寸空间内攫取玄黄气的速度也趋於平稳。
李顺平复心境,准备突破事宜。
李青於门外护法。
「太朴境,可以说是真正迈入修行者之列了。」
「如果说凡胎境仍是寻常血肉之躯,那麽太朴境便是褪去後天浊气、回归先天原始。」
「臻至此境,不论是对天地元烝的感应与吸纳,还是自身理烝的运转,较之凡胎境皆不可同日而语。」「但实则,太朴境的实力与凡胎境相比,并没有多少明显变化,类似於中间过渡状态。」
「修为真正迎来质变,还需看下一个大境界一一灵犀境。」
「心与天通,灵与悉合。能够冥冥中感应到天地细微变化,甚至能够察觉他人心中恶意。」思绪缓缓流动,李顺回顾自修行以来种种。
坦白讲,他心中并无多少特殊的感慨。
毕竟他坐拥方询数十载的修行经验作指引,更有三省身傀儡高屋建瓴地破迷导行。
所谓的修行对他而言,更多的像是走个过场。
三关既破,由凡胎境入太朴境,也是水到渠成。
一天後。
李顺睁开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杂质尽去,宛若新生。」
「自此往後,便可真正辟谷不食,完全摆脱对凡俗水谷的依赖,仅凭汲取天地元悉,便能让肉身自成造化循环。」
「体内的理杰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淬链着五脏六腑与骨骼筋络,生存力与自愈能力大大提高。纵使他日身负重创,无药医治,也只需静养数日便可彻底复原。」
这种新生感,跟先前入【长生】状态又不一样。
【长生】只是重回少年时,而由凡胎入太朴,则是生命形态上的本质跃迁,跨入了全新的阶段。「既已破境,接下来,便是再次借寿了。」李顺目光闪动,擡头微微朝天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