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沧远墓地要路过一大片荒地和老城区。

　　冉星和邱遂辰都坐车后排，窗外的荒地从眼前一幕幕飞过去。

　　冉星侧着脑袋，面无表情看了几眼窗外。

　　邱遂辰以为他感兴趣，做起小导游给冉星介绍：“这一大片荒地以前不是这样，上头从前建的是戒/毒所和戒同所。”

　　开车的司机是本地人，听罢先开口：“小兄弟知道得挺多啊，本地人吗？”

　　邱遂辰讪笑，说不是。

　　冉星抿了下唇，转头好奇问邱遂辰:“你怎么知道？”

　　“我读研那会下铺舍友是H市人，”邱遂辰说道，“他本科实习的时候去过戒同所，他的导师总说戒同所里的病历和精神病院里的都很有值得研究的东西。”

　　将戒同所和精神病院相提并论。

　　冉星表情沉下来，看了眼司机，司机没再注意他们。

　　冉星压住眼里的情绪，小声问邱遂辰：“你怎么看待戒同所？”

　　邱遂辰不假思索地回答：“泯灭人性的地方。”

　　冉星被他这一掷地有声地回复震了一下，原本有些冒头的不开心轻而易举被震碎。

　　“我们只是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样，”邱遂辰难得说出点有内涵的表达语句：“但我们也是正常人。”

　　冉星眸光轻闪，他点头，同意邱遂辰的话。

　　等车子过了那片荒地，邱遂辰才凑到冉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邱家里的一些事：“我家族里就有人进过那地方。”

　　这没有什么不可对冉星说的。

　　他们结婚了，有些事迟早冉星也会知道，比如二叔家和苏家联姻的这些破事。比如为什么他会和苏英里有联系。

　　不过知道就行，左右邱遂辰是不会让冉星和族里那些人接触往来。

　　邱遂辰说的话让冉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只有不明的冉家会做出这种事。

　　他将双眼睁得又大又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邱遂辰马上就把话题转开，“不说这些糟心事，”他想给冉星的永远只有快乐：“过两天咱们就去看山看海，自由快乐。”要那烦恼永远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反正这婚假邱遂辰是安排得满满当当，嗯，行李箱里也要分一格出来装点夜生活必需品。

　　沙发上那次体验明显不够，他们未来要的还有更多。

　　冉星好好打量起邱遂辰。

　　今天是见家长的日子，邱遂辰出门前特地精心打扮一番，刚下飞机时还去卫生间照镜子仪容仪表，身上那件白衬衫愣是保持得一点皱纹都没有。

　　邱遂辰立体的五官摆在白衬衫衣领上，目光明亮有神，眉眼温和。

　　冉星看得出邱遂辰很期待也很重视与母亲的相见，也很期盼他们后面的行程安排。

　　冉星被他的气氛感染，眉眼弯弯，点头道：“好。”

　　他也很期待，这场迟到了六年多的“毕业旅行”。

　　***

　　不是清明节假日，沧远墓地来祭拜的人不多，司机师傅将他们放在行人下车点才离开。

　　两人在入口卖香处买了些香和纸钱。

　　邱遂辰掏手机付钱后，就接到了尤女士的语音视频申请。

　　邱遂辰没马上接，先问冉星的意思。

　　冉星几分钟前还说邱遂辰没必要那么注意形象打扮，这会儿自己也赶紧了头发，在邱遂辰确认完美无缺后，才敢凑到视频前。

　　两人在路边的树荫下站着。

　　邱遂辰接起视频通话。

　　里头出现了个冉星眼熟又不太熟的中年女子。

　　尤女士面容姣好，打扮精致，不说就看猜不出真实年纪。

　　冉星对漂亮的事物总有印象。

　　他们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面的。

　　冉星赶紧打招呼：“阿姨好。”

　　刚下飞机在中转站等转机的尤女士面上带了几分拘谨：“冉老师你好。”

　　都叫错了称呼。

　　邱遂辰凑上来，叫了声妈。

　　尤女士看邱遂辰就来气，语气立马变了：“臭小子，回去收拾你。”

　　邱遂辰哼笑。

　　镜头外的邱进军也露了个脸，互相打了招呼。

　　气氛缓和，尤女士才放开话，关心了几句他们这边的情况。

　　冉星和邱遂辰一人一句，聊了几分钟后，尤女士突然皱起眉，发现了什么，“小冉，你嘴巴怎么了？过敏了吗？”尤女士关切的声音从网络那边传过来，“H市不比咱们A市啊，那边空气干，粉尘多，要是过敏的话你……”声音被旁边的人打断，尤女士叫了声，“老邱你打我做什么……”

　　视频嘟地中断。

　　冉星现在才想着要捂住这两天被邱遂辰亲肿的嘴巴，退出镜头界面，表情崩溃：“……很肿吗？”

　　邱遂辰默默偏开了头。

　　第一次谈恋爱，这个细节他们一直都没好好注意过。

　　第28章 靠山

　　尤女士再发过来的几个视频申请都被邱遂辰拒绝了。

　　冉星闷头往前走, 邱遂辰提着东西紧跟其后。

　　墓园在郊区，越往山上走，植被越茂密, 四周越清凉。

　　一条沿着公路挖的水沟周边长满青苔。

　　盛夏的天, 蝉鸣阵阵。

　　墓园里人不多, 再往里走气氛更幽静。

　　冉星在前头带路, 七拐八绕, 最后在山腰找到了目的地。

　　抬头是广阔天空, 低头是一排排墓碑。

　　阳光正好, 周围的一切整整齐齐，阳光照射下的影子也整整齐齐。

　　冉星停下脚步等邱遂辰, 然后拉着的手邱遂辰来到兰欣的墓碑前。

　　兰欣的墓碑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楷书写着生平。

　　冉星先给母亲上了香, 拜了拜，再给母亲介绍邱遂辰：“妈，我对象。”

　　邱遂辰同样点香, 拜拜，自我介绍：“妈, 我叫邱遂辰，是冉星领了证的对象。”

　　冉星补充：“现在男生和男生可以结婚了。”

　　邱遂辰把带的祭品一一摆上。

　　两人都不太会煽情环节, 没有长篇大论，有什么就说什么。

　　两人的手还牵着。

　　冉星和母亲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邱遂辰反手和冉星十指相扣，在兰欣的墓前保证，会很爱很爱冉星，不再让冉星受苦受累，他和邱家都是冉星的靠山。

　　最后是给兰欣烧纸, 烧钱要统一到山下的焚烧炉那弄。

　　两人对着墓碑再鞠躬，才下山。

　　正午的阳光炙热。

　　沿公路下山，山间有凉风吹来，轻抚过冉星额前碎发。

　　带起一阵不一样的清凉。

　　冉星伫立，猛地回头。

　　被他们落在身后的母亲的墓立在原处，碑前白色菊花迎风摇曳。

　　邱遂辰跟着停步，只当冉星不舍，安慰冉星：“想念了再来。”

　　冉星声音像风一样轻：“好。”

　　出了墓园，两人打车去市中心找了家饭店吃午饭，吃完就要赶下午的飞机回A市。

　　饭间冉星和邱遂辰提了这块墓地的事情。

　　按道出嫁的兰欣不应该葬在这里，但冉通财出轨，兰欣头七还没过，冉通财就娶了新老婆，兰欣的后事是兰家接手办的。

　　上一辈人的恩怨邱遂辰做不了太多评价，他关心的是冉星：“这些都是你高三那年的事情？”

　　冉星说是，也正因为是读书考试的关键期，冉星如果跟兰家离开，需要办的手续又多又复杂，没办妥还会影响到后续高考。

　　冉星是冉通财独子，冉家不会轻易放走冉星，冉星被暂时留了下来。

　　以至于后来私生子上门闹事，冉通财和第二任妻子离婚，又娶了带私生子认祖归宗回来的第三任，私生子和冉星同龄，冉星在冉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邱遂辰越听眉头皱越紧。

　　邱进军给的资料里是有提到这一段，描写内容比冉星说的还要详细。

　　冉通财第二任妻子是发妻闺蜜，也就是冉星的姨妈，偷走了兰欣的丈夫还要卷走大半钱财，兰欣一辈子锦衣玉食，受不了这种背叛刺激，抑郁自杀。

　　人在世时拴不住冉通财，人走了冉通财愈发肆无忌惮。

　　冉通财第三任妻子是冉家公司旗下艺人，还带了个和冉星同龄小一个月的儿子，DNA一比对，竟是冉通财亲生的，冉家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一锅大杂烩。

　　冉星都没脸在家庭和睦的邱遂辰面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