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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6章 神射(求月票10k)

  那些血丝瞬间便将向问锋的大脑搅碎,继而从他的眼球中爆出。

  与此同时,屍魔蛊那张利齿淩乱的口器,直接咬断了向问锋那根粗硕的侧颈动脉。

  鲜血瞬间狂喷出来,向问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便彻底断绝了生机,屍体僵硬地摔倒下去。

  船头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两名巡夜杂役的注意。

  其中一人提着灯笼过去,远远看清情形後,便顿时尖叫了起来。

  侯海紧随其後,拚命敲响了手中铜锣,并且迅速跑向每一个船舱,将所有人叫醒。

  很快,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几名管事的,全都齐刷刷聚拢到了船头。

  看着惨死的向问锋,众人脸上都充满了极致的惊诧与恐惧。

  至於血仙蛊和屍魔蛊,早已在刚才混乱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陈成袖中。

  「怎麽会这样!?向前辈他怎麽会……」

  海心雨尖叫着,身体剧烈颤抖,瞳孔难以抑制地瑟缩,整个人彻底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海云暖虽也震惊莫名,但在这个时候,她却还能稳得住心境,第一时间便沿着船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甲板上有何异常。

  没有任何发现之後,她又立刻检查了周围的海面。

  虽说依旧没发现任何端倪,但她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着冷静,远非海心雨可比。

  甚至就连海文远和那几名见惯大风大浪的管事,在此刻都比不上她。

  「……那死人手上是什麽?」

  就在这时,陈成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了向问锋的双手,就见他的手指上沾染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海文远和海云暖第一时间蹲下仔细查看。

  下一瞬。

  父女二人的脸色,同时巨变。

  「这是海匪专门用来给同伴通风报信的『风信粉』!」

  海云暖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种白色粉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海文远双眼圆瞪,眉心拧如川壑,道:

  「向前辈是我一位生死之交介绍过来的,当时,我亲眼看过向前辈展示实力,那绝非海匪的手段!」

  「为什麽!?为什麽向前辈手里会有海匪的风信粉!?」

  就在海文远深陷自我怀疑的时候,海云暖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爹,你看这是什麽?」

  她说着便伸出一根手指,在向问锋的鬓角边轻轻拨弄,居然慢慢拨起了一层外翻的薄皮。

  接着,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翻起的边缘,轻巧地一揭,居然直接从那人脸上揭下了一张软皮面具。

  而在这张面具揭下後,那人的真面目也便显现了出来。

  五官普通,黢黑无须。

  左边颧骨到耳根中间,覆盖着一大片仿佛被烈火灼烧造成的旧疤。

  「真是海匪!」

  周围众人纷纷发出惊呼。

  海文远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云暖,你再仔细搜搜,看他身上还有什麽东西?」

  海文远说完,便看向周围的几名管事,当机立断道:

  「你们几个,立刻带足人手,扬帆,摇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海域!」

  此言一出。

  众人纷纷各司其职地行动起来。

  关乎到自身的生死存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偷懒耍滑。

  紧接着,海云暖这边,陆陆续续从向问锋身上搜出来了各种各样的毒粉,以及另外几张软皮面具。

  当然,海文远孝敬的三张银票,也被她一并搜了出来。

  「好险……」

  海文远看着被放在地上的、五颜六色的毒粉药包、药瓶,内心不禁一阵後怕,

  「云暖,还好爹听了你的,让人时刻紧盯乾粮和水……要不然,一旦被这海匪下了毒,我们怕是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海云暖点了点头道:

  「这个海匪跟了我们一路,肯定是因为找不到下毒的机会,才不得不动用风信粉,将同伴招来。赶在明天进入阴螭最常出没的水域之前,将我们彻底拿下。」

  「一点没错!肯定就是你分析的这样!」

  海文远死死咬着牙,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这些天杀的海匪!卑鄙歹毒,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敌袭!敌袭!」

  就在这时,船尾处顿时爆发出阵阵惊恐急切的叫嚷声。

  船头这边的众人立刻跑到两侧船舷处,齐齐朝着後方看去。

  月光下。

  隐约可见三艘体量不小的快船,正朝这边急速迫近。

  从船帆顶端飘摇的旗帜看,正是在附近水域专门抢劫往来船只的三刀寨海匪。

  「弓箭手!全力射住敌船阵脚!」

  这时,船尾处的张管事已经扯开嗓子,大喊道。

  「千万不能让敌船靠近,一旦被海匪登船,我们就彻底完了!全力射击!别让他们靠近!」

  海家父女三人立刻朝船尾奔去,陈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後,也走了过去。

  船尾处,那张管事正拿着一把颇为精良的牛角弓,朝後方不断迫近的敌船射出箭矢。

  他本人非常卖力,装备也还不错,可射术实在是太差了。

  而他口中的弓箭手,全都是像侯海一样的底层杂役。

  因为这一趟海商没有随船护卫,这些杂役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在出发之前,集中练了几天弓箭。

  极少数悟性高、天赋好的,勉强能保证准头。

  但绝大多数人练下来,都远远达不到一名合格弓箭手的标准。

  再加上此刻甲板略有颠簸,夜黑光暗,他们的准头简直差得没眼看。

  甚至还有一些本身体质就不大好的瘦弱杂役,连拉满弓都做不到。

  大量箭矢被他们射出,就像肾虚之人撒尿一样,绵软无力,垂直向下。

  这麽个射法,不仅达不到射住敌船阵脚的效果,反倒是引得後方三条敌船上的海匪们肆无忌惮地大笑嘲讽。

  「一群废物!船东是没给你们吃饭吗?」

  「你们总不能是吃屎长大的吧?没力气也就罢了,连脑子也没有!掏出这等愚蠢至极的抵抗,你们的策略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笑死,然後顺利脱身吧?哈哈哈……」

  「前面的船东听好了!我们大当家说了!给你盏茶功夫考虑,自己停船,我们保证只劫财货,不伤人命!但你若是继续反抗。事後我们必定屠船,虾蟹不留!」

  众人寻着最後这道喊声看去。

  就见三艘敌船中间,体量较大的那艘船头甲板上安放着一张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三叉戟的光头壮汉,正端坐在那把硕大的靠椅上。

  「那是三刀寨大当家,朱三刀!」

  海云暖顿时惊呼道:

  「此人实力极强!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爹,千万不可停船,此人绝不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

  「这我当然知道……」

  海文远大声喝令道:

  「加快船速!加快!再加快!放箭!继续放箭!千万不要停!射不中也得放!」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海心雨满脸绝望,一马平川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颤抖不已:

  「为什麽?为什麽朱三刀会亲自前来?他这样的大海匪,通常不都是坐镇水寨的吗?」

  「他亲自前来,手下精锐必定尽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逃出生天的机会……死定了,我们这次是彻底死定了……」

  就在海心雨绝望哀嚎的同时,後方三艘敌船的距离越拉越近。

  船尾众人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後方三艘敌船上,不仅有大当家朱三刀,还有近乎倾巢而出的三刀寨精锐。

  眼看着他们不断迫近,一股宛如千军万马冲阵碾压而来的恐怖威压,彻底将众人笼罩住。

  海文远还在不断叫嚷着:

  「提速!不惜一切代价提速!」

  然而,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的这艘商船,早已达到极限航速,除非有大风助推,否则,再也不可能加快。

  可就算真的来了大风,後方的海匪船,也一样可以加速,甚至那本身就是快船,大风助推之下,只会更快。

  渐渐的,海文远的声音小了下去,这意味着,他的心境正被绝望迅速吞噬。

  与此同时,就连心境最稳的海云暖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眼眸深处抑制不住地涌出绝望之色。

  海家父女三人都已经这样了,那些负责射箭的杂役们,心态毫无悬念地纷纷崩溃。

  有人手握着弓箭,目光却已呆滞。有人瘫坐在地上,绝望哀嚎。还有些人,直接往船头那边跑去,多活一秒是一秒。

  看到眼前这一幕,後方三艘敌船上的讥讽嘲笑声,愈发肆无忌惮,随着距离拉近,也愈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爹,要不我们停船吧……」

  海心雨颤抖着,哀声说道:

  「万一他们这次能信守承诺,我们还能活……可一旦被他们强行抓住,我们的下场,只怕会比死更惨……」

  「这……」

  海文远明显动摇了。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逃肯定是逃不掉的,打也必定打不过,唯有停船求饶,才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他像是彻底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哀噎道:

  「爹听你的……停……停吧……」

  「弓给我。」

  就在这时,陈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张管事身边,伸手索要那把全场最精良的牛角弓。

  张管事斜眼一瞥,见是陈成,便立刻没好气地喝道:

  「滚远点!东家都准备停船了!你这废柴来捣什麽乱?滚!否则老子……」

  「给我。」

  没等张管事把话说完,陈成便已冷声吐出两个字,将他打断。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却瞬间让张管事寒毛倒竖,心脏揪紧,双耳嗡鸣,甚至感觉咽喉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丁点空气都无法吸入。

  愣了两息後,张管事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械一般,极其僵硬迟滞地缓慢转向陈成。

  在他看来,眼前依旧还是那个白净少年。

  但在他的心神深处,後方海匪精锐造成的千军万马冲阵般的威压,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无数神剑悬於头顶,随时会将他斩为碎屑,碾作齑粉的感觉。

  如果说那些海匪的气场威压,他还勉强能扛住,那麽此刻陈成身上散发的气场威压,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心防瞬间崩碎,心境沦陷,整个人被陈成的气场威压彻底震慑。

  双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将弓箭一并递给陈成。

  看到眼前一幕,海家父女三人,以及包括侯海在内的周围所有人,脸上全都露出错愕诧异之色,目光纷纷聚焦,瞳孔颤抖着,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白净少年。

  「前面的船东听好!这是我们的最後通牒!」

  中间那艘敌船上,喊话之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们大当家说了,如果你们再不停船,等待你们的将是比死更惨千倍万倍的折磨、淩虐!」

  「我们大当家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咻!」

  那喊话之人的声音尚未落下,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箭矢呼啸。

  然而,那箭矢的速度比声音更快。

  当这艘船上的海匪们听到这一声箭矢呼啸时,箭簇已经凿穿大当家朱三刀的眉心。

  箭身穿透其颅腔,箭簇又从其後脑勺钻出,钉入他身後的金属靠背上。

  那尊巨大的、雕龙刻虎的金属靠椅,重达千斤,却被那箭簇上的力量硬生生凿得往後挪出半尺有余。

  椅座之下,硬木甲板被碾出道道裂痕,甚至给人一种整艘船都被扯着硬生生往後挪了一截的感觉。

  「大当家!!!」

  一众海匪精锐纷纷惊叫着朝那边看去。

  就算做梦,他们也不可能想到,平日里实力强横、积威深重的大当家,一眨眼便已满脸挂满鲜血和脑浆。整个人气息全无,一动不动,死得不能再死。

  「咻咻咻……」

  还没等那些海匪精锐回过神来,後续箭矢便如连珠炮般,丝毫不带停歇地鱼贯而来。

  一箭一爆头,例无虚发!

  「撤!快撤!」

  眼看着主船上的大当家和一众精锐几乎被顷刻杀绝,也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主船当即减速,船舵打满,竭尽全力地掉头。

  两侧的另外两艘敌船反应也相当快,第一时间开始减速掉头。

  「咻!咻!咻!」

  就在这时,又有三支箭矢急速射来,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杀人,而是那三艘快船的主桅杆。

  「哢嚓!哢嚓!哢嚓!」

  只听得三声巨木崩断的声音传来,那三根粗硕高大的主桅杆,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一般,纷纷从中段炸裂开来。

  上半截桅杆应声倒下,坠着船帆彻底弯折坠落。

  没有了船帆藉助风力,这三艘快船的速度骤降,几乎可以说是原地停摆了。

  这样一来,他们便失去了追击的能力,当然,他们也压根不敢追。

  而与此同时,本方的商船还在全速前进,不消片刻便将距离拉开。

  又过了一阵子,那三艘敌船便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一时间,整艘商船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耳中,几乎都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

  突然,张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陈成面前。

  而他双膝碰撞甲板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周围众人纷纷爆发出劫後余生的欢呼。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瞬间便红了眼眶。

  「得救了!我们都得救了!真是老天爷开眼啊!」

  「屁话!这跟老天爷有什麽关系?我们能得救,全都是那位公子的功劳!」

  「说的没错!老天无眼,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幸亏这位公子射术如神,才将我们从鬼门关里硬抢了回来!」

  「多谢公子……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们必定铭记於心……请公子受我们一拜!」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朝陈成这边聚拢过来。

  他们绝大多数人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高,根本想不出自己能用什麽来回报陈成的救命之恩。

  唯有磕头跪拜,才能表达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後面的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次第跪倒。

  几十个脑门「砰砰」磕在甲板上,场面说不出的震撼。

  「都起来吧,举手之劳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

  陈成语气平静,话音未落,便已将手中的牛角弓和剩下的箭矢一并扔在了张管事面前。

  「嘶……」

  张管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脑门「砰砰砰」地往甲板上砸。

  「都怪小人有眼无珠,都怪小人狗眼看人低,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擡贵手,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求您……求您啊……」

  张管事嘴上说着,动作却丝毫没停,脑门一个劲地往甲板上砸。

  这还好是木板,这要换成石板,他此刻早已头破血流了。

  「聒噪,滚远点。」

  陈成不屑与他计较,语气中明显透着不耐烦。

  张管事闻言,瞬间如听仙音,如蒙大赦,像条狗一样,手脚并用,忙不叠地朝远端爬去。

  「公子射术如神,救我身家性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就在这时,海文远已经来到陈成身边,双手捧着五张面值千两的银票,奉送到陈成面前。

  这其中有三张,是先前从假的向问锋身上搜出来的。

  海文远此刻又补了两张进去。

  「收回去。」

  陈成语气平静道:

  「不管怎麽说,你家大小姐和侯海救了我上来,我也救你们一次,从此两不相欠。」

  「之後,如若你们还有别的事情有求於我,我便不会再和你们客气了。」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海云暖和侯海身上。

  毫无疑问,陈成此刻虽然只是简单提到了他们,但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必将直线飙升。

  旁边,海心雨的脸色变了又变,表情更是精彩无比,绝望之色尚未彻底消退,她的整张脸便又被惊骇、震撼、羡慕、嫉妒、後悔、後怕迅速填满。

  「这位公子……」

  海心雨定了定神,连忙挤出一抹讨好的微笑:

  「公子射术如神,真天人也!心雨想请公子传授射术……只要公子答应,心雨必不会亏待……」

  「没兴趣。」

  没等海心雨说完,陈成已经打断了她。

  陈成当然听得出来,她是想拉拢自己,借学射术的名头拉近关系,再用报酬的方式给自己好处。

  她的心思确实活络,只可惜,陈成压根看不上她这个人。

  人品差,根骨悟性也不理想,心性心境更是拉完了。

  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就算自己穷死,也不能和这种人绑定,否则迟早被她坑死。

  「这位公子,海某确有一事相求……」

  海文远接过话茬,又将手里的五张银票往前递了递:

  「我们距离北辰港还有两日航程,中途难保还会发生其他危险。海某想请公子护卫沿途,直到天剑渡陆桥为止。这笔钱,就当是公子的酬劳。」

  五千两?

  护卫沿途?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旁人不知道那头阴螭已被斩灭,陈成心底却是一清二楚。

  他基本可以断定,後面两天,直到北辰港都不会有什麽危险。

  而到了北辰港换乘北帝派的巨型宝船之後,由北帝派亲自镇守,便更不可能有什麽危险了。

  这五千两基本就等於白捡的一样。

  一个字,爽。

  「可以,我接了。」

  陈成应了一声,随即便伸手过去,将银票接了过来。

  「好好好,太好了!」

  海文远见陈成收了银票,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悬在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定,紧接着,他便吩咐道:

  「云暖,你去给这位公子安排一间最好的客舱,吃的喝的都多送些过去,一定要把公子照顾好!」

  「是!」

  海云暖用力点头,她此刻,内心对陈成的感激,一点也不比旁人少,她非常乐意照顾好陈成。

  她立刻转向陈成,略微颔首,温声细语地说道:

  「公子请。」

  「且慢。」

  陈成看向海文远,正色道:

  「海老板,你们给我的待遇,也请给侯海一份一模一样的。」

  此言一出。

  周围众人大多面露诧异,侯海更是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

  「小老弟……哦不,陈公子,您快去休息吧,不必管我……我只是个低等杂役,怎麽配享受贵客的待遇?」

  「你不必紧张,更不必妄自菲薄。」

  陈成平静道:

  「就凭你好不容易得来一个鸡蛋,还愿意分我一半,在这艘船上,我能得到的待遇,必定有你一份。」

  闻言,海文远立刻接过话头道:

  「侯海,你不必废话,听这位陈公子的吩咐就是。陈公子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能与他结交,是你侯家祖坟冒青烟了,知道麽?」

  「这……我知道……」

  侯海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以前他从来不相信好人有好报那种鬼话,但今天他信了。

  若不是海云暖心善,让他把陈成救上来,这一船的人今天都得死。

  若不是他把自己的乾粮和鸡蛋分出一半给陈成,此刻也绝对不可能得到陈成的善待。

  随後。

  海云暖便带着陈成和侯海去往最好的那两间客舱。

  而他们前脚刚走,海心雨後脚便冷哼了一声:

  「哼!不就是趁着天黑视线不清偷袭射杀了几个海匪麽?装什麽装?真当自己是什麽高人前辈了?」

  「心雨!不得无礼!当心被听到!」

  海文远顿时紧张起来,见陈成他们已经走远,并且没有任何异动,他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爹,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怕那小子吧?」

  海心雨压低声音道:

  「实话告诉你,他就只是射术厉害些罢了。刚才他身上的气劲波动,我仔细观察了。只是二炁神藏後期罢了,我是三炁後期,真要是动起手来,他没有丝毫胜算!」

  「你快闭嘴吧!」

  海文远眉心紧皱,语气严厉道:

  「海上不同於陆地,就算他的修为境界比不上你,但他的射术却比你的拳脚功夫更实用!更能解决麻烦!就凭这一条,你就必须收起你的性子,千万不可惹他不悦!至少在到达北辰港之前不行!」

  「北辰港麽?」

  海心雨冷声道:

  「也罢,我姑且再忍他两天。到时候,他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看我怎麽收拾他就完了!」

  「不得无礼!心雨,心雨……」

  海文远话还没说完,海心雨便已拂袖而去。

  海文远只能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内心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原配妻子。

  海云暖和海心雨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原配教出来的和继妻教出来的,怎麽差别就能这麽大?

  ……

  翌日。

  大概是元气仍旧严重亏空的缘故,陈成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起床。

  简单调息了片刻後,房门被人敲响。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侯海的声音:

  「陈公子,你起来了吗?」

  「起了,有事进来说。」

  陈成应了一声,随後房门便被侯海轻轻推开。

  和昨日相比,侯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打理得颇为精神整洁,衣着也换了一身面料更好、更体面的。

  而此刻,他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鲜鱼粥,三个煎蛋,还有一盘像是咸鱼干之类的肉食。

  「公子,这是你今日的早餐,你尝尝,有什麽不合口味的,直接跟我说,我立刻让厨房给你重新做!」

  侯海说着,便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你今早不用干活?」陈成随口问道。

  「不用了……」

  侯海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满是感激之色:

  「东家已经升我做了高等杂役,从今往後,以前那些又脏又累的杂活,我再也不用干了。」

  「眼下,东家只派了我一桩差事,那就是伺候好你。」

  陈成笑了笑,随口道:

  「行,那你回屋歇着去吧,有什麽事我再叫你。」

  「回屋歇着?」

  侯海愣了一下,讪讪道:

  「大家夥都忙着呢,我怎麽好歇着?」

  「……闲不住麽?」

  陈成道:

  「那就准备两根鱼竿,陪我钓鱼去。」

  「这……」

  侯海又愣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什麽,最後只能用力点头,按陈成的意思去办。

  片刻後。

  二人一起来到船舷边,侯海已经准备好了躺椅、钓竿、鱼饵等等有可能用到的东西。

  此刻,侯海依旧十分拘谨,根本不敢落座,只是规规矩矩站在陈成身边。

  陈成却没有丝毫顾虑,直接往躺椅上一靠,随手挥出鱼线,然後便直接开始闭目静养。

  太极一炁持续不断地快速释放那种幽青色流光,每时每刻都在加快元气恢复,并且还能持续提升陈成的修为境界,虽然提升的幅度很小,但只要把时间线拉长,提升的总量,必定会非常可观。

  与此同时。

  陈成动用《八极化龙经·食炁篇》的技法,通过钓竿和鱼线,将海里的微量先天之炁一点点聚拢在鱼钩上,形成了小小一团炁饵。

  对他来说,只要能钓到宝鱼,便能依靠「胃壮」特性迅速消化吸收营养,从而在现有恢复速度的基础上,进一步加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期阴螭作乱,渔船不敢靠近这片海域的缘故,短短半个时辰,他便已经钓到了两尾宝鱼。

  一尾一阶,一尾二阶。

  侯海站在一旁,被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就连海文远都被吸引了过来,搬了把椅子,坐在陈成身边认真观摩。

  当陈成钓上第三条宝鱼时,海文远抑制不住地连声惊叹:

  「公子的钓术。竟也是神乎其技!海某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成未置一词,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钓上来的宝鱼,还在半空中就已经被他用炁劲直接震杀。

  提到甲板上。

  侯海第一时间便会将鱼取下,送往厨房。

  正当陈成准备再次挥竿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姐,你的这个动作不对,你跟我学!」

  「心雨,我觉得是你的动作出了点问题,要不你照我这样打两遍试试?」

  「姐,你怎麽这麽强呢?都说了,我是对的!我是对的!这一招我练了几千上万遍,怎麽可能有错?」

  「心雨,要不这样吧,我们请陈公子过来看看……他毕竟也是习武之人……」

  「他懂个屁!修为境界还没我高呢,看得懂吗他?」

  那姐妹俩的声音压得很低,海文远压根听不清楚,不过,陈成却能一字不落地听到。

  「唰!」

  陈成再次挥出一杆,然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仿佛闲聊一般说道:

  「海老板,昨日我看大小姐施展掌法时,似乎缺了点东西。」

  「缺了点……什麽东西?」

  海文远怔了怔,颔首抱拳道:

  「还请陈公子明示!」

  陈成没再说话,微合上双眼,继续静心养神。

  海文远怔了怔,连忙说道:

  「如若公子真的发现了什麽,还请不吝赐教,海某绝不会亏待公子!」

  「……有节有律,当止当行。」

  陈成平静道:

  「海老板可以把这八个字告诉大小姐,能不能听得懂,就看她的造化了。」

  海文远神色一愣,随即起身抱拳道:

  「多谢公子,我这就过去告知云暖。」

  说完,海文远便直接朝远端走去。

  「公子……」

  侯海站在一旁,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讪讪道: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比我还小三四岁呢,你怎麽会懂这麽多东西?难不成,你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当然不是……」

  陈成被侯海逗乐了,瞥了他一眼,然後颇为认真地说道:

  「事事留心皆学问。多看、多学、多想,时间久了,你也能像我一样。」

  「我也能?我这等人……真的也能像公子一样?」

  侯海先是一怔,紧接着,双眼明显亮了几分,像是被陈成的一番话点燃了一粒火星子。

  一段时间後。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海家父女三人,转眼便已站在了陈成面前。

  海云暖当先一步跨出,朝陈成抱拳躬身,郑重一拜,然後毕恭毕敬道:

  「公子方才所赠八字,云暖深有感悟!但感觉还是蒙了一层薄膜,需要公子帮忙戳破……」

  陈成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略微抖了抖钓竿,像是在调整鱼线的位置。

  海云暖依旧保持着抱拳躬身的姿态,眼底满是渴求与虔诚之色。

  旁边,海心雨却是狠狠白了陈成几眼,她嘴唇蠕动着,虽未吭声,但看口型便知道,明显是在咒骂陈成。

  「陈公子……」

  又等了片刻後,海文远主动开口,帮女儿说话,

  「小女真心求教,还请公子开言点拨。事後,海某必不会亏待公子!」

  「……这话,本不该你来说。」陈成随口应了一声。

  海云暖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

  「云暖真心求教,恳请公子点拨!这份恩情,日後,云暖必会报答!」

  「你要怎麽个报答法?」陈成问。

  「这……」

  海云暖瞬间语塞,秀眉紧蹙着,目光逐渐凝重,像是在权衡陈成的指点价值几何。

  良久,她方才开口道:

  「公子若真能助云暖戳破那层薄膜,此番指点,便是无价!公子想要云暖如何报答,云暖便如何报答!」

  「……倒是个明白人。」

  陈成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海云暖的说法。

  所谓艺不贱卖,道不轻传。

  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若自己随随便便给出指点,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便一文不值。

  只有当海云暖本人知道、并认可这次指点的价值,陈成才愿意帮她。

  报答不报答的且先不说,至少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更不会出现升米恩斗米仇、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情况。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把每一个字都记清楚,下去好好感悟,以你的悟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关键点!」

  陈成睁开双眼,直视着海云暖,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所修炼的掌法,乃观沧海潮生潮落而创,其武学真意就是静海潮生四字。」

  「而想要让心神进入这种真意的意境当中,就必须做到心神之潮与天地之潮同频共振。」

  「这里最容易出现的误区,就是心神静如止水,而这也正是你本身的问题所在。」

  「你只是一味追求心静,却忘了大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退潮并非退缩,而是为下一次潮起潮生积蓄力量。」

  「……」

  海云暖默默听着,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却没说什麽,目光逐渐有些发直,表情也逐渐呆滞,仿佛心神都已被抽离。

  就连海心雨听完,都仿佛有了一些感悟,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海文远和侯海听不出陈成这番话的含金量。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单从二女此刻的反应便可知道,陈成绝对是说到点子上了。

  海文远立刻压低声音,让侯海去打招呼,任何人不得靠近这边,以免打扰他的两个宝贝女儿悟道。

  但就在这时,後方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躁动,听声音,就仿佛是海面被什麽巨物撕裂,爆发出阵阵巨浪拍击的声响。

  海文远顿时紧张起来,快步朝船尾走去。

  就连陈成也不由得眉心微皱,起身将鱼竿递给侯海,然後也朝船尾走了过去。

  二人来到船尾,极目远眺。

  就见远端海面上,正有什麽东西朝这边疾驰而来,速度快得不似船只,在海面上激起一道漫长的白色尾迹。

  「难道是……是阴螭!?」

  海文远脸色巨变,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肯定不是,这大白天的,阳光正盛,阴煞魔物躲还来不及,怎麽可能在这时候出没作乱?」

  陈成安抚了一句,随即目光仔细锁定後方。

  然而,那东西激起的水花实在太大,即便以他的目力,暂时也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但,随着那东西不断靠近,模糊的轮廓,逐渐拚凑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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