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他和艾尔斯是朋友、甚至是最好的朋友,但他的内心却好像不仅仅这么认为。
而当他意识到这份不同时,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之前就已经有苗头了。
杰森说不清这份情感的起点,因为它早就已经融入日常和他的习惯。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一直有艾尔斯,早上起床后一起吃早餐,下午半龙有时间会来找他,若没时间就是他去找半龙,然后一起回家,或者去新开的餐厅吃特色餐点。
彼此分享着自己这一天的所有,他们一直都相互知道对方这一天发生的所有大小事。
艾尔斯见过情绪最极端或最缺安全感、脆弱的杰森陶德,但他好像始终没有看到过那样的艾尔斯。
硬要说的话,他不是没见过脆弱的艾尔斯,但那是战损上的脆弱,而不是情绪与情感上的。
半龙一直都带着假面,对待受害者和同伴他慷慨、温和,堪称这个世界上最好说话的人之一;对待敌人则完全是两个极端,残忍、血腥,毫无怜悯可言。
就像所有知道“黑袍人”是艾尔斯的人评价的那样,半龙看起来分裂得要命。
当然,杰森不是指要对那帮人渣有什么好脸色,只是对待一条生命总该有点最基础的敬畏之情,但艾尔斯一点也没有,真正做到了杀人如割草,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他知道对方的过去,也看到过对方梦境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剑下亡魂,但赎罪好像不该是这样。
艾尔斯的温和不是作假却也不完全真实。杰森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了半龙在压抑自己,但他惊奇的是,对方居然就这么一直压着自己两年,近乎滴水不漏,只要有人在场就会控制杀意,面对自己也一直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耐心,或者说纵容。
杰森现在真的很难说明白自己对半龙的看法与感情。
他信任且依赖半龙,更别说他还意识到啦自己对对方带着更加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其他感情。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内心。
这份感情他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只是一切只是吊桥效应与友情的双重错觉?他这么问自己,再一次向自己确认。
杰森去到韦恩家的前三个月就和家里的所有人吵了个遍,然后迅速和好并拉近彼此的关系,他们都知道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善良与在乎。
而他和艾尔斯一起住了两年,他们别说吵架,连相互大声说话都没试过,半龙一直保持着克制与冷静,听起来似乎很美好很和谐,但这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半龙对他几乎没有隐瞒,记忆的大门直接对他敞开,也有问必答,但是就是还少了些什么。
两年了他似乎都没有真正地走进去看到或触摸到属于艾尔斯的真实。
其实是有过的,在半龙失控时,在血腥铺撒满屋时,在他看人就像在看尸体时,在他打飞康斯坦丁时,在他今天强硬地对埃莉诺拉表态时...
他好像其实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了解艾尔斯,半龙对他也意外地坦诚。
而且,他必须要承认自己对于和艾尔斯的再下一步是绝不抗拒的,甚至会有种隐秘地开心。
如果这样也不算喜欢的话,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叫作喜欢了。
而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恋人,他想要的是一段更加稳固、持久的感情,一段不仅仅是爱情的感情,他希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他希望那个家里面有艾尔斯。
他想要艾尔斯成为那个自己永远不会离开的伴侣。
为此,他必须做出点什么。
杰森一直自认为是个行动派,他也的确是,想到的就一定会去做。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杰森没有发现艾尔斯其实已经醒了。
第109章 思考与墓碑
艾尔斯其实已经醒了有一小段时间了,他能[感知]到杰森的大概情绪,他也知道对方在思考。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杰森,虽然即使他不睁眼他也能想象得到对方的样子和纠结的表情,但他想看看杰森。
他不可以。艾尔斯更加用力地闭合眼睛。
他的眼睛现在只会给对方带来伤害,他不想伤害他。
但如果只是小小的接触的话...艾尔斯不动声色地移了移手,捏住了属于杰森的衣服一角,很不值一提的一点,但会让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杰森对他而言是特殊的,这是个他不需要思考和求证就可以轻易得到的答案。
对于半龙来说,杰森大概是他作为“艾尔斯”后相处最亲密的生物了。
开始的他是真的没听出来杰森想问的是什么,但第二次足够他理解了,这次的“断电”真的很合时宜,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龙对杰森的情感相当复杂。
作为高阶圣武士,他救助过数不清的受害者与伤者,他抱过、扛过无数的需救援者,但没有过拥抱,除了杰森。
而拥抱对于艾尔斯来说是个过度亲密的动作,可以说杰森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破了半龙的安全界限。
如果当时的杰森不是神智未全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躲开。
艾尔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再加上长久时间的相处才终于让自己彻底习惯了和杰森的肢体接触。
“艾尔斯”出现至今不到五年,他和杰森就一起待了两年,将近占了“艾尔斯”生命的一半。
他从来没有和一个人、一个智慧生物相处过这么久,且一直保持着亲近。
即便抛开自己那有些微妙的情感,他也很珍惜和杰森的这段友谊,对方是个他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朋友。
因此,他认为自己的微妙感情或许只是亲密友谊带来的错觉感,或许只是长期相处而来的习惯。
艾尔斯在此之前真的对于爱情毫无想法。
他是杀欲凝结的产物,出生就是为了杀戮与死亡,对他而言过于突出的杀意已经完全挤占了他的其他欲望,而现在的“艾尔斯”诞生则是为了改变与复仇。
为了抑制那份永远从骨子里渗出的杀意,他一直在压抑自己。
食欲、爱欲、性欲这些即使是属于智慧生物原始欲望的东西他也都不能有一丝纵容;况且作为圣武士,纵欲本身也属于不符合职业道德的行为。
他必须保证自己可以客观且冷静地对待每一个智慧生物。
更别说情绪了,他必须严格管控的自己的情绪,尤其愤怒...还有依赖。
是的,艾尔斯明确且清晰地知道不仅杰森在依赖自己,他自己也很依赖对方,但他需要控制。
作为邪神后裔,作为半银龙,他骨子里沉重且扭曲,占有欲更是无比突出,他知道自己一旦认定了便不会再改。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判断自己和杰森,尤其他现在正在被眼睛的异变影响。
如果他的“异常”只是因为不合时宜的错位感而出现,或者对方毫无下一步的兴趣,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掐灭剩下的所有想法。以誓言之名。
但誓言没成,属于誓言的金光没有出现,他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属于誓言之力的束缚。
艾尔斯在心里叹息,他果然欺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誓言,他根本做不到直接掐灭自己所有的想法,要是想法这么容易就能被掐灭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嗜血倾向而苦恼多时了。
两年很长,长到他们完全熟悉了彼此的存在,长到相互陪伴的时间占了彼此生命中的很长一段;但两年对都还年轻的一人一龙来说又很短,短到谁也无法马上判断自己的情感并做出行动。
。
“嘀嘀嘀嘀”
杰森是被电话铃吵醒的,他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来着?想不起来了。
而且自己抱着的东西感觉很是熟悉,他睡眼惺忪地往自己平时放手机的地方摸,手机没摸到先摸到一条温热的手臂。
只是手臂啊,没什么大不了...
手臂?
杰森一下睁开了眼,手机也被递到了他眼前,他现在抱着的是艾尔斯,难怪感觉这么熟悉。
“下午好,好像是你的手下。”
艾尔斯眉眼弯弯温和地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刚醒的。
大概是一直没接,手下在接通之前就挂掉了电话,转而发了条信息。
“心情好点了吗?”
艾尔斯轻声问道。
“还好。”
杰森在纠结自己到底是厚着脸皮接着抱还是直接起床当这些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虽然他觉得半龙估计也不会在意。
而半龙也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不仅一点也不在意拥抱还在担心他,他觉得自己好像继续亲近些也没关系。
艾尔斯有些愧疚地说,“抱歉,我没想到自己会死。”杰森真的很担心他,而他之前一直都没找到机会道歉。
莫名其妙有了台阶下的杰森立马接道,“没错,我很担心你。”
说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半龙牌抱枕他要给满分好评,真的很好睡。
“那你现在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半龙能[感知]到对方现在心情仍然不好。
“因为阿卡姆那帮家伙又趁着上次疏散跑了。”
这下杰森是真的不高兴了,他手下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但他们还没能找到阿卡姆那帮家伙的行踪。
“我要去把他们都揪出来。”然后打断那帮家伙的腿。
“我也去。”艾尔斯说。
“你现在需要修养。我把你带回来是为了让你加速恢复。”
话是这么说,但他有思考过要不要把半龙拐回自己的安全屋。
“但我想和杰待在一起。”
艾尔斯能[感知]到杰森的不安全感又冒出来了,而且他自己也有私心,他想从自己的心里知道更多。
“我可以缩小,龙形的情况下睡过去也没关系。”
说罢,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半龙啪地一声变成了一头不到巴掌大的银龙飞上人类手心。
杰森瞬间身边一空。他很想说不,但他完全拒绝不了把变小的银龙带在身边这件事,而且这样他也能随时注意到艾尔斯的情况。
起床的杰森为了带上银龙还特地换了件外套,然后把小小银龙放进了胸前的口袋,只让龙脑袋露一点出来,虽然这一行为好像没什么意义,毕竟这龙现在和失明没什么区别。
“你还不能睁眼。”杰森说。
[洞悉]到对方的担忧,艾尔斯还用魔法操纵着墨镜变小卡到眼睛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小小的银龙戴着更小的墨镜。
“噗。”这个样子一下逗笑了杰森,他戳了戳那个墨镜,居然卡得稳稳当当,晃好几下都没掉。
银龙用两只爪子按住人类的大拇指,冷静道,“有点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