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是啊,我该走了。”诺德轻声说。
新田愣了一下,那句回答和她的意思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是与幸吉的联系方式。”诺德递给新田一个特殊的装置,解释道,“他在我的工坊,无论他是不是打算联系你们,他醒来时那边的终端都会自动连接……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信,所以做了一些处理。”
“我知道了,我会代为转达的。”新田点点头。
诺德有片刻没说话,他看上去有些沉闷,这也是新田向他搭话的原因,所以此刻,辅助监督也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是否有什么还要说的话。
“……我不该来的。”魔术师低声说,“他不需要我担心……一向是这样。他告诉过我的,我忘记了……我没有好好听。”
那些话,更像是懊恼的自言自语。
“不不不,怎么会,”新田很快说,“弗雷姆先生帮了很多……”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年长者笑了一下,“……但我也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还不得不和那些他不喜欢打交道的人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上面的人啊。”新田心有戚戚然地感叹了一声,很快又回过神来,“虽然这话不太好,但是弗雷姆先生不用在意上面那些人啦,本来也是我们这边拜托你帮忙的……”
“我明白。”
对话到此中断。诺德确实打算离开了。他起身,又想起来,转过头对新田说:
“没关系……不需要告诉他。不要打扰他,我知道他会有很多事要忙。”诺德的声音低低的,想了想,他又说,“……悟带着信标,我能知道他是否平安无、”
那句话也停在一半。
像是惊雷炸响,魔术师愣住,下一刻,毫无征兆,像之前在帐中无数次见过的那样,诺德消失在她眼前。
走掉了。
对诺德而言,空间似乎是一种十分便利的工具,过去在高专的办公室里,新田也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这位魔术师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但离开之前那样……让人有些在意。
这位辅助监督在几分钟之后就要替换返回的人员再次进入帐,在那之前还要把手里的通讯器交给日下部或者夜蛾正道。没错,用手忙脚乱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谨慎地拨打了诺德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正处在信号无法接通的区域……”
新田拿着通讯器找到夜蛾校长时,家入硝子也在。
她转告了通讯器的事情,又不确定地提了一句,“弗雷姆先生离开了。但是他走的时候……怎么说呢,他原本在和我说话,但他没说完就走了,而且之后再打电话也没信号。”她咕哝了一下,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生气了?”家入硝子耸耸肩,“我倒是不意外,谁让五条事先没说,可不就会变成‘不接男朋友电话’。那家伙在这方面是真的不行,我都说了他好几次了,完全不长教训。”
“可能是去找悟,”夜蛾正道说,“他刚刚来和我说过……算了,这样也好吧。”
“你让他去的吗?”家入硝子这下有些意外了,“不会闹得很麻烦吗?这也就算了,受伤的话五条肯定会和我抱怨没照顾好他的男朋友……唉,不知道怎么说那家伙才好。”
“不……”夜蛾正道迟疑了一下。
在那时,刚刚放在桌上的通讯器亮起。
画面的那边是穿着高专制服的青年,有着陌生的面孔,“这是……”他也不确定地打量周围,但很快看向画面这边的人,“夜蛾先生,也许您并不熟悉我现在的样子,但我是与幸吉。”他说。
与此同时。
东京,涉谷站,最底层。
在信标最后一次存留的地方,在信标消失的位置,施法者怔然地看着,满地的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
第125章
……尸体。
或者说,他以为的尸体。
刺眼的鲜血在满地的人体上泼撒,以至于诺德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才意识到死去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处在昏迷之中。
即使如此,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眩晕。
信标悟的信标,在刚才消失了。
那是本该不可发生的事情。他曾经向悟要回那个信标,将它转化成无论相隔多么遥远都能确实闪烁一次的呼唤,再作为正式的礼物,赠给……他所在意的人。
但又确确实实发生了,高声宣告他的无能。
如果他不是一直在意着那个信标的动向,甚至可能在他疏忽之间悄无声息地失去联系。
……心脏在鼓动着,令人头晕目眩地鼓动着,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除了信标之外,他没有任何寻找五条悟的方法。
咒力?
啊,这里满是咒力,在大源的魔力中留下撕裂和侵蚀的痕迹,是他无从辨别的一片废墟。
他在尸体和昏迷的人群中翻找,既找寻着,又恐惧着。想让脚步落在空地上都是一件难事,在见到扭曲的畸形人体时也不免发怔那也许是某种咒灵,理智的声音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判断。
有其他的方法吗?更好的方法,用来……找到五条悟的方法。
可是,就算有那样的方法,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如果悟平安无事,只是像这些所有昏迷的人一样,因为不明的原因失去了意识,那么总能找到的。
如果……
如果悟已经死去,那么……就已经死去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如果是这么棘手的事情,为什么不呼唤他。恼人的杂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他一开始就没有被告知,即使悟的同僚悟的学生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知道一切,好像也同样没有让他知晓的必要……这算什么?
还是说只要他耐心的等待,过几天这位最强咒术师就会解决自己的麻烦,空出时间消遣,来找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毫不在意地和他打招呼。
……悟也许只是把信标丢掉了。
因为什么原因弄坏了,他推演着这种可能性。他并不那么了解咒力,所以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诺德翻过一个倒地的男性,下一刻,又因为那副狰狞的死相而移开目光。
然后,
停留。
他看见被染脏的一抹雪色。
……不要判断。
……不要猜测。
只是,做该做的事。
在真正看到之前,什么都不要想。
所以,即使他的眼睛已经扫过高专制服,扫过发稍熟悉的弧度,魔法师还是笨拙地,用双手拥着……那具尸体,注视染上鲜血的,他所知的面孔。
失去焦点的苍蓝色眼睛仰望着天顶。
然后,那张脸忽然展开一个夸张而愉快的笑容:“有破绽!”
尸体、咒灵、绝非五条悟的存在,抓住了施法者的双手。
与此同时,是骤然欺近的尖锐敌意!
轰!
一瞬间,光与热吞没了视野。
白炽的爆炸之后是充斥耳中的长长嗡鸣,诺德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穿着僧袍的,微笑的诅咒师,还有变化着形体,一脸诧异躲闪开的,异色瞳的咒灵。
咒灵的双手,无疑已经触碰了人类的灵魂。
诺德没有躲开。
是没能躲开,迟滞的思维半点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又或者只是什么都无法思考。但是,他也不需要躲开。
涌溢的魔力在他的身上流淌,那是与世间的任何颜色截然不同的色彩,那是无法用此世的言语形容,从迥异的他世中溢出的一丝痕迹。
“没用吗?……怎么会?”咒灵奇怪地看向自己的手,好奇地打量手掌上熔融的空洞。
这是……第三次、不,第四次遇到这个咒灵吗。
会觉得几次危险的经历还没有让一个魔法师想办法对付咒灵,他算是被彻底地小瞧了。
“呀,你好,初次见面?”僧袍的诅咒师微笑着,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一样开口,“需要自我介绍吗,可以叫我夏油杰。还以为这么快就被找过来了,没想到……只有你一个啊?魔术师。”
“啊,我明白了,”前一刻恶意扮作他人的咒灵嘟嚷起来,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着,“这是和无下限差不多的用法吧,用魔力还是什么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
令人不快的浅色瞳孔打量着他。
那让他想起片刻前被愚弄的经历。
询问会得到答案吗?用掉所剩不多的耐心和理智,魔法师评估着。
“你想问五条悟在哪里?”夏油杰像是善解人意一样开口,“可以问哦,不用客气。”
大概是得不到答案的,诺德想。
能够改变形体的咒灵在眨眼间消失在阴影里,与此同时,夏油杰接着说:“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呢,不带其他同伴,自己一个人来吗?你的魔术也是有限制的吧、”
在对话的拖延之中,是另一次袭击。诺德抬起手,如琥珀一般凝滞的淡金色眼睛毫无波澜地看向咒灵,人类的恶意凝结的诅咒,竟然在对视之中,产生了短暂的迟疑。
实体化的魔力灼烧着【无为转变】。
“夏油!我的术式完全不起作用!”咒灵乍乍乎乎地大喊,它看了看诺德,又看了看它的诅咒师“同伴”,忽然笑了一下,“那没办法啦,就交给你啦!”
轰鸣的烈焰追上离开的咒灵,但没能困住那只猎物。
……没能杀掉。施法者看着那个方向,又想起来,看向停在原地诅咒师。
微笑有些僵硬的诅咒师难得犹豫了一下,黑色的咒灵在他的手中凝结,还没有显现在空气中,不灭的烈焰将咒力灼化为虚无。
下一刻,自称夏油杰的诅咒师很快做出判断,以不知名的术式离开了。
恼人的嘈杂平息了。
涉谷的最底层,帐的最深处,惨白的灯光照着满地的伤者与死者。
诺德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
……对了,他该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咒术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