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为什么?”钉崎眨眨眼,和每一个少女一样对这种话题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
“看在我来给你们救场的份上。”诺德只是回以微笑。
咒术师可以看到魔力吗?他不太清楚,但诺德还是回到空无一人的少年院里,清除了施法的痕迹。
其实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吧?有个声音在心里说。
可能会很积极地和他说谢谢,用道谢为借口约着他共度时间,那其实……嗯……
诺德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正对着建筑里残留了魔力的废墟发呆。
他最后还是好好抹去了自己到访的痕迹。
真的想见面的话,应该普通地联系,而不是这样拐弯抹角地期待对方发现。但他不打算联系五条悟,所以就没有然后了。施法者在心中整理一番自己的想法,得出了结论。
他多少在留意着那几个学生的信标,想要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咒术师的工作比他之前以为的危险。即使是魔术师,在现代社会,也不会好像习以为常一样把自己置身于随时可能面对死亡的风险之下,更别说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对施法者而言还是在长辈的庇护之下学习使用力量的时候。
至少这件事他可以帮帮忙。诺德想。
他在附近停留了一会打发时间,直到确定那三个信标和另一个汇合那个坐标总是像跳跃一样在到处跑的。
明明只是位置的简单信息都能让人联想起本人风格的人,世界上大概是没有多少个的。
他不应该过度关注的。但是大概安全了,那总归是一件好事。
诺德又想起来离上次维护魔法阵过了几天,而且他还给五条悟带去了一些东西。现在去查看不会碰上谁,上次布置的侦查魔法忠实地进行了无生命信号的报告,所以在闪现之后,诺德来到了那个没有家具的出租屋。
啊,说是想着来维护,但他也没拿素材。
下一秒魔法师注意到了墙上的便签纸,笔划张扬地写着『谢谢!』。
这还真是……
他拿下那张小纸条,盯着看了一会,才想起来那不可能是在说信标的事五条悟应该刚刚和虎杖三人汇合,之后没有到过这里。所以是在说昨天在超市里买的东西。过于生活化的反差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客气。”诺德对着空气轻声说。
稍微犹豫,他把便签收了起来。
真的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他在傍晚的街上意识到了这件事。
夏天的白昼很长,但林立的高楼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从这里看不见落日。东京是一座繁忙的城市,行人在大街上匆匆地走过。巷口印着小吃店名字的招牌亮起来,大概是为下班的人们提供休憩的场所。他也应该回家了,也许安排一下明天的日程。
这么想着,他心不在焉地走进了小巷。
那里有一个咒力源。
咒力源,即,拥有咒力的存在。之所以用这么麻烦的名字,是因为在魔法师的感官之中,咒力并不是一种直接可以感知的存在,只是一片魔力的真空。当然,同样也没有强度和性质的区别。他记得咒力来自负面情绪,那么是说咒力理应是一种令人不快的存在,但他也不能感觉到这件事。
但那并不能算来到这里的充分理由。
那么,为什么他会走向这里。
是因为判断这里有咒灵吗?不是,咒灵和咒术师都是拥有咒力的存在,而在那里的多半是一个人。
是因为对咒术师感兴趣吗?不是,虽然他尊重咒术师的工作和目标,对这一切本身却没有太大兴趣。
那么是因为巷尾的小吃店吗?当然不是。
诺德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是个陌生的人……应该是人。多半是男性,尽管留着长发。二十多岁,大概,他这几天已经有过了一次错估他人年龄的经历。有些令人在意的是对方的脸上有伤痕那应该称作伤痕吗?十字的切痕横跨整个面部,被皮钉缝合起来。是因为光影吗,那双眼睛看上去颜色不一。
盯着别人的异常之处并不礼貌,诺德移开视线。
不管怎么说,是个不认识的咒术师。
那意识到那个事实的时候,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望。
啊,
所以说,
他也只是在找着借口消磨时间,在完全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停留的地方,抱着装作没意识到的期待,想着会不会遇到那个人。
明明表示着拒绝,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这样想”。实际上想了吗?想了,而且在半推半就地期待。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强烈的羞耻感泛上来。
口袋里叠好收起来的纸条此刻忽然变得令人无比在意。
他该回去了,不,他该……
巷尾的咒术师也看到了他,“嗨”地一声和他打招呼,诺德冷淡地点头致意,拉开一旁小店的门,在走入建筑遮挡视线的瞬间离开了这里。
那是一家小吃店,店主在吧台后面忙忙碌碌地准备食材。
听到纸门的声音,上了年纪的店主先是说了句“欢迎光临”,接着才回过头来,看向走进店里的顾客,出声招呼。
门口的客人是留着浅色长发的男性,在门口探头探脑,环顾着店里不大的地方除了吧台后的中年男人空无一人,“呀,没有别的客人吗?”他问。
“刚刚开门,客人想吃点什么?”店主没作多想地回答。
“嗯……”脸上有着十字缝合线的年轻男人露出一个心情很好的笑容,“招牌菜!”
第24章
“其实都没有觉得手臂很痛啦。”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医疗室,虎杖悠仁坐在治疗床上,把手伸出来,有些新奇地一边看着家入硝子使用反转术式,一边大大咧咧地说。
“是真的啦!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这种太紧张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痛的。”短发的少年看到大家欲言又止的表情,更认真地强调起来。
“悠仁,这种时候怎么说也不应该让你反过来安慰我们这些没用的大人。”五条悟说。
他靠在墙边,和其他人保持着一种仿佛有形的距离,环着手臂。白发的碎发散下来,那双特殊的苍天之瞳隐匿在黑色的墨镜后边没有露出来,声音也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哦……”虎杖悠仁讪讪地答。
“比起说那种话,”家入硝子凉凉地开口,“安慰一下你的学生怎么样,这位没有及时赶到的没用大人?”
毕竟,在那个违反常规派三个一年级去处理的特级咒胎被祓除之后,发现了宿傩的手指。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件事有问题。
女性医疗者那么说着。但她的话也说不上多么有温度。并不是她不想对劫后余生的学生们表示关心,但她是咒术师,她看惯了太多的伤口、尸体和眼泪,以至于哪怕想缓和气氛,也只能用这样平淡到有些冷酷的方式开着玩笑。五条悟也是同样。
五条悟走过来。
年轻的最强咒术师身材高挑,一米九的身高很容易让他人觉得不适,大概还在生气,脸上的表情紧绷,即使知道那不是冲向自己的敌意也会让看的人紧张。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拉了个凳子坐在虎杖悠仁面前。家入硝子让开了,他面前的少年有些不习惯这副严肃的态度,放在腿上的手刚刚治好的手蜷了蜷。
“悠仁,”五条悟开口,“我没有办法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永远会有无数的咒术师带着敌意看待你,甚至有人会只是因为和我对立而针对你。”
“……我知道的啦,没事的老师、”
“但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最强咒术师认真地说,“而在我不能及时赶到的时候,我希望你学会保护自己,不需要想着‘牺牲我一个就能让别人得救’,你的生命应该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在正确的死之前,我希望你能追求‘生’。”
少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上面那群混蛋我绝对会去揍他们,但没有及时赶到也完完全全是我的错,悠仁、”
虎杖悠仁忽然抽了抽鼻子。
接着他很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眼泪。但泪水永远是开始就止不住的,十五岁的少年转过头去,“不是老师的错,”他大声地说,又抽了抽鼻子,“……不过快死掉的时候真的很害怕,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一边害怕到浑身都在发抖、老师,我”
“不想死,对吧?”家入硝子微笑地说。
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头发,那一下让少年哭得更厉害了,年轻的最强咒术师露出了“真没办法啊”的表情,“好了好了。”他低声安慰。
市区的一处出租屋。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推门进来。
他不需要环视就能看到一切。这里没有人,虽然有点让人失望但在意料之中。接着他看到空白的墙面之前他在这里留下了一张便签,现在被人取走了。
光是理解了这件事就让他的唇角翘了起来。
他又找出便签来。
想要联系方式,想推荐上次买的流心面包,也想试探地约着见面。但首先还是说谢谢,没忘记注明他的学生们对保密的约定十分忠诚,发现了诺德的到访完全归功于六眼看到的魔力残留虽然他同样也看出了魔力被抹去的痕迹,不过最后还是没提这件事。
咒术师写着写着停下来,拿出手机。
“给男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他对着魔法少女陪聊AI问,“你上次说送花不好吧?那什么比较好?”
【除了对方喜欢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啊?你是笨蛋吗?】就没说过好话的AI屈尊开口。
“这不完全是废话吗?”五条悟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嫌弃表情。
【作为男朋友都不知道还问别人哦!】
“卸载你哦!”
又暗自嘀咕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按了按手机打起了电话。
“伊地知,昨天意大利美术馆的那些咒物有在处理吗?”
无奈的辅助监督转述意大利那边表示的困难,五条悟听着,不耐烦地点着脚尖,当然也没有耐心听完。
“这么慢啊……啧,”五条悟咂舌,让电话对面的辅助监督不安地抖了一下,“总之,这两周能处理好吧?”
“大概可以吧……五条先生想要那些咒物做什么?”
“啊,”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本来就是在展出的展品吧?除咒之后是不是应该恢复展出啊?”
“您在说什么呢,当然不可能了!就算除去了诅咒,本来也就是易于吸纳负面情绪的特殊作品,这点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诶,就那么几天嘛,没关系的啦。不然没看到展出的粉丝会很失望吧?”
“不行的啊!意大利那边和日本不一样,半年也不会对付一次特级咒灵……”
“那我会去看着的,”五条悟专断地说,“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回头把展出的日期发给我哦。”
他无视伊地知的抗议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