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咒灵,大概也并不是因为在黑暗之中无法视物,只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更清楚地理解发生着什么,六眼的咒术师选择直接去看。
那双漂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像结了冰霜的湖泊。
“……我得叫人来处理。”咒术师平静地说。
“咒术师有处理这类病人的地方吗?”诺德开口,“我可以把他们送过去。或者即使没有,我也可以把他们送到医院。”
“……嗯,”五条悟停了一下,只是回答,“有哦,在高专,地址是啊,要经纬度是吗?”他了然地说。
咒术师一边写下了地址一边拨号,好像是在和相关的人说明,很快又对诺德点点头。
五条悟给出的地址具体到了高专的医务室。
是一间不大的和室,有几张简单的医疗床,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在他到来时抬起头,看起来并不意外,开口:“五条刚才和我说了。有多少人?”
“几十,我没有数。”诺德回答。
“是吗,”她看起来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隔壁还有一间休息室,就当是住院部吧,可以全部送过来。别担心,我都能处理。”
只是普通人,只是简单的空间魔法,单就几十的数量而言对诺德算不上是负担。
但又都是些虚弱不堪的病人,只能小心地安置在床上,所以魔法师花了一些时间。
五条悟结束了在手机里和官方工作人员的交谈,回到诺德身边。
“说是这边的教会以前经营着孤儿院,八-九年前吧。”
他说着,又看了看黑暗之中,因为拘束卧床多年而生了严重褥疮、意识模糊的病人那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刚成年,大概数年没有见到阳光,皮肤呈现可怕的青白色,睁着的眼睛没有焦点。
是最后一个人了,诺德刚要把他带走。
“……孤儿院呢。”不似人类的苍蓝色眼睛没有泄露出半点情绪。
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
毕竟是在日本冬木市的教会,发现魔术师在过去数年时间内,囚禁着近百的普通人作为魔力的来源,还衍生了无数的咒灵这件事当然会给最强咒术师很多要接的电话。
再接电话的时候五条悟明显没什么解释的耐心了,对面好像是什么负责一般社会保密性的工作人员,听上去像是在问五条悟有没有注意下帐,有没有被媒体或是普通人发现。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另一个电话,是关于涉事的魔术师诺德听着话筒那里的只言片语明白了,是教会那里打来的。
那个电话也被五条悟挂断了。
“怎么了?”诺德出声问。
“教会,说是会派人过来要把他们的代行者带回去内部处理,”五条悟皱着眉,“有没有搞错啊?做出这种事情还说要带回去‘内部处理’,什么啊,训话吗?写检讨吗?为什么能这么不要脸地提离谱的要求啊?”
对此的感想如何是一回事,与此同时,宗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难以忽视的存在,那是另一回事了。诺德冷静地想。
“光是豢养咒灵这一条就够死刑了吧,不如说就算现在”五条悟语气不善地继续说着。
但,又在下一刻安静下来。
诺德顺了顺他的头发,拉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年轻的咒术师还有些不在状况,茫然地看着诺德,但又很乖顺地靠过来,接受了那个拥抱,放松了让他抱在怀里。
“好了,”诺德轻声说,“先回去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吃些甜食,别想这件事了。”
“但是……”
“病人的话,那位医生不是也在照顾吗?她说她都会处理的。”
“……嗯,硝子很可靠。”
“所以没事了,回去睡一觉吧?本来就是忙了一天在回去的路上吧。教会的事……”诺德尽量平和地说,“我并不认为教会只会施与不痛不痒的惩罚,宗教内部的惩戒反而会更分明才是,也许只是不能让外人插手自己的事情。”
“是这样吗?”
“是吧?所以先回去吧。我会在这里等教会的人。我本来也住在附近。”诺德柔声说。
“我可以和你一起等啊。”五条悟抬起脑袋看他。
年长者对上那片苍蓝色的天空碎片。
无论看到多少次,都觉得美得让人心惊。
“又不是什么有意义的等待,”诺德说着,语气柔软下来,“一个人在这种事浪费时间就够了吧?电话里也在催你回去吧。还是说,在担心我?应对教会的神职者这件事,我应该多少比五条先生更熟悉一些。”
“也不是说这个啦,”五条悟嘟嚷着,看起来没那么烦心了,“你不想我和你待在一起吗?”
“不是不想,”诺德好笑地说,“是想要……至少在更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再和你待在一起。下次见吧,先回去,好吗?”
他们又交换了几句亲昵的低语,好像谁都没觉得这有越界可言。五条悟小声和他说“拜拜?明天见?”,而诺德只是觉得那副样子非常……令人怜爱。
而后,教堂的庭院里剩下诺德和那个神父。
诺德看了言峰一眼,言峰似乎还有兴趣评价些什么,魔法师冷淡地说了句“闭嘴”。
忽然、
像是空气不再流动,像是大源令人窒息,像是直觉本身被改写,有某个存在降临了。
魔法师看向在虚空中出现的灵体。
身着金色的甲,环抱双臂,以傲慢的眼神凌空俯视的英灵。
“唷,绮礼,”英灵开口,语气带着旁观者的嘲讽,“可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地下室,是士郎没有被切嗣收养时会遇到的结局,冬木市大火的孤儿会被绮礼当作给闪闪供魔的道具。
第80章
英灵。
成就了伟大功绩的人,被称颂为英雄。
即使在英雄死去之后,他们的传说仍会在人类的历史中不断流传,影响仍然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无数的人们。
英雄之名也在歌颂中渐渐传扬。
用魔术师的话来说,获得了信仰的英雄升上英灵座成为了英灵。那时的英灵,他们已不止是生前的存在,更是凝集了人类信念的,在战力和存在层面都高高凌驾于一般意义上的人类之上的,传说的英雄。
而将英灵从座上召唤,投影降临于现世的灵基,也就是“英灵召唤”是召唤术中最甜美的果实。
圣杯仪式,是魔术师进行英灵召唤的最广为人知的方法。那是由多个古老家族共同构建,需要大灵脉蓄积数十年的魔力,才能在短暂的期间内让参与的少数魔术师实行召唤的,限制繁多的仪式。
简而言之,
召唤并役使一个英灵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和一个英灵为敌,只会更为困难。
诺德看着从虚空中步出的英灵。
“连回话都没有,怎么也都太无礼了,不是吗?”金色的英灵语气随意地说,“现代难道真是如此缺乏礼数?呵,虽然这一点,我在过去的几年也深有体会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言峰。
刚才英灵还喊了言峰的名字,地下室的魔力大概也是为了供给这个英灵所用,考虑到这些,英灵和眼前的人理应至少是同伴关系才对。
但即使如此,金色的英灵更像是一个兴趣盎然的旁观者,带着笑看着这一幕。
神父咳了咳,“说是因为咒灵、”他的伤从刚才就没有处理,要说很多话已经有些勉强了,“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诅咒,咒术师因为察觉到了那个所以过来查看。”
“哦。那个啊。”英灵毫不意外地出声。
“你知道咒灵吗?”言峰问。
“无趣的原因,”英灵失去了兴趣,对着另一边摆摆手,“你,你可以走了。”
尽管没回头,甚至连脑袋都没抬一下,但显然,他是在和诺德说话。
是因为诺德没有表态,他屈尊地抬起眼睛,“怎么了,还有话要说吗?”
琥珀色的眼睛平淡地看着这一幕,“真名未知的英灵,在带走你的御主之后,你仍会用这种方式汲取魔力吗?”诺德只是问。
傲慢的金色英灵哼笑了一下,他开口:
“仓库里放了东西也免不了滋生害虫,让害虫跑来跑去固然是不得体,但在害虫钻到街上丢人现眼之前,身为主人的我已经全部妥善处理了。只是没想到在如今的时代,还有为了专门为了处理害虫而疲于奔命的……”他讥讽地笑了一下,“哈,咒术师。可真是什么跳梁小丑都有。”
英灵转过身,他终于真正看向诺德,也许对于这个英灵来说,这种程度的正视已经是难得的礼遇了。
“以人之身成不可能之事的魔法师啊,看在这个份上,我特例问你一句,”他的声音高亢,像是在对子民说话的国王。“你有什么不满?”
魔法师并不为对方漫不经心的世设态度生气,甚至没什么情绪,他只是同样平淡地开口:
“吉尔伽美什”诺德念出英灵的真名,直视着那双毫不惊讶的鲜红色眼睛,“畏死的半神,对吗?”
而那是,看到自己的御主重伤濒死也无动于衷、
被揭穿真名也无动于衷、
这样的英灵,在听到那句话时一瞬间冷下脸。
与之同时的是虚空之中泛起的异样涟漪,利刃如雨而降
“魔法师、……”吉尔伽美什的脸上泛起怒容,“你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战斗的本能让空间魔法师在下一刻闪现,但攻击不是一,而是无限!躲过利剑之后是接踵而至的长.枪与斧刃,绝不是一般的武器,足以留名人类史的神兵利器,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血肉。
但,也并没有如英灵所想的那样,眼前的并不是胆敢冒犯他的区区的人类领受应有的惩罚干脆利落的死去的场景。
枪尖刺穿诺德的手臂,确确实实,也只是这样。飞刺的枪贯穿了伤口,但仅此而已,就像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枪,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威能,留下一个伤口,仅此而已。
诺德在自己的身体里储存魔力。
一旦这种储存越过了一定的程度,带来的就不再是量,而是质的改变,宝具贯穿了人类脆弱的身体,但也是刺入了一块最为纯粹、原始的魔力的结晶,一切魔术和神秘带来的影响在他身上都将被抵消。
与此同时,像是金铁交响溅起火星那样,灼热的火焰和涌出的血液一起在刹那间铺天盖地地燃起。
“自不量力。”英灵冷哼一声。
火焰没有对英灵造成任何影响,传说所赋予的对魔力让大多数魔力的攻击都对眼前的英灵无效,他是人类最古老的王者,是生活在神代黄昏的半神。吉尔伽美什冷漠地看向自己的对手不,对他而言,眼前的人类甚至称不上对手。
虚弱的神职者仍然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在宝具将这座教堂毁于一旦的巨大声响中,他开口。
“哦?”言峰开口,“所以你怕死吗,吉尔伽美什?”
“你也闭嘴绮礼!”吉尔伽美什扬起声音说。
更多的宝具倾斜而出。
在英灵面前,人类实在是渺小得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