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强的咒术师甚至没费心抬抬手,只是击出咒力,袭击而来的咒灵还没有靠近就化作了虚无。
他当然更不会费心对诺德转述诅咒的模样。
但诺德忽然开口问:“那是个什么样的咒灵?”
“要问这个吗?不是很让人心情愉快的形象哦,”五条悟没太在意,“诅咒都是这样啦。”
“嗯,和我说吧。”
没有继续多问,五条悟简单地转述了自己的所见。
魔法师想了想,又开口问:“那边的地下有一个结界,五条先生能看见吗?也许你能看到那里的魔力。”
“能看到魔力哦。”五条悟顺着他的话回答,“房间里面就看不见了,结界就像帐一样,魔力对咒力也有点干扰啦。”
“我也没办法窥伺里面的情况,但是……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魔法师轻声说,“变成有些麻烦的情况了。”
诺德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走廊。
“那个咒灵大概不是自然的产物,”他简短地说,“我想有必要把这里的神职者找回来当面质问。”
他的说明算不上具体,忽然提出的问题也好,缺乏依据的判断也好,都有些突兀,也会让人觉得费解才是,但五条悟也没对他突然的话表示异议。
“那当然好啦,不过说不定已经跑掉了?”五条悟只是说。
“五条先生上次来的时候,有做出什么激进的举动吗?”魔法师试着客观地考虑这种可能。
“没有啊,”五条悟无辜地说,又补上,“没有吧?”
“那也许只是暂时离开。”诺德想了想,“我去找找看吧,去市里。”
“嗯?现在吗?是个身材高大的日本人、”五条悟有点意外,但很快和他说明。
“他留下魔力的痕迹了,要找到他对我来说是比较容易的事,”诺德柔和地开口打断,又看向五条悟,“所以等我一小会?”
“好哦。”
“对了,这里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敌人。除了咒灵,也可能是使魔,我也不确定,总之”
“总之我是很强的,”最强咒术师对他笑了一下,“啊,在担心我吗?”
诺德回以相同的笑,“那么,回见。”
“你也小心?”年轻的咒术师讨人喜欢地表达着关心。
对付一个魔术师于他而言算不是上“需要小心”的事情。
空间魔法的施法者离开了此处,又在下一刻出现在彼处,世界像胶片一样在眼前切换,诺德在餐馆里看到了只是在平静地用餐的教会的神职者布下那个结界的魔术师。
视线相对。
他们从未见过面,诺德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任何地方表露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但几乎是在一瞬间,看见诺德的神职者理解了现状。
这个男人有着野兽一般的直觉,诺德冷静地想。
但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在对方来得及攻击之前带着猝然起身的神职者闪现,下一刻出现在教堂之后空旷的庭院,几乎同时施与一次爆炸,魔法师冷漠地保持着距离,看着眼前的男人被冲击甩在墙上。
而坐在庭院石椅上玩着手机的五条悟也抬起头,毫无阴霾地对诺德笑:“喔!真的是一小会。”
正因为他回来了而很高兴。诺德分心地想。
至于发生在眼前的冲突,咒术师好像一点也不介意,没什么紧张感地看向了重重撞在墙上也很快站起来的神职者,一边问,“对啦,就是他。这家伙是很危险吗?交给我?”还有些跃跃欲试。
那副积极的样子稍微让人有些意外。
“嗯……好?”诺德不太确定地试着答应。
这么说起来的话,看到五条悟身为咒术师的一面,在他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而那是更像是,神明对凡人的戏耍。
最强的咒术师得到了应允,还有心情对诺德笑了一下,下一个瞬间,无下限引着他以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来到数米之外,他骤然击向神父的上臂,血肉和骨骼在简单的一击之下像稻草一样碎烂。
对普通人来说到了这种程度就已经无法动弹了才是,但对方显然也是经过训练的对手,即使如此还能几乎毫无停顿地反击只是在对比之下那样的反击也只显得拙劣可笑。
白发的青年信步闲庭地侧身,扬起脑袋躲过,补上一次结结实实落在神父腹部的踢击,再踩在失去平衡跌倒在地的敌人的腿上。
骨碎声。
“解决了哦!”五条悟一边很开心地回头和他邀功。
……该,怎么说呢。
并不是在意过于暴力的场面,其实也并不觉得此情此景过于暴力。折断手脚是不危及生命又绝对确实的排除威胁的方法。
但诺德多少有一些社会常识。
……虽然不能说很多,但看起来,至少比五条悟要多一些。
“干脆利落吧!夸我嘛!”五条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地说。
“好吧,很厉害呢。”诺德好笑地回答。
“诶,有点勉强吧!”咒术师嘟起嘴假装抱怨。
玩笑告一段落。现在也并不是太适合开玩笑的气氛,诺德看向神职者。
五条悟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你在养咒灵吗?”咒术师俯视着地上的神父,开门见山地问。
“……咒灵?”男人皱眉,声音低沉地重复。
“装傻?……先从名字开始问好了。你,叫什么名字?”咒术师居高临下地说。
被折断手脚倒在地上,没打算再反抗,但也没有半点恐惧和慌张的神职者只是回答:
“言峰。”
第79章
名为言峰的神父对“咒灵”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
那并不是在消极抵抗,而是纯粹的一无所知,甚至还因为五条悟十分笃定的询问而有些好奇。
“你是说,”这个被折断了手脚,理应处于剧痛之中的男人平静地询问,“你们在教堂里发现了咒灵从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诅咒。”
“你是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五条悟有点不耐烦了。
“不,我想正如你所说,即使有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奇怪,仔细回想的话,我也发现过一些异常的现象。”言峰说,“当然,前提是你所说的‘咒灵’是真实存在的话。”
明明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垂下的手臂还在流血,言峰却像事不关己一样,只是不带感情地、公事公办地回答。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年轻的咒术师被那副态度搞得毛毛的,不爽起来。
还寻求认同地转过头看向诺德,那样的举动一下让人觉得他受了委屈,也让诺德想立刻赞同他的话。
不过……
魔法师在心里叹气,无奈地对自己承认,某种意义上,他的确和眼前的魔术师更接近于“同类”。
“那是什么?”诺德指向结界的方向,对着神父开口问。
而神父言峰,这个看上去十分符合神父这一身份,高大、严肃、镇定到有些异常的男人,在听到那个问题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十分愉快,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吗?”言峰朗声问。
知道。诺德那么想,但没有打算出声回答。
“你知道,”言峰如此断言,脸上的笑加深了,“你明明是知道的,却不愿意直接说出来,非要把罪魁祸首带过来让对方自证其罪,是为了省去说出不快事实的……尴尬?”
剧烈的疼痛造成的应激反应和大量的失血不是没有在这个人身上造成影响,男人的眼神呈现一种虚弱的涣散,但身体的状态似乎丝毫不影响他的思考与言语,言峰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用那双黯淡的眼睛看向五条悟。
“这是什么让人发笑的过度保护,”言峰虚伪地笑了一下,看着五条悟,装作恍然大悟地说,“啊,是这样吗,因为不想被你认为和我属于同类”
神父没能把那句话说完。
因为被一拳打在脸上,咳地吐出血沫。
做完这件事的五条悟又转身,对诺德无辜地歪了歪脑袋:“不觉得很火大吗?”
“其实也不会,”诺德轻轻叹气,平静地说,“没有必要因为对方说出了事实而过度反应。不过,有一件事是不正确的,我觉得有必要把他找过来,也是因为我需要了解结界的具体情况。”
年轻的咒术师没太明白,但好像无条件信任着诺德的判断,虽然似懂非懂还是点点头说:“好哦。”
那么……
“……该从哪里说起呢?”诺德尽量客观地解释,“首先,和咒力不同,魔术师只靠自己体内生成的魔力是远远不够,常常需要其他的魔力来源。大多数魔术师会利用自己的魔术回路从大源之中汲取魔力,简单来说也就是,利用自己能力获得自然之中的魔力。不过同时,人的体内也有小源,也就是生命力。”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
“过度使用自己的生命力会造成死亡,”诺德说,“所以,也有一些魔术师会囚禁普通人,汲取普通人的生命力作为魔力来源。”
靠在墙角的言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这不是很清楚吗?
诺德转向教会的神职者:“我需要知道你在使用的魔法阵类型,是否有任何其他的制御机制,还有其他的一切你会告诉我吗?”
魔法师只是开口询问。
不需要说出威胁,绝对的实力对比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而多少,也是因为不想说出威胁的话语。那有些……太粗鲁了。
“好啊,”言峰说,像个循循善诱的耐心长者那样,“我会很配合。”
五条悟无聊地待在诺德身边,对他小声嘟嚷:“……这家伙让我很不爽。”
在这种时候露出微笑是很不合适的,所以诺德压下了嘴角的笑意,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在不造成任何破坏的情况下逆向解除了魔法阵,他们站在地下室的门口。
门锁着,但对他们两人来说都算不上问题。
所以地下室的门也很快打开了。
黑暗、阴沉、潮湿,令人掩鼻的气味、模模糊糊的虚弱呻-吟,饥饿、痛苦、空虚、恨意。
人。
被束缚着手脚,被作为魔力的来源,被当作单纯的祭品存在的,整个地下室的人。
五条悟拉下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