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后没有接住。
他的指尖离球还差三公分。就三公分。
越后把掌心抵在地板上,压了三秒。然后他起身,退步,归位。
自始至终没有看那颗球。
入教练在战术板上画了一道线。
青城的进攻在这条闭环上运转如常。
松川一静在网前拦下对方主攻手的直线扣杀。落地时他看了花卷贵大一眼,没有击掌,只是点头。
花卷点头回应,转身走向发球线。
渡亲治蹲在底线后方,视线平直,手抵住地板。
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比分牌在跳。
2317
2318
2418
赛点。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
他把球接进掌心,转了两圈。
小池怜坐在替补席最边缘的位置,毛巾搭在膝上。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的手腕上。
那道小狗肌贴。
从侧面看过去,白色图案在冷光下泛着极淡的蓝。
及川彻把球抛起来。
这一球没有第一局开场那一发那样暴烈。
它的弧度更平,落点更深,压着椿原自由人前扑的极限擦过边线。
裁判旗落下。
2518。
青城晋级。
第二局的哨声在比分牌定格时变得绵长。
及川彻站在发球区没有动。
球从网前滚过来,停在他脚边三公分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用鞋尖轻轻拨开,然后转身走向网前。
椿原的队员们还跪在场地上。有人把脸埋进毛巾里,有人盯着地板上的某条线一动不动。
越后站在四号位的位置,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贝挂走过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越后抬起头,看向记分板。
25-18。
他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把滚到场边的一颗球捡起来,放进推车里。
及川彻站在网前等。
他的手指搭在球网上缘,指腹蹭过那道粗糙的白边。岩泉一从他身后走过来,肩膀擦过他的肩胛骨。
两队在中线两侧站定。
越后走过来的时候,及川彻看见他的膝盖。
护膝边缘洇开的那片深色已经蔓延到小腿中段,在白色肌贴上印出浅红的边界。
及川彻伸出手。
越后握住。
手掌相触的瞬间,及川彻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小臂的位置有道红痕,是接那颗发球时留下的。
“好球。”及川彻说。
越后抬起眼睛看他:“谢谢。”
替补席的折迭椅在及川彻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没有擦汗,只是仰着头盯着场馆顶棚的灯。
喉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没入鬓角。
小池怜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空位的位置。
毛巾叠得很整齐,搭在膝上,一次都没用过。
“前辈。”
及川彻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尾音懒洋洋地往上扬。
小池怜看着他的侧脸。
顶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在及川彻的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
睫毛的末端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手腕,”小池怜说:“给我看看。”
及川彻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目光从顶灯移到小池怜脸上,眼尾弯起一点弧度。
“小怜现在管得这么宽啊?”他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连前辈的手腕都要查。”
小池怜没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及川彻看了那只手三秒。
然后他把右手递过去。
手腕朝上,那道小狗肌贴还服服帖帖地缠在原位,边缘被小池怜压得整齐,比赛里一次都没有起翘。
小池怜的指尖抵上他的腕骨。
他检查得很仔细,指腹沿着肌贴的边缘一点一点压过去,确认每一寸都还紧贴着皮肤。
手腕内侧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一些,是剧烈运动后的余热。
“还好没有松。”小池怜说。
“当然没有,”及川彻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小怜缠的,怎么会松。”
小池怜收回手。
及川彻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还停留在原地,手腕朝上,像一个还没结束的等待。
“然后呢?”及川彻问。
小池怜抬眼看他。
“什么然后?”
“检查完了,”及川彻歪着头,眼睛里的笑意像融化的糖,“没有别的话要说?”
小池怜垂下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的手腕上,落在那道小狗肌贴上,落在因为出汗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皮肤上。
“……辛苦了。”他说。
及川彻眨了眨眼。
“就这些吗?”
小池怜没说话。
及川彻把手收回去,撑在椅子边缘,身体往小池怜的方向倾了倾。
“小怜,”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你刚才在场边,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小池怜的耳廓动了动。
“我没有。”
“有。”及川彻的语气笃定,“每次我发球之前,你都看。每次我传球之后,你也看。小岩叫我的时候你在看,暂停的时候你也在看。”
小池怜抿住嘴唇。
及川彻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可以看见小池怜睫毛的弧度。
“担心我?”
小池怜抬起眼睛。
他的视线迎上及川彻的,没有躲。
“嗯。”他说。
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及川彻愣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