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T。
这一次的起跳比第一跳更加勉强。右脚点冰的瞬间,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颧骨下方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旋转。
一周,两周,三周
落冰。
右脚第三次承受冲击。
他站住了。
双臂张开,维持着平衡,刀刃在冰面上滑出一段长长的弧线,最后以一个收紧的姿态收住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身体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随着一段严重降速的旋转,音乐结束。
悠斗保持着结束姿势站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来,朝四面欠身致意。
灯光白得刺眼,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从脚尖一直延伸到围档外。
他的教练应该在这里等他。
悠斗抬起头,熟悉的身影不在。
甚至连一条“我先走了”的敷衍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
一月前,日本站,他短节目失误,自由滑还没比,小池拓也在他节目结束后,转身就走了。
像关掉一盏不需要再亮的灯。
“结原选手。”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了指等分区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的。”他说。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技术分、艺术分、扣分项,一个个蹦出来,像某种冷酷的倒计时。
这个数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的时候,候场区里没有人说话。
悠斗对着镜头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动了一下可能想挤出一个笑,但失败了。
小池怜的目光从屏幕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
“他脚踝扭了。”克里斯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刚问了场地医生,自由滑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退赛。
“不会的。”
“小池拓也不会同意的。”
男单短节目结束,尤里奥完美发挥暂列第一,小池怜暂列第二,结原悠斗暂列第六。
小池怜挂着短节目的小奖牌,对着媒体露出完美微笑。
随后轻声对自家教练开口:“自由滑看来得继续努力了。”
“奖牌嘛果然还是金色好看啊。”黑发少年感叹道。
“真的好想拿金牌啊……”
小池怜把短节目小奖牌随手塞进背包侧袋,金属碰撞拉链发出一声轻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小池怜掏出来看了一眼胜生勇利发来的地址定位,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勇利前辈:虽然尤里奥说他绝对不来,但是我已经给你们俩点好沙拉了』
餐厅在体育馆步行七分钟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在十二月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温热。
小池怜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嘈杂。
维克托坐在主位上,银灰色的头发因为摘了帽子而翘起一撮,正用叉子插着一块牛排往勇利嘴里送,嘴里念叨着:“勇利,这个美味成度绝对是我以前带你去的那家两倍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颗小树
(上文更新了可以回看)
“维克托,我自己会吃。”勇利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里已经被塞了那块牛排。
“但是勇利喂我的时候就很开心啊。”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勇利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一直蔓延到颧骨,维克托看着他的表情,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得逞的银狐。
小池怜安静地在角落坐下,没有出声。
但尤里奥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开场太平静。
“迟到了七分钟。”金发少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三份菜单,每一份都被翻得卷了边,“小猪,你是爬过来的吗?”
“换衣服耽误了。”小池怜看了一眼尤里奥面前的空盘子,“前辈已经吃完一份了?”
尤里奥的耳朵尖立刻红了:“谁、谁吃了!我是在等你们这群磨蹭的人服务员!”他猛地抬手,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再来一份牛排,大份的,酱汁单独放”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小池怜的方向,声音突然小了半度:“……再加一份甜汤。”
“给谁点的?”小池怜问。
“给你。”尤里奥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我是看你瘦得跟个竹竿一样明天自由滑摔散了架输给我又要赖裁判压分”
“谢谢前辈。”小池怜平静地说。
尤里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烫得皱了皱眉,但硬是没吭声,只是把脸别向窗户的方向,留给大家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发烫的脖颈。
维克托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筷子悬在半空,牛排上的酱汁正在滴滴滑落。
“尤里奥,”他用一种发现新物种的语气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
“闭嘴老头。”
“我只是想说”
“我说闭嘴。”尤里奥的目光像一把刀子甩过去,“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机票改签到明天飞巴塞罗那的航班上。”
维克托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角的笑意没有消散半分,反而转过头去看勇利,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勇利看懂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口型回了一句:“别闹。”
克里斯坐在两人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还在调情吗?”
“克里斯!”勇利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半个调,手忙脚乱地把维克托的叉子推远了一些。
“别紧张,勇利。”克里斯在他们对面坐下,顺手拿过菜单:“我见过比这更过分的场面。已经习惯了。”
维克托的眉毛警觉地抬了一下。
“比如去年大奖赛晚宴之后,”克里斯翻开菜单,目光却越过纸页看向勇利,笑意加深,“维克托喝多了,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开始唱歌。”
“我没有。”维克托打断他,但耳根的颜色出卖了他。
“你说了。”克里斯笃定地说,“你还试图在马路中间跳一段步法,最后强吻了勇利一口,才被勇利拽着手腕拖回去的。勇利那时候的表情”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中找到了什么极其愉悦的东西:“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又气又急,还要跟每一个路过的人道歉。”
勇利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还有更早的。”克里斯把菜单放下,显然已经不打算点菜了,他今天晚上的主菜就是揭维克托的老底。
“中国站的晚宴,勇利喝了一杯香槟就开始头晕,靠在沙发上休息。维克托坐在旁边,大概以为所有人都没在看他们他伸手把勇利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呢?”小池怜问。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他就保持那个姿势,手停在勇利耳后,指尖碰到勇利的头发,整个过程中勇利都在闭着眼睛,可能根本没醒。”
“我醒了。”勇利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尤里奥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哈”。
“你醒了还装睡?”金发青年的眉毛挑得老高,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介于难以置信和“我好像有点懂了”之间的东西:“你们这些人到底”
“那不一样。”勇利终于把手从脸上移开,耳朵红得几乎透明,但声音反而比之前稳了一些,“当时……如果睁开眼睛,气氛会很奇怪。”
“所以你就选择继续装睡?”尤里奥追问。
“尤里奥。”维克托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不容置疑的制止,“有些事情,等你遇到的时候就明白了。”
尤里奥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耳朵尖比之前更红了。
只有小池怜在嚼嚼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池怜的身上。
“说起来,”维克托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怜,你和及川君怎么样了?”
小池怜的叉子停在半空,糯米丸子从叉齿间滑落,精准地砸回碗里,溅起一小朵甜汁。
“及川前辈……”黑发少年低头看着那朵甜汁慢慢洇进桌布,语气有点可怜:“在躲我。”
“不过我打算这次回去就跟他表白…”
维克托手里的叉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勇利嘴里的牛排忘了嚼,腮帮子鼓着一侧,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尤里奥刚灌进嘴里的茶差点原路喷回杯子里,呛得咳了两声,眼睛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荔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