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怜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没有抽泣,没有呜咽,眼泪就那么安静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他队服的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小池怜坐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那些年复一年独自在空荡荡的冰场上滑行的清晨,那些受伤后后膝盖上永远消不掉的疤痕,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对着视频反复回放自己每一个动作的孤独所有被压制、被封存、被告诫“不必在意”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小池怜站起来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
他抹去了眼泪,将身侧一直随身携带的榉树玩偶握在掌心里,棕色的塑料眼珠亮晶晶的,玩偶的赠与人及川彻此刻也透过屏幕在注视着属于小池怜的人生时刻。
小池怜把它举到面前,拇指在那圆滚滚的树干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去,在小树叶子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至此Kiss&Cry.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正文倒计时两章~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颗小树
车子在圣胡安的街道上穿行。路边的蓝花楹正在盛开,紫色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小池怜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他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从眼前掠过,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没有告诉及川彻自己要来。
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或者说,他需要见到他,立刻,马上,再等一秒钟都不行。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门卫得知他来找那个日裔二传,指了指里面的一栋公寓楼,热心的帮他登了记。
楼里很安静,大概是训练时间,公寓里没有人。墙上有一些俱乐部的照片和标语,黑发青年只是循着记忆里及川彻提过的房间号往楼上走。
木制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走到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小池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不在。
小池记怜撇撇嘴,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没有提前告诉及川彻自己要来,甚至没有确认他今天是不是在俱乐部。
小池怜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那扇灰色的门,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他盯着盯着门就会自己打开。
金牌的轮廓隔着背包的布料硌在他的小腿上。
“谁??”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西语口音。
小池怜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皮肤被南美的太阳晒成小麦色,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小池怜仰起脸,仔细辨认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比视频里看上去还要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好像叫……博卡斯?
及川彻队伍里的主力攻手,总在及川彻接视频电话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用西语喊一些他听不懂但明显很欠揍的话,然后把及川彻气得用同样听不懂的西语哩语骂回去。
博卡斯低头看着蹲在门口的亚洲少年,先是疑惑,然后目光落在小池怜的脸上,停了两秒,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Toru的弟弟?”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从博卡斯身后伸过来,猛地将他拨到一边。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带着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
小池怜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那只手上移开,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
一只手掌扣住他的后颈,五指微微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另一只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及川彻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头发湿透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顺着脸颊往下滴水,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队服领口大敞着,锁骨下方有一道刚结痂的擦伤,胸口剧烈地起伏。
但他的呼吸在小池怜耳边戛然而止。
及川彻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处薄薄的皮肤。小池怜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湿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颈侧。
“你”及川彻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勉强挤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抱得太紧了。
“及川前辈。”小池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被这个拥抱压得喘不过气来,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及川彻的手指插进小池怜的发间,指腹摩挲着头皮,动作轻柔得和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但他的手臂依然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博卡斯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被拨开的姿势,整个人愣得像一堵石墙。他张了张嘴,看看及川彻,又看看被箍在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的少年,然后慢慢地闭上了嘴。
及川彻没有理会博卡斯。
他的手掌从小池怜的后颈滑到手腕上,五指收拢,扣住那截细瘦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留下指印。他转身推开门,把小池怜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的光线被切断,公寓里昏暗的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小池怜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的样子,后背就抵上了门板。
冰凉的,门板的温度隔着T恤传到肩胛上。
及川彻的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手掌按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两声响。
他的身体压下来,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身后,小池怜的视野里只剩下他的轮廓湿透的头发,微微发红的眼尾,还有那双眼睛。
及川彻吻了下来。他吻得很凶没有章法,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温度,确认呼吸的频率,确认嘴唇相贴时那一瞬间从脊椎末端窜上来的战栗。
小池怜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抬起来,本能地抵在及川彻的胸口,指尖触到的是湿透的队服面料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及川彻偏了一下头,换了一个角度,又吻了下去。
这次更深。
他的嘴唇碾过小池怜的唇瓣,干燥的皮肤摩擦着柔软的黏膜,微微发疼。
鼻尖陷进小池怜的脸颊,湿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他的一只手从门板上移开,扣住小池怜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颌线,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
小池怜的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发出轻响。
他在及川彻胸口的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那件湿透的队服。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在发疯一样地跳,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前辈”他试图在间隙里说出完整的词语,但嘴唇刚张开就被堵住了。
及川彻吻得太急了。
像是要把过去几个月欠下的所有见面都补上,又像是怕下一秒这一切就会消失,小池怜就会像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他的吻从嘴唇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耳畔。
他咬住了小池怜的耳垂。
牙齿合拢,在那层薄薄的软肉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小池怜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攥着队服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声短促的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被他自己硬生生咬断了,只剩下一个含混的尾音消散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空气里。
及川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嘴唇还贴着小池怜的耳廓,呼吸粗重而滚烫。小池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及川前辈。”小池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寓里听得格外清楚。
声线不太稳,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刚才被撞散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找回来:“还要亲亲……”
“还要?”及川彻的声音闷在小池怜的颈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怜。”
小池怜没有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指尖触上及川彻的后脑勺,穿过那些湿透的棕色发丝,指腹贴着滚烫的头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及川彻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收紧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小池怜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根跳动的颈动脉,像在数他的心跳。
“你怎么来的。”他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依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碾过去的。
“坐飞机。”
“……”
“飞机,及川前辈,就是天上飞的那种”
及川彻咬了他一口。
牙齿陷进颈侧薄薄的皮肤,不重,但足够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小池怜“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脖子,但及川彻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
及川彻的嘴唇还贴在小池怜的颈侧,牙齿松开那个浅浅的咬痕,舌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那片皮肤。
小池怜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湿意被空气蒸发,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他的手指在及川彻的发间蜷缩了一下。
“及川前辈。”他又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稳了很多。
小池怜把手从及川彻的发间抽出来,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推开了一点距离。
及川彻的眼眶是红的。
小池怜看着他,拇指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颧骨,然后踮起脚尖。
他的嘴唇贴上及川彻的嘴角,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及川彻没有动,像是被这个轻得不像话的吻钉在了原地。
小池怜偏了一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及川彻的呼吸骤然加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