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是黑户。

　　没人知道她是哪儿出生的，跟奶奶什么关系。

　　她没有自己的户口，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就叫小花。

　　丈夫跟着林夕江夜和小花前脚离开。

　　邓姐后脚就去了垃圾场所属片区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户籍人员知道小花奶奶，还有她的身份证。

　　奶奶姓阎，是个失独老人。

　　“派出所户籍科的工作人员说，八年前阎奶奶就去过一次派出所，咨询怎么给孩子上户口，可她在虞城没有房，她又不愿意回户籍所在地去，就不了了之了。”

　　“我还打听了小花所在的小学……”电话那头，邓姐泣不成声，“小花没户口，按说是报不了名的。可阎奶奶天天去小学门口磕头，磕了保安磕校长，看见学校老师就磕头哀求……”

　　“小花班主任说，阎奶奶说她不要学籍，也不要课本，只要教室角落里能有个座位，让小花跟着识字读书，别做睁眼瞎就行。后来，班主任做担保，很多老师求情，校长答应了。”

　　书是九年义务教育免费发放的。

　　午餐是学校老师一起捐的。

　　就连小花的书包铅笔盒、跆拳道的道服、跑步的跑鞋……都是各科老师发的所谓奖品。

　　手机这头，林夕听得泪眼汪汪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小花已经苦成了黄连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邓姐，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夕打给了赵院长。

　　神奇的六人定律再次得到验证。

　　林夕再收到赵院长电话的时候，那头告诉她，虞城福利院可以接管小花，办好小花的手续。

　　等假期结束，邓姐直接去虞城福利院办理收养就好。

　　林夕转告邓姐，邓姐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小林，太谢谢你了！……小林，今天中秋节，你和你男朋友，还有小花，一起来我家过节吧。”

　　林夕脸颊止不住的发热，“邓姐，谢啦，但是我们就不去了。我答应了小花，一会儿带她去看奶奶。”

　　提到阎奶奶，邓姐不再坚持。

　　卫生间门拉开，洗完澡的小花包着头发探出头。

　　林夕挂断电话，上前给她吹头发。

　　小背心小短裤是新的。

　　毛衣牛仔裤是新的。

　　就连鞋子袜子都是新的。

　　出门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小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殡仪馆里，小花抱着奶奶的骨灰坛哭了好久。

　　“奶奶，小花有爸爸妈妈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小花会好好长大，等将来，小花带你去看天安门，看埃菲尔铁塔……”

　　“奶奶，等你在天上当神仙当够了，就来找小花，好不好？当小花的女儿、孙女……当什么都好，您护了小花那么久，也让小花护您一辈子，好不好？”

　　“……”

　　取出手心里攥了一晚上的小玻璃瓶，小花装了点奶奶的骨灰在里面。

　　浅蓝色的心形瓶子，灰白的骨灰也被映成了蓝色的。

　　贴在心口，仿佛奶奶就在身边，从未远离。

　　再回头，就见门口，邓阿姨和章叔叔眼圈红红的等在那儿。

　　小花捂紧了胸口的瓶子。

　　奶奶，你看！

　　小花有家了，你也有了！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车子行驶在静谧的夜色里。

　　看着副驾上泪眼汪汪的林夕，江夜径自打开了车载广播。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节的缘故，广播里的歌全都是花好月圆的类型。

　　欢快的乐符回荡在车厢里，林夕的情绪逐渐好转。

　　再抬眼，明亮的车窗外圆月高悬。

　　今天是中秋节！

　　林夕回头问江夜：“去年的中秋节，你怎么过的？”

　　甚至不需要认真回忆，江夜随口道：“就在家，跟千岁一起。”

　　“蒋家没叫你回去？”

　　“叫了……”江夜神色淡淡的，“我说我姓江，中秋节，当然要跟江家的祖宗一起过。”

　　林夕眨眼，“然后呢？”

　　然后，他电话就被打爆了。

　　先是生父。

　　再是他那个哥哥，蒋家大少。

　　他一个都没接，索性关了机。

　　然后，去后院的花池边，跟千岁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伤感的情绪刚冒了个头。

　　就听林夕惊讶的说道：“那我们一样！”

　　江夜回头。

　　林夕笑道：“去年的中秋节，我是和大红小红龟友们，还有流浪毛茸茸们一起过的。”

　　江夜眸光微闪。

　　帝都的同一片蓝天下，相距十余公里的别墅和店门口，他和她，看着同一个月亮。

　　如果那时就能认识她……

　　遗憾刚刚跃出心底，就被江夜一把拍了回去。

　　现在也不晚！

　　“想去哪儿玩？”江夜问林夕。

　　林夕摇头。

　　她对虞城一无所知。

　　一天两夜，辗转奔波于派出所、垃圾场和救助站，今晚还来了趟殡仪馆。

　　眼前的虞城好像一点儿靓丽的颜色都没有。

　　“想靓丽还不简单？”

　　江夜笑，车子平稳提速。

　　十多分钟后，停在了人来人往的游乐场。

　　已是深夜，早已过了关门的时间。

　　可游乐场门口挂着个显眼的指示牌，营业时间延长至零点。

　　门口的气球棉花糖一切照旧。

　　门里轻快热闹的旋律此起彼伏。

　　浪漫又热闹。

　　手里被塞了个棉花糖，手腕上还绑了个气球，林夕有点不好意思。

　　环顾四周，就见女生们差不多都是这幅模样。

　　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女孩子们头上戴着发光的发箍，或牵着男朋友的手，或被家人们簇拥在中间，各个满面笑容。

　　深夜时分的游乐场，小孩子们都已经回家了。

　　一眼看去，仿佛情侣专区。

　　“林小夕……”

　　急促的唤声响起。

　　手腕被拽住拉了一把。

　　林夕回头，鼻尖擦过迎面而来那男生，撞进了江夜怀里。

　　“不好意思……”

　　“对不起！”

　　江夜和那男生异口同声。

　　男生牵着女朋友走了。

　　林夕摸了摸鼻尖。

　　再抬眼，正对上江夜无奈含笑的眼眸。

　　林小夕，走路不看路的吗？

　　话在嘴边。

　　正对上女孩儿洋溢着满脸笑容看过来的眼眸。

　　一双眼灿若星辰。

　　江夜一怔，忘了要说什么。

　　距离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晰的看到她。

　　和她眼睛里的自己。

　　江夜怔怔的，“林小夕……”

　　一定是因为夜色太美，他才会鬼迷心窍。

　　嘭！

　　嘭嘭！

　　急促的心跳中，江夜听到了自己情难自禁的声音，“林小夕，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