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风吹过，簌簌声更急了。

　　【你的亮光晃到毛茸茸了！！！】

　　【啊啊啊啊……】

　　毛绒绒的气泡音里，手电筒光亮里的狗尾巴草们迎风飘扬，像是在躲避亮光的直射。

　　嘉暮人都傻了。

　　林夕也怔怔的，“小尾巴草，是你们在说话吗？”

　　【是啊。】

　　【这里还有别的毛茸茸吗？】

　　语气里充满了对她智商的怀疑。

　　仿佛在说：怎么，我们不毛茸茸吗？

　　没错，它们也是毛茸茸！

　　林夕从善如流，“是我肤浅了，你们说得对！……有件很紧急的事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看到一匹白色的小马驹了吗？”

　　【看见了。】

　　【往南边去了。】

　　【可恶的小马，差点把毛茸茸的脖子踩断！！！】

　　有老实回答问题的。

　　有揣测出她的意图给出答案的。

　　还有投诉的。

　　林夕道谢：“谢谢啦！那能不能请你们帮帮我们，给我们指引正确的方向？”

　　【好！】

　　【好！】

　　【好！】

　　齐刷刷脆生生的好。

　　还不求回报。

　　林夕快被萌晕了。

　　冲那头的嘉暮喊道：“嘉暮，你看到小尾巴草给你指引出来的方向了吗？”

　　？？？

　　她在那边自言自语就够奇怪的了！

　　狗尾巴草还给她指引方向？

　　你以为你是长生天啊！

　　嘉暮满肚子的无语。

　　再低头，就见方才还只是微微垂下头的狗尾巴草们，齐刷刷的变换方向指向西南，弧度都弯到了草杆中央。

　　可明明……没有风啊。

　　嘉暮：！！！

　　可事不宜迟。

　　与其毫无目的的到处乱找一气，最起码现在还有了方向。

　　嘉暮飞身上马，顺着狗尾巴草指向的方向狂奔而去。

　　出发前，嘉暮想，他一定是疯了！

　　可一路而去，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半人高的草齐刷刷倒向一个方向，就仿佛有大风刮过。

　　可飓风后的草原他见过无数次。

　　就像成熟后被大风大雨摧残过的麦田似的，东倒西歪的。

　　可今夜的草像是被人施了魔咒，整齐划一的倒向同一个方向。

　　等他再回头去看。

　　身后掠过的那些草或直立或歪倒，又变成了乱七八糟的模样。

　　嘉暮觉得，他可能真的疯了！

　　嘶！

　　不知奔跑了多久，嘉暮猛地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白马突突的打着响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而眼前，是浓墨一样深邃的黑。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嘭嘭的清晰心跳声里，嘉暮沉声说道。

　　手机揣在胸口，视频这头的林夕看不到四周的环境。

　　可听嘉暮的心跳声都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不等林夕问怎么了。

　　雾蒙蒙的屏幕变成了幽深的黑。

　　遥远的地方，几双绿幽幽的光点亮起，仿佛草原上最亮的萤火虫。

　　可林夕知道，那是狼。

　　嘶！

　　嘶！

　　夜太静，以至于凌乱的马蹄和那偶尔响起的嘶鸣声格外清晰。

　　白马焦躁的踢踏着马蹄。

　　突突的打着响鼻。

　　隔着屏幕林夕都能感觉到它的焦灼。

　　可嘉暮紧紧攥着缰绳。

　　嘶！

　　白马引颈长鸣。

　　林夕听清楚了，它在喊：【乖！不要乱跑！妈妈来了！】

　　不喊还好。

　　白马嘶鸣完，小马驹的嘶嘶声更急了。

　　仿佛扯着脖子喊妈妈的宝宝。

　　肉眼可见，绿幽幽的地方，那光点更密集了。

　　“公主，今天……咱们可能都得交代在这儿了！”

　　嘉暮安抚的拍了拍白马的脖子。

　　视线已经习惯了眼前的黑。

　　以至于林夕能清晰的看到一抹变幻的光影。

　　那是小马驹所在的地方。

　　而狼群，更近了。

　　“嘉暮，小马驹有名字吗？”

　　“……骑士。”

　　“骑士！”林夕扬声高喊，“你别慌，妈妈在，主人也在，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家。”

　　嘉暮想说，你疯了吗？

　　一丁点声音都可能会让狼群不管不顾的扑上来。

　　你这样放声大喊，生怕它们动作不够快是吧？

　　还是因为……喂狼的不是你？

　　眼睛紧盯着狼群，嘉暮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就听林夕又问他，“嘉暮，你家有牛羊吗？”

　　废话！

　　草原牧民，谁家没有个几百头牛羊的！

　　嘉暮还没开口。

　　林夕似是知道答案了似的，问他：“为了骑士，你愿意舍弃多少牛羊？”

　　一匹小马驹换十几头，甚至几十头牛羊。

　　很明显，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可小马驹是不一样的。

　　它是他接生的第一匹马，是未来要跟他并肩作战，一起驰骋在草原上，一起放牧的伙伴。

　　如果他连小马驹都保护不了，那他还怎么保护阿妈保护妹妹，保护他们的帐篷？

　　更别说以当下的情况，即使平安回去，他也要被他老爹猛揍一顿了。

　　草原上每年都有无数的牛羊葬身狼口。

　　是被狼叼走，还是他主动送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殊途同归。

　　嘉暮开口道：“你尽管谈，只要狼群愿意放了我们，多少都可以！”

　　“图腾朋友们，你们好！”

　　眼前是醒目的荧光绿绿。

　　哪怕隔着屏幕都让人胆战心惊。

　　林夕没有一丝置身事外的悠闲，目光紧盯中界线处的小马驹。

　　继而，看向那头的狼群，“这里只有两匹马一个人，都很瘦，即便你们扑上来，也不过是塞塞牙缝！”

　　嘉暮无声爆粗口。

　　林夕继续道：“但是，你们眼前的这个人，愿意以长生天起誓。只要你们放了那匹小马驹，放了他，天亮之前，他会送十头牛羊给你们！”

　　凭借那些绿幽幽的光点，林夕大致判断出，这是一个不到十头狼组成的小型狼群。

　　而且，成年狼数量少，幼崽居多。

　　虽然嘉暮只有一个人，可狼群忌惮他手里的枪，不敢贸然上前。

　　只为了一匹不够塞牙缝的小马驹。

　　显然，不大划算。

　　狼群不作声。

　　可黑夜里，光点变幻。

　　仿佛站在前面的几头狼在彼此交换意见。

　　嗷呜！

　　沉闷的狼嚎声响起。

　　头狼在质疑，【你们不值得信任！人类都是骗子！】

　　林夕低声转述。

　　嘉暮举起手臂直冲头顶的夜空，“我，乌恩其嘉暮，向伟大的长生天起誓，永生忠诚于长生天，忠诚于草原！我的枪口永远不会朝向你们，请相信我！”

　　夜风起。

　　嘉暮铿锵的话语顺着夜风飘向远方。

　　一字一顿，清晰不已的传送到了狼群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