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众人陆续离开。
冬晴悠也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等到走出部活室时,发现幸村精市果然在老地方等他,见到他出来,少年放下手里,笑眯眯的。
“收拾好了吗?”
“嗯!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散得到处都是。
已经夕阳西下的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冬晴悠看看天看看地,突然开口:“精市。”
幸村精市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嗯?”
冬晴悠:“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
闻言,幸村精市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位已经初具战斗经验、甚至在先前那档子事出过之后就愈发敏锐了的审神者,自然察觉到了这微末的停顿。
“果然有事。”
冬晴悠鼓起了脸,语气不满:“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要干嘛?还想瞒着我什么?”
幸村精市沉默了几秒,难得有些语塞,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冬晴悠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冬冬啊。”
冬晴悠“哎”了一声:“在呢在呢。”
幸村精市朝他伸出手。
水蓝发的少年茫然地歪了歪脑袋,也搭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幸村精市:“你这样握着我的手,有什么感觉吗?”
冬晴悠仔细感受了一下。
自家幼驯染的掌心是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似乎隐约能察觉到脉搏的跳动,咚、咚、咚……而后缓慢的、极其缓慢地和他的心脏同频,愈演愈烈,也愈发清晰。
风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也带着西斜的夕阳映在他的脸上,被衬得有些微微发红。
少年歪了歪脑袋:心跳有点快,也有点热……是因为刚刚训练结束,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季节已经到了可以吃冰棍的季节了吗?
正好,有借口让堀川批发一大堆冰棒回家了!
对面的幸村精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里面看到许些端倪,但冬晴悠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有纯然的疑惑:“怎么了?没什么感觉啊?”
幸村精市:“……”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声,又叹了口气:“没瞒着你什么,只是在想去东京的事……”
冬晴悠立刻警觉:“怎么?难道是你不想带我去了所以不好意思跟我开口吗?为什么?是外面有人了吗?难道不需要我了吗?我就这样和弦一郎一个……”
“停。”
幸村精市捂住了他的嘴,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冬晴悠。”
被捂住嘴的冬晴悠呜呜半天,挣扎了一下无果,只能泄愤似的拿尖尖的虎牙磨了磨他的虎口:“干嘛!”
幸村精市立刻像是被烫到了手:“你……”
少年鼓起脸看他。
幸村精市认输。
“不会不带你去的。”他又叹了口气,“只是想说,那天晚上有烟花大会,想邀请你去看。”
“不是因为新年那天没看上,而一直有些遗憾吗?”
“就这点事啊。”
冬晴悠满意了:“去去去,当然去,我会和一期哥他们说的!”
幸村精市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起来,又想起部活休息室里的一番对话。
向来敏锐的同伴手捧着笔记本,站在桌前看他,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幸村精市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
“精市,你发现你自己的不对劲了吗?”
从病愈回来之后,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冬晴悠的身上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作为当事人的二人似乎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但作为与他们日日相处的同伴,不管是柳莲二还是丸井文太、仁王雅治他们都发觉了那点微妙的变化。
越来越黏人,越来越不分彼此,虽然之前这种情况就存在,但那时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仍然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底线。
但是如今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见过幸村精市的作品,轻而易举地认出来那幅画上的风景和风景背后的人,那么这份排除了真田弦一郎的邀请就很明确了。
似乎是过界的保护欲催生出来了两块正负极,牢牢地将二人吸附在一起,其实早已越过了那条心照不宣的线
“你喜欢他?”
柳莲二问。
幸村精市愣在了原地一秒,而后这段时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开口,等他发现自己说出肯定的话之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送,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的情绪、那些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无声的注视和贴近、紧绷着的心力和暖暖的拥抱全部都能汇成一句话,变成一句我想一直看着他。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七年,此后也想一直一直地注视着他。
原来就是这样一种简单又复杂的情绪啊。
少年垂下头,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突兀地跳动着,砰、砰、砰,似乎也与另一个人同频。
好想告诉他。
“但是……”
柳莲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精市,现在整个网球部除了弦一郎和冬冬本人之外,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冬晴悠是不知道,他全然没有发现,还在一味地朋友朋友好朋友,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柳莲二语气怜悯:“未来可期啊。”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刚升起泡泡啪叽一下炸开了,语气艰难:“……谢谢。”
啊,忘了这回事。
忘了这回事。
幸村精市有些无可奈何,他伸手摸了一下冬晴悠的脑袋,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冬晴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温柔里藏着什么,幸村精市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快走吧,天要黑了。”
“哦、哦……”
冬晴悠跟上去,心里那点异样感很快被晚风吹散。
怎么感觉脸有点红?可能真的是太热了……
他两步迈到幸村精市身旁,大声道:“精市,摸过你之后我的脸就红红的还有点热……你全责!所以回去的路上请我吃一个冰淇淋吧!”
幸村精市:“……”
他有些咬牙切齿:“好。”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冬晴悠被堀川国广叫醒。
“主公,该起床了。”胁差的声音温柔:“今天不是要和幸村君去东京吗?”
冬晴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五分钟。
但堀川国广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推进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洗脸水温度刚好。
“早饭准备好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时,一期一振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了,今天的早餐是玉子烧、味噌汤和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他一看就知道烛台切光忠来了,药研藤四郎走了。
“早上好。”
果然,系着围裙的烛台切光忠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快吃饭吧,奶黄包还在锅里。”
“早……”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烛台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烛台切光忠转身回厨房:“大孩子也有吃奶黄包的特权。”
冬晴悠没反驳,他还是想吃,于是转头看向一期一振,问道:“一期哥,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一期一振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用着急。”
冬晴悠点点头开始吃早饭,速度不快不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一期一振坐在对面看他,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又突然问道:“你今天很期待吗?”
冬晴悠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这么问?”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很高兴。”一期一振说:“一直在笑。”
“有吗?”
冬晴悠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觉得去东京看烟花大会挺有意思的吧。”
“是吗?”
一期一振笑了笑,没再追问,而是递过去一张纸巾,看自家审神者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正在喝水的冬晴悠:“噗!”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的一期一振,语气惊恐:“一期哥,你也上年纪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