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冬晴悠顿了一下,发出了有些茫然的声音:“……”
“但我们是不同的。”
药研藤四郎继续说着,将腰间的本体短刀取了下来,递到了冬晴悠面前。
小家伙下意识地抬手握好短刀,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那双眼睛变得凶戾、冷漠,像进入了狩猎状态的幼兽。
这是他的老师们教给他的第一课在握上刀之后,你就已经进入了战斗。
老师之一的药研藤四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继续平静地阐述:“只要我们的本体不彻底碎刀,任何伤势都可以通过手入治愈但人类不行。”
说到这里,药研藤四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想起了那些有关于本能寺的记忆,想起来了与原主织田信长一同焚毁的经历。
历史的车轮始终在滚滚向前,未曾停息,经由它碾过的东西皆会化为泡影。
但刀剑可以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之后被人类从时间的长河中一次次打捞出来,可是人类如果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无法挽回的终结。
冬晴悠似乎理解了一点他的意思,表情似懂非懂。
或许是见这种事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太难理解,于是药研藤四郎换了个更贴近他的问法:“您是不是很喜欢隔壁家的那个孩子?”
这题他会!冬晴悠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喜欢!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药研藤四郎笑了笑,继续引导着他:“那您还记得一年多之前,一期哥重伤回来的那一次吗?”
那次是一期一振受命带队剿灭一伙溯行军,但没想到意外中了圈套,虽然伤势惨重,但好在他御守一个挂一个带了整整三串,最终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提到那次血腥的记忆,冬晴悠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小嘴抿了起来,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次一期一振被送回本丸之后几乎破碎的样子,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如果那些伤势放在人类身上,放在隔壁家那个孩子身上除非上天垂怜,他是必死无疑的。”
“但一期哥是刀剑付丧神,所以您赠予的御守保住了他的一线生机,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在经由手入后立刻就能恢复……而人类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冬晴悠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刀鞘,似乎陷入了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而一直蹲在他面前的短刀付丧神没有丝毫的不耐,静静地等待着他消化这个沉重却又必须明白的事实。
等过了很久之后,冬晴悠才闷闷地问:“……精市是人类。”
药研藤四郎:“对。”
冬冬又问:“你、一期哥、小夜、堀川,烛台切……大家都不是人类。”
药研藤四郎笑了一下:“对,我们是刀剑,刀剑付丧神。”
冬晴悠又沉默了片刻,等他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犹豫和恍然大悟的奇特表情,犹犹豫豫地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我们是有生殖隔离的吗?”
药研藤四郎:“对。”
药研藤四郎:“……等等?”
不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冬冬问了什么,一副眼镜差点滑下鼻梁。
冬晴悠抬起头,满脸的严肃,仿佛在陈述一个非常肯定的科学真理:“不同物种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那人类和付丧神也不会生出小孩子的,对吗?”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作为一把经历丰富前能忠心护主、后能搞暗杀刺杀、上能踢掉渣审的脑袋、下能捅穿敌人的*的短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过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您……是怎么知道‘生殖隔离’这件事的?”
冬晴悠一脸“这很简单啊”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回答:“电视上看的!动物世界有介绍!”
药研藤四郎:“……”
哦,不是被本丸其他刃带着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
但冬晴悠不等药研藤四郎放下戒心,就继续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小脸上突然带上了被欺骗的控诉:“那鹤丸也不是我的爸爸呀!”
“刀剑付丧神和人类有生殖隔离,他是生不出人类的小孩的!他又骗我!”
“……”
这下,连一直乐呵呵在一旁看戏的烛台切光忠也彻底沉默了。
太刀付丧神揉了揉眉心,蹲下身与小孩平视,虽然笑容依旧温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颇为危险的意味:“您为什么会觉得……鹤丸殿下是您的父亲呢?”
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卖掉了某只搞事的太刀:“鹤丸说的,他说我是他亲手从公鸡蛋里孵出来的!应该喊他爸爸!”
药研藤四郎:“……”
烛台切光忠:“……”
小夜左文字:“……”
靠谱的小短刀淡定地走上前,淡定地牵起冬晴悠的手,淡定地说道:“宗三哥哥给了我零花钱,我带主公出去吃。”
烛台切光忠转身将灶台的火熄灭,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黑气缭绕:“辛苦了,小夜。”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擦干净自己的本体短刀,先是动作流畅地给自家大哥一期一振发了条简讯,而后沉稳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吧,记得不要让冬冬吃太多凉的,别贪嘴。”
而后,在小孩非常非常小声的“我可以吃冰淇淋吗?”的询问中,小夜左文字牵着他,转身离开了家门。
而与此同时,远在本丸的鹤丸国永猛地背后一凉,打了个巨大的喷嚏:“阿嚏!”
嘶,怎么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错觉吧。
*
隔日,真田弦一郎在去俱乐部训练时收到了由冬晴悠递来的、包装十分精致的道歉礼物纸盒。里面是色香味俱全、造型可爱的小甜点,一看就非常美味。
“这是我亲手做的。”
指的是烛台切光忠备好材料做好面胚,加州清光和乱藤四郎捏出好看造型,他在前田藤四郎的帮助下将饼干送进烤箱。
水蓝发的幼崽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将盒子递到真田弦一郎面前,语气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弦一郎,昨天不该说你是个东西的,也不该直接上手拍你的脑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什么刚学会的重要知识,郑重地补充道:“不过,原来你是人类啊。”
真田弦一郎:“……”
难、难道他不是人吗?
站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
好像不太对。
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了一会,看了看冬冬那双写满了“我知道我错了而且我改正了”的诚恳眼神,又看了看那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一时语塞。
其实他昨天根本没生气,更多的是震惊和自我反思,所以现在被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
最终,他干巴巴地说道,接过了点心盒子,大度地原谅了自己的新朋友,并且再次向他发出了邀请:“以后还可以来找我比试剑道。”
这次,他一定会赢回来的!
冬晴悠眼睛一亮:“好!”
事情解决了!
幸村精市点了点头:“事情解决了呢。”
“既然这样,来练习网球吧!”
第7章
四月初,樱花纷飞,南湘南小学迎来了新一学年的开学季。
开学的那一天到来时,冬晴悠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穿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新学校的校服
不过实际上,比起即将进入新学校、迎来新的生活、认识新的同龄人之类的事,其实还是在新学校里上学的人会让他更感兴趣一点。
提前定好的闹钟响起,按时起床、规矩洗漱,一杯牛奶咕咚咕咚地喝掉,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冬晴悠板板正正地站直,哼哼一声就要往门口走:“我准备好啦!”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和旧的不可以放在xx回收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别急。”
堀川国广无情地制止了他就地消失的梦想,一把将自家审神者拽了回来,开始细心地帮他整理校服。
“……好吧。”
领口抚平,衣角拉直,肩线摆正,小家伙虽然着急,但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像个精致的人偶般任由胁差摆弄。
不过虽然人在原地但心在飞,冬晴悠虽然被堀川国广硬控,但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又一下,余光开始四处乱瞥,从一脸淡定的药研藤四郎转到自己的球袋,最终落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期一振帮他做最后的书包检查。
“铅笔、橡皮、文具盒、记事本、便当盒……”
一期一振没发现自家审神者的打量,正低声地清点着,修长的手指逐一拂过书包里的物品,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微微停顿,确认了自家弟弟的本体有被妥帖地放好,这才将书包拉链仔细地拉上。
拉上拉链时,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书包正面,那里有加州清光亲手绣上的一只俏皮的小猫,活灵活现。
“唉……”
孩子第一次上学,即使是沉稳靠谱如一期一振,语气里也难免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
太刀付丧神转过身,与冬晴悠的目光对视,开始了第不知多少次的叮嘱:“冬冬,之前告诉你的那些事都记住了吗?书上写的关于和普通人类交往的注意事项,都看过了吧?要好好和大家相处哦……”
嗯……如果碰上了不值得好好相处的人怎么办?
于是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道:“当然,如果实在相处不来也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开心最重要。”
唉……要是有别的孩子欺负他了怎么办?
于是一期一振继续补充:“如果……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反击,就算是揍成……”
“好了,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一直站在一旁,一边观察着自家审神者的动向,一边听着自家向来沉稳靠谱的大哥难得露出这般絮絮叨叨、忧心忡忡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看样子操心真的会使人变得嗦……不过再这样说下去,可能就赶不上报道时间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再不过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边说着,药研藤四郎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窗户外面看。
这个时候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隔壁的幸村家大门打开,穿着同款校服的幸村精市和幸村夫人已经走了出来,一边小声交流着什么,一边在门口停下,似乎在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