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踉跄着扑了过去。
双手颤抖地抱起儿子的尸体。
可怀中的身体早已没了半点温度。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淌。
怎么捂都捂不住。
这一刻。
老村长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随着儿子的死彻底碎掉了。
悲痛！绝望！悔恨！
无数情绪在胸腔之中疯狂翻涌。
可最终。
却一点点化作了更加浓烈的东西。
怨恨！
刻骨铭心的怨恨！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
在这个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能够活到这个年纪，已算高寿。
这些年来。
他最大的依靠，最大的骄傲。
便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是他的血脉。
是他晚年的寄托。
也是他死后香火的延续。
可如今。
大儿子死了。
二儿子也死了。
两个儿子，全都死在了王哲的刀下！
刹那间。
老村长脑海中关于老道士的身影。
关于王哲师徒这些年的艰难处境。
关于自己当初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愧疚。
全部被冲得支离破碎。
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
只有恨！
无穷无尽的恨！
他猛然抬起头。
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那张苍老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
死死盯着远处的王哲。
仿佛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王哲！！！”
“你这个畜生！！！”
“畜生啊！！！”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村长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泪水与鲜血混杂在一起，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
这一刻。
他已经不在乎谁对谁错。
也不在乎当年的恩恩怨怨。
他只知道自己最后的两个儿子，都死了。
而杀死他们的人。
是王哲！
“快走！”
杨天飞怒吼出声，死死拦在王哲身前。
“去报官！”
“把我的兄弟们全叫过来！！！”
村长先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如梦初醒般疯狂点头，咬牙朝村外逃去。
王哲目光一寒，脚下一踏便欲追赶。
可杨天飞却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般，再次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真要挡我？！”
王哲死死盯着他。
那双泛红的眼睛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杨天飞心头一颤。
说不害怕是假的。
刚刚短短几次交手，他已经被震得气血翻涌，双臂发麻。
这家伙的力气简直大得离谱！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抱歉了。”
杨天飞握紧刀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确实有错，可终究......罪不至死。”
“你杀了两个，也够本了。”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两人四目相对。
但下一刻....
轰！！！
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刀光纵横交错，劲风席卷四方。
一场比先前更加激烈的厮杀，再度爆发！
.....
王哲力大无穷，杨天飞武艺高强。
前者凭借一身蛮横巨力横冲直撞，后者则依靠精妙刀法见招拆招。
尽可能地不与王哲硬碰硬。
然而两人都很清楚，他们终究不是铜皮铁骨的铁人，而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刀锋加身，照样会流血，会重伤，甚至会死！
正因如此，王哲虽然稍有优势，但其实也并不敢如何松懈。
二人边战，边向县城那边追杀而去，双方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
又因为村长一家已经跑了很远了。
杨天飞也没有太多顾虑，不再硬接王哲攻击，只是且战且退，依仗自身武艺开始缠斗。
“王哲！”
铛！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杨天飞动作不停，借助灵活身姿在王哲四周徘徊沉声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我也知道你师傅的死，和茶水村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他们忘恩负义！”
“他们见死不救！”
“他们猪狗不如！”
“可你想过没有？”
“这些都只是道德问题而已！”
“没道德，不代表犯法！”
“朝廷律法，从来没有规定过，别人不肯出钱救你师傅，就该死全家！”
“你师傅是为了除妖而死，我敬他！”
“可你现在提刀杀人，特别还是当着我的面杀人，可是实打实的大罪！而且是按律当斩的大罪！”
“王哲，你记住了！道德.....”
“是没有约束力的！”
杨天飞的警告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王哲双目赤红，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手中长刀疯狂挥舞，大开大合之间竟带起阵阵呼啸风声，声势骇人至极。
然而声势虽猛，却始终难以形成真正有效的攻击。
王哲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量更是惊人。
可他终究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一身本事几乎全靠天赋与蛮力。
若眼前的杨天飞选择与他正面硬碰硬，恐怕连三刀都未必接得下来。
若是徒手搏杀，更不用说。
王哲甚至有把握一拳便将对方彻底打废，直接失去战斗能力。
但问题就在于....
此刻双方手中都握着刀。
锋利的刀刃，极大抹平了二人之间原本巨大的身体素质差距。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一拳能打爆山河的世界。
最强者也不过能勉强徒手击穿钢甲。
何况两个只能算是底层精英的战力？
再加上杨天飞多年苦练得来的武艺与经验。
一进一退，一闪一避之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王哲最凶猛的攻势。
....
时间缓缓流逝....
二人的厮杀却依旧未断。
鲜血不断滴落。
两人一路厮杀，一路前行。
沿途草木折断，泥土翻飞。
地面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与斑驳血迹。
杨天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王哲同样不好受。
胸前，肩膀，手臂，已经添上数道刀伤。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挥刀。
“该死！”
“这家伙力气也太大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把他捉拿归案了。”
感受着几乎快要麻木的手心，杨天飞逐渐有了退意。
但就在这时.....
“就在那！”
一声呼喝从远处山坡传来。
十几名带着大刀的捕快正从远处骑马赶来。
而老村长挤坐一匹马上，正指着王哲，大声说着什么。
脸上的愤怒不加掩饰。
大概率是抹黑类的话语。
他的两个孩子都已经被王哲杀死，老村长自然恨不得将王哲除之而后快！
很快十余名捕快拔出腰刀，迅速冲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王哲心头猛地一沉。
而杨天飞则精神大振。
“援军来了？”
旋即他转过头。
“王哲！你是个好汉！”
“你师傅的死我也很痛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
事实上，对于王哲这个愣头青杨天飞也很恼火。
说白了。
附近这几个县的人，谁没受到过老道士的照顾？
他杨天飞其实也看不惯茶水村这帮人的做法。
可你王哲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杀人吧？
杀两个就算了，还真打算杀全家？
前脚整个茶水村全村都知道我收了村长家的钱了，后脚村长一家被杀全家。
那以后我快刀杨天飞的名号怎么办？
更何况我一个捕快能在茶水村待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你晚几天再过来，我又能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