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无声地掠过省厅驻地上空,朝着主楼楼顶的起降平落去。
舷窗外那栋巍峨的主楼越来越近,楼顶的符文阵列正在旋转,吞吐着淡淡的灵光。
飞梭降落在平中央,舱门滑开,沈科长率先走下来,杨文清抱着蓝颖紧随其後,杨忠跟在最後。平上站着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备,见沈科长下来齐齐立正。
沈科长看向杨文清说道:「带上你的人跟上来,别让他们到处乱看。」
杨文清点头,朝着从飞梭上下来的杨文远重复沈科长的命令,杨文远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和检查他手下小夥子的装备。
沈科长扫过一眼,说了声「跟我来」後,就往旁边的金属大门走去,杨文清赶紧招呼人跟上。金属大门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只有编号。
十五名队员鱼贯而入,他们全副武装,符文轻甲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幽光,沈科长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这是厅长专用通道,平时只有厅长和少数几个人能走。」
杨文清保持着沉默。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沈科长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挂着几幅字画。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旁边走过,看见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脚步顿了顿,目光在杨文清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沈科长带着杨文清走到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小小的符文板嵌在门框上,沈科长取出自己的徽章,在符文板上按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後,他招呼杨文清道:「进来吧。」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厅。
靠墙摆着一排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凉透,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只透进来一线阳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警务督查的制服,此刻他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看了杨文清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望着天花板。
那一眼空洞得厉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而且他身上的皮肤不断有符文光芒闪过,显然是被封闭了灵脉和气海。
杨文清朝身後挥了挥手。
十五名队员鱼贯而入,在会客厅里迅速散开,两人守住门口,其余人在墙边列成一排。
杨文远站在门内一侧,杨忠守在杨文清身侧。
沈科长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然後走到杨文清身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杨文清说道:「杨组,这个你收好。」
杨文清接过玉符。
沈科长解释道:「除厅长本人以外,任何人要见此人,必须拿出厅长的手令,手令要与这枚玉符内部的符文共振才能生效。」
然後,他再次强调刚才在飞梭上的话:「其他人,包括你的顶头上司丘全处长,以及第三巡司的杜衡巡司长,都不能单独见他。」
杨文清握着玉符保证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科长指向房间中央的天花板,那里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球,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介绍道:「如果有人强闯,你直接激活那个警报,厅长办公室就在隔壁,警报一响,三息之内厅长就会到。」他公事公办地说完这席话後,脸上的严肃收敛几分,换上一种更人性化的表情,然後他在杨文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朝被封闭灵脉的警务督查瞟了一眼,问道:「杨组,你知道为什麽这次任务会落到你头上吗?」
杨文清心里自然有所猜测,但他依旧配合着摇头装傻。
沈科长解释道:「因为你今天刚到省厅,你在省厅没有任何勾连,你不欠谁的人情,也没人欠你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是玄岳一脉的真传弟子。」
「这个人的案子,牵扯太深,省厅里有些人不希望他开口,还有些人希望他开口的时候,说的是对自己有利的话。」
「所以厅长需要一个没有任何牵扯的人来看住他,杜绝任何人给他递话,也杜绝任何人从他这里拿到不该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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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清配合的点头。
沈科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监守自盗。」
这话说得很直接。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的回答:「沈科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科长盯着他看了眼,然後站起身,说道:「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有什麽需要,直接按墙上的通讯法阵,会有人送过来。」
杨文清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玉符。
蓝颖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看了看那个犯人,又看了看杨文清,在灵海里说:「清清,这个任务好像很重要。」
杨文清没有回应她,他擡起头看向站在门内的杨文远:「文远。」
「组长?」
杨文清指着门口:「把你手下的人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大门内外,各布置两人,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会客厅,第二组在房间内各个方位站定,守着这个人,第三组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各组轮换休息,作息表你来安排。」
「是!」
杨文远答应後转身走向那十五名队员,压低声音开始布置,不多时便已经搞定分组安排。
沙发上的警务督查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杨文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蓝颖放在膝头,然後闭上眼闭目养神。
蓝颖乖乖地蹲在他膝上,宝蓝色的眼眸却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犯人。
很快,会客厅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锺走动的细微声响,和那些队员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事实证明,沈科长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从下午到深夜,没有任何人来探访,没有任何通讯传进来,甚至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稀疏得可怜。杨文清猜想,是省厅的老狐狸们看到厅长这番做派,已经明白厅长的态度,所以也就熄了打听的心思,但杨文清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这边走不通,他们自然会从别的地方做文章,但这些文章不管他的事。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墙上的挂锺指针悄然滑过淩晨两点,杨文清依旧闭着眼,保持着浅层入定的状态。
忽然他睁开眼,因为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且不止一个人。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膝头跳起来,落在他肩头,杨文远第一时间靠过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後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杨文清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来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警备制服,但领口和衣袖都有金色花纹,肩章上是铜色花纹,这是第四等的警备将军,整个东海行省城防系统唯一的警备将军,是东海行省权力顶峰的赵淩霄,他的身边是今天见过的沈科长。
杨文清当即立正,然後右手擡起,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厅长!」
其他队员也齐刷刷立正敬礼。
赵淩霄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队员,扫过守在角落的杨文远,最後落在杨文清身上,随即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不错。」
然後,他朝那个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警务督查走去。
杨文清会意,朝杨文远挥了挥手,杨文远当即带着他的手下的队员规规矩矩退到门外。
当杨文清也要退走的时候,赵淩霄却摆摆手道:「小杨也留下一起听一听吧。」
这让旁边的沈科长对杨文清高看一眼。
杨文清却是心中叫苦,要是有得选的话,他真不想待在这里,可面对厅长他只能立正行礼,并高喊一声这时,那位此前一直处於茫然状态的警务督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赵淩霄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厅长……厅长我错了……我错了.……」他的声音嘶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该……我不该听他们的……是他们逼我的……厅长你救救我……救救我……
赵淩霄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沉默几息後开口问道:「主犯都有谁?」那警务督查擡起头,满脸的泪痕,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是……是副局长韩时……还有政务院的费谐……」
赵淩霄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韩时……韩时有一个私生子……他喜欢得不行,可那孩子没有根骨……新大陆的「天人会』说能帮他儿子嫁接根骨……可是要的钱是天文数字……所以他们才…才打那些灵药的主意……」
赵淩霄开口骂了一句:「蠢货。」
那警务督查被这一声骂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根骨是无法嫁接的,只能在原有的根骨上提升资质,而没有根骨的人,只能通过练气和洗髓,慢慢提升灵脉和气海。
赵淩霄又问:「你们是不是除了瞒着我,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那警务督查闻言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後匍匐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再说,连哭都不敢哭,只是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
会客厅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沈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嗬斥道:「回话!」
那警务督查听到沈科长那声「回话」,整个人又是一颤,他哆哆嗦嗦地擡起头,不敢看赵淩霄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声音断断续续:
「田……田厅可能知道……碧波府那边……分润的时候占比很高……」
杨文清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目光微微一闪。
田厅,田晨,协助赵淩霄处理省厅日常事务的副厅长,是碧波府的一位二境圆满的大修士。赵淩霄听完,轻声做出评价:「胆子挺大的。」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真当内阁是摆设。」沈科长在旁边接话:「可能是觉得这一届内阁还有一半的时间,撑过去就好了。」
赵淩霄又骂了一句:「蠢货。」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警务督查,「只要我们和玉鲸宗的冲突没有结束,就算下一届内阁上,依旧会持续高压政策。」
接着他又问:「还有谁?」
警务督查匍匐在地,声音颤抖着回答:「只要……只要把韩时带回来一审,就知道了……我能知道的就这些……厅长……我真的就知道这些………」
杨文清不由得认真打量了那人一眼。
这话说得很聪明,把锅甩给韩时,反正韩时已经是主犯,再多的罪责加在他头上也无所谓。赵淩霄却是忽然转移话题问道:「你常年待在鲛东市,对於常川局长,你怎麽看?」
杨文清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动。
常川,鲛东市城防局局长。
出了这麽大的案子,按常理他这位局长怕是已经做到头,就算他自己没问题,御下不严和失察失职的罪名也跑不了。
但赵淩霄此刻这麽问,明显是另有想法,大概率是想保常川?
杨文清扫过赵淩霄的背影,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警务督查,这位要是聪明,就该明白厅长想听什麽。当然,他要是体会不到,旁边那位沈秘书应该有的是办法让他体会到。
那警务督查趴在地上,听到赵淩霄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但他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他擡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清明几分,回应道:「常……常局长……」
他咽口唾沫,快速组织语言:「常局长为人正直,这件事……这件事他大概率是没有参与的。」赵淩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警务督查继续说下去,越说越顺:「常局长这些年一直在应对水族的入侵,常年驻守在沿海港口那边……局里的事他很多时候都顾不上,都是韩时在主持日常工作……」
「其实……其实常局长也为难,他身为局长要维持地方的稳定,特别是水族那边虎视眈眈,稳定便是鲛东市的大局。」
说完,他就趴在地上不敢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