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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六章:先天生灵、外海故人

清光宝鉴 一片苏叶 11244 2026-07-30 05:22

  活了?!

  秦宣露出喜色,再度感应神木,细细揣摩其中变化。

  神木得他滋养催生,此刻复苏後,彼此间似是建立了一种奇妙联系。

  那金乌心血与冥根神木,交融阴阳异力,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吸收天地灵气,小心感知天地对它的态度。

  秦宣觉得...

  冥根树现在就像是躯干,而金乌心血便似心神。

  它们以这般方式初生於天地,几乎是一种全新生灵。

  故而战战兢兢,担心被抹杀。

  但天地海纳百川,包容万方,并不排斥新生。反以灵气哺育,让神木在秦宣掌心活跃,对他传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神木的试探、天地的回应。

  这虚无缥缈的感觉,因为彼此之间的联系,被秦宣洞悉,让他的内心也萌生愉悦。

  就好似一片雷火烧尽的原野,在焦土灰烬中,冒出一叶新绿。

  生机勃勃,正在眼前。

  秦宣坐在崖边,瞅着神木长出的小小根须,摸着下巴寻思。

  冥根神木,又叫鬼母之树,只是它生长起来,便不知多少万年。

  如今与金乌心血相融,成了一种天地奇物。

  虽说不凡,但从现在养到乱古劫气散尽,只怕还是一株小树苗。

  本是打算养着吸收太阳真火的。

  现在,莫说彼此间的微妙联系,便是神物本身,秦宣也舍不得让它丧失生机。

  瞧瞧人家龙宫,到处都是仙山奇物。龙王一出手,便是珊瑚宝树这等重宝。

  自家这道场,全靠植树鸟种点果树撑门面。

  好不容易有了个天地奇物,当然要仔细养着。

  他正思忖,忽地感觉神木传递给他一道奇异韵律,这韵律不属於任何语言,似是某种奇特的‘载道仙文’,如那等只能意会的‘紫檀匣经’。

  秦宣却清楚知悉它的意思...

  “饿~”

  像是孩童朝父母要饭吃。

  秦宣情不自禁开口:“你要吃什麽?”

  “饿~”

  只会说饿,也说不清楚。他不禁皱眉,看来是个小笨蛋。

  於是从百宝袋中不断翻找,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

  包括灵水、五行灵金、山楂浆果、龙宫仙山果品,甚至是方才入手的那块黑漆漆的矿石。

  能让神木感兴趣的,除了灵水之外,唯有...

  “赤曦红树?”

  秦宣捧来枝杈末端悬着金色火絮的赤红小树,这红树他有两株,一株是从珊瑚宝树十七层殿宇中所取,另外一株是龙妹妹所赠。

  这两株灵物,可烧炼成气,纳入真火。

  真火越炼越强,修至极致,甚至能达到天地神火层次!

  金丹大修士便可掌握真火,但有些渡过四九雷劫的生灵,在火法上大有造诣,也依然会持续真火修行。

  秦宣熟悉的茅岩、祖祠中尾宿真人,都沿着秘魔破煞大法,专精火法。

  没见过尾宿师伯出手,但茅岩的秘魔神鹑真火,令他印象深刻。

  故而,这两株赤曦红树对秦宣来说,便像是两块肥肉。

  神木索取,他很是犹豫。

  三百灵晶一株啊,别说肉疼,骨头都在疼。

  他现在穷得很,连水晶阁都不敢昂着头进去。

  没钱,会被龙妹妹拿捏的。

  秦宣摇头:“不可,此物我还要用,你慢饮灵水,才是正途。”

  不过,神木对赤曦红树很渴望,传递灵韵。

  “饿~”

  秦宣很想拒绝它,但仿佛瞧见一个小娃眼泛泪光,一脸哀求地望来。

  这不是天地奇物,是吞金兽。

  心下微微一软,秦宣端起一株赤曦红树,放出真火烧炼。

  数个时辰过去,红树成为一道火色焰气,被神木中的金乌心血吸纳。

  秦宣注意着它的变化,想看看一株赤曦红树能对神木有多大提升。

  他清晰感觉到...

  火色焰气被金乌心血吸收,却像是石沉大海,一朵浪花也溅不起来。

  这胃口太大了,养不起。

  秦宣暗暗摇头,却猛地抬起头来。

  九天之上,一簇大日光辉陡然投下,朝着神木而去!

  这道日光中,有着让真火兴奋的气机。

  太阳真火!

  秦宣瞪大眼睛。

  但这是天地神火,体内真火再兴奋,以他现在的道行,也绝不能触碰。

  原来如此。

  “神木中的金乌心血,是以赤曦红树为引子,勾发气机,招来太阳之力!”

  下一刻,他心中大湖泛起涟漪,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乍现。

  望着眼前这千载难逢、却无从下手的大机缘,秦宣产生了一个大胆想法。

  对了,清灵心印!

  松松说过,仙月峰上的秘法,是以炁换气的上道法门。

  此时臻至金丹,清灵心印已可催动。

  霎时间,他心念一动,运转丹露飞化经,同时手上掐动清灵心印。

  “我有一缕灵,散於天地亲。”

  金丹之中,五行道韵流转,将一道火气化作五阳丙火煞的形态,跟着华池中的法力蒸腾而起,与这火煞气结合,化作一股火色气流。

  在清灵心印的催动下。

  华池中的这道火色气流飞出,融入大日金辉,顺着心印痕迹,从其中截取了一缕细细金丝,一闪而逝,入了秦宣华池,炼入金丹真火之中!

  旋即,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华池中的法力之湖,开始冒泡,像是要沸腾一般。

  身体、乃至神魂,都在发烫。

  一缕缕清气诞生,不断抵抗神火逸散出的气机,将秦宣护住。

  他一动不动,在崖壁边盘坐了半月。

  终於,那一丝丝太阳神火,被炼入了真火之中,华池中的法力,竟被蒸发了三成。

  秦宣长呼一口气,兴奋之情难以掩饰。

  难怪松松说要去接触清灵心印,仙月峰的秘法竟如此神奇!

  他一伸手,掌心出现一团跃动的火焰,一丝丝太阳神火分散在其中,这团真火看上去与此前无有区别。

  但他心中清楚。

  按照师尊说的金丹修行之道,寻常金丹大修士,炼上七八年,估摸都不及这一下。

  他细细一看。

  火焰中,似有一道模糊的虚影。

  这便是真火炼形的雏形,乃修炼火法的炼气士精研之道。

  譬如茅岩,他便修出火中神鹑,论真火威力,要远超同一修为的郑修缘。

  倘若冥根神木不萌生机。

  秦宣吸收其中的金乌心血,大抵只有此等效果。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宣笑望着身侧的神木,脑中有了个大胆构想,若能一直攫取太阳真火,也许未来某一天,或能将真火炼成天地神火层次。

  他思潮起伏,无法平静。

  於是,又拿出另外一株赤曦红树,想试试此法能否套用。

  也就在这时,只觉脑袋一痛。

  像是有一大把松子朝脑门上狂砸。

  跟着一道柔柔女声落在心间:“秦子厚,你又在搞什麽?”

  天地神火的气息,将熟睡中的松松热醒,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某人干的好事。

  “我正在修炼,并且,有了个了不得的发现。”

  秦宣心情好,不与她计较。

  带着兴奋情绪,与松松分享神木由来,自己培养神木的策略,以及对清灵心印的高妙运用。

  万万没想到,他话未说完,便又是松子幻化砸出,将他砸的抱住脑袋。

  “牢松,你干嘛。”

  秦宣郁闷了:“难道有什麽不对?”

  柔柔女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险些将这孩子害死。”

  “孩子?”秦宣怔住了。

  “不是你自己养的孩儿吗?”牢松带着调侃意味。

  秦宣朝神木指了指:“你说...它?”

  “自然是它,你可是与它气机相通?”

  “嗯,它一直叫饿。”

  “当然会饿,初生的小娃,都似这般。”

  松松继续说道:

  “它原属神物,现在萌发新生,已算先天生灵。比较特殊的是,先天生灵一般自具先天灵根,天生地养。而它受你的气机滋养,又似是被你点化。”

  “你能与它气机相连,自通先天灵韵,比亲生的孩儿还要亲。”

  先天生灵?!

  若非松松开口,秦宣实难相信。松松对神木的感应,定不是他能比拟。

  但是,这不好吧。

  道侣都没有,怎能有娃子?

  这给虚黑子知道还了得?

  秦宣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忙问道:“我助它吸收太阳之力,如何又是害它?”

  “它方才新生,颇为脆弱。且以冥根神木为本,你让它吸收太阳之力,阴阳失衡,极易凋零。再来几次,它便会烧死过去,谁来了也救不活。”

  “冥根神木可吞噬阴力,你可捉取流散在阳世的鬼物,或者与玄阴有关的灵物。”

  “让它阴阳同济,方能成长起来。”

  松松柔和话音又落心头:

  “你这清灵心印用的巧妙,此法能加速你修炼真火。不过,你与神木很像,也需修炼阴神,增强魂力。真火修行,与此同步才最好。”

  秦宣听明白了。

  他将神木拿起,似因纳入大日光辉,它更具活力,向秦宣传递先天灵韵,显现亲切与喜悦。

  秦宣不由微笑。

  忽然关心问道:“它是男娃还是女娃?”

  女声带着揶揄:“你关心这个作甚?”

  “随口一问。”

  “哦~~你想再培养一个风月传人是不成了,它被你以太阴滋养,自然成女相。”

  秦宣请教道:“我该将它种在何处?”

  松松温柔的嗓音多有笑意:“放在梦界,我帮你养。”

  “它的思维成长很快,免得被你带坏。待它灵智圆满,我便教它修行。”

  “这等先天生灵,天赋就算不如你,未来做个金鳌岛道子,也是绰绰有余。秦子厚,你是否要偷着乐。”

  “毕竟,就算是得道者的後代,也很难再有道子。”

  “却给你捡了一个便宜。”

  秦宣嗬嗬一笑,夸张道:“我要将七圣教洗劫一遍,恐怕才养的起,哪有那麽高兴。”

  顿时,松松轻飘飘地“嗬”了一声:“难道你不修真火?有此神木相助,你可省下数十载在真火上耗去的光阴,早日修炼五神五气。”

  这是大实话,秦宣已经感受到好处了。

  於是,他给神木传递一念,让它安睡。

  其中的灵韵很乖巧,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瞬间,便从秦宣眼前消失,被松松带入梦境中。

  秦宣又依她的话,在松树下连浇灵水。

  趁着松松醒来,他又将东海龙宫之事相告,询问了一些关於海眼,关於苍龙七宿布置的意见。

  松松直接道:“那些大海眼是最易得的功德业,比你在人道谋划,反而要简单。你若有能力,应当多占,好谋划仙灵之气。”

  “若是镇压不住,岂不是要遭反噬?”

  “这是自然。”

  “那...”

  松松为他打开思路:

  “你们的动静太小,无论是否有反噬,多半没人理会。若是所有的大海眼都镇压不住,东海大乱,妖魔肆虐,便是个极大的烂摊子。”

  “这会直接影响到灵宝祖庭,崇津关没有祖师,那他们就没法站在背後下棋,必然要亲自下场。”

  “如此一来,祖庭势必平定东海。”

  “金鳌岛的功德业一样会落下。”

  “这是最差的一种结果。”

  她话音又起:

  “如果你那时道行足够,能压住外海,借助苍龙七宿与金鳌岛这底蕴之物的联系,会有大量仙灵之气降临,可凭此渡过天人五衰,嚐试地仙果位。”

  “若能做到这一步,大世之争,便能成一方祖师,不用再待在棋盘中。”

  说到这里,她转而道:

  “这难度太高,暂时别奢望。劫气耗尽前,你得先过四九雷劫,否则便隐忍些,收敛锋芒,慢慢去磨。”

  “好了,好了,你自己斟酌吧。”

  “记得找些对应的灵物回来,莫说神木与你亲近,单是先天生灵,就够大教全力培养。另外,你莫要暴露它的根脚,若被外界得知,你多半留不住。”

  松松调侃道:“风月小道子,我帮你带孩子去了。”

  她话音中的取笑之意毫不隐藏,让秦宣面色一沉,追述道:“未来它化形,我可收这娃娃为徒。”

  “你?”

  松松给了他一记松子:“秦子厚,你会教吗?知道先天生灵如何修炼吗?不会要读风月小传吧,那可不合适哦。”

  牢松,你不要太过分!

  秦宣拿她没办法,定了定神,便坐在悬崖边,返观内照,心神沉浸在华池中。

  流转五行道韵的金丹正被真火笼罩,悬浮华池上空,形成水火分隔的格局。

  修炼真火时,可以蒸发华池玉液,使玉液灵气浸透全身关窍。

  这时借助泥丸宫中的阴神,能找到黄庭神窍。

  人之黄庭,先天地生,巍巍尊高。

  打开黄庭神窍,便可接引五神,修炼五神五气,以真火将五神五气炼入金丹,对应根骨之属,为君主位。

  五气圆满,便是小朝元。

  接下来将他们炼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为五行布妙。

  一旦功成,可引动五行劫。

  秦宣脑海中闪烁师尊之言,金丹大抵可分黄庭神窍、五神五气、小朝元、五行布妙这几个阶段。

  真火的修炼,则贯穿整个金丹修行。

  对拥有八百载寿元的金丹大修士而言,每一个阶段,都可能成为瓶颈,耗光寿元。

  秦宣还处於炼真火,蒸华池玉液,寻黄庭这初始阶段。

  本要耗费不少光阴。

  只不过,因为一丝太阳真火,使得他真火修行往前推进。

  半月下来,已是逐步有了黄庭神窍的轮廓。

  这种感觉容易淡忘,於是秦宣继续打坐,又在碧游宫後崖待了大半个月。

  稳住那微妙的感觉後,才暂时结束修行。

  若是一直待在此地,也能按部就班修练下去。凭他现在的天赋,多半要比不少道子修得还快。

  只是赶得晚了。

  那些道子的修为,多在元婴。这样修炼下去,达到松松所言,难度极大。

  他一边翻阅林家表弟留下的“定魂术”,一边去往老牛所在。

  酣睡中的老牛睁开眼:“小友,可是要去往外海?”

  “师尊让我去那边瞧瞧,近几日便会出发。”

  秦宣面含期待:“牛老兄能否陪我走一遭?”

  老牛道:“可以,但牛不斗法,当下也不能斗法。”

  秦宣当然不会为难它,笑道:“牛老兄能带我出入外海,时而过来接我一趟,便是巨大助益。”

  “这倒是不难。”

  话罢,它浑身亮起光芒,登时换了一个形貌。

  如是一头巨鹿,通体密布团扇大的墨色鳞甲,两只眼睛,如两丸琉璃,长着一对巨角。

  竟化作了一头与水麒麟颇为相似的异兽。

  牛说道:

  “这是牛从麒麟宝血中学得的炼形术,便用这副样貌陪你行走,可遮掩根脚。你如今已被大教盯上,要与上次一样,换个身份行走。”

  “如今牛还在食日月之精,祭炼妖血,你的昆仑灵泉还有的话,多给牛一些。”

  秦宣毫不犹豫,直接拿出十大葫芦灵水,这东西他修炼时便可积攒。

  牛上回化瑞光帮忙,如今又肯陪他去外海。

  彼此增进信任,互相暴露底细,自在情理之中。

  牛稍露惊色,转而露出牛笑,脖子上的金色项圈一亮,将灵水收下。

  牛变化原来模样,不再说话。

  秦宣笑了笑,转而去了玄渊殿,先见过师尊,跟着去往祖祠。

  祖祠五老皆在打坐闭关。

  秦宣给道祖与祖师敬香,再度观览仙卷。他借祖师道妙之韵去观,自能看懂载道仙文。

  金丹後修行仙卷,本在诸位老祖的计划中。

  秦宣则计划以梦仙术衍化,既不改换功法,也不放弃这道自化小千的杀伐之术。

  丹露飞化经修到後期,可承接清灵心印,他的五行之基便以丹清妙法推衍,清气更有诸多妙用,舍弃了太不划算。

  如此一来,也不算违背诸位师伯的意愿。

  哪里都很完美,就是得和长眉老祖建立好关系。

  秦宣在祖祠待了一个月,沉浸在浩瀚的仙卷中。自化小千的手段,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当神魂上感受到压力时,他才向诸位长辈告辞。

  等他走後,祖祠中响起激烈的传音声!

  老祖们没想到,道子方才金丹,竟能观仙卷如此之久。

  载道仙文,可是有老祖之念。

  仙卷中有道妙,也就有生灭海,岂是四九雷劫以下的修士能长久承受?

  他们讨论一通,最後尾宿真人再次总结:

  “子厚心思纯粹,空灵无尘,是天生道子。”

  也就是说,资质与紫金山的天都仙子一样,本该名传四大祖庭。只是世俗存在偏见,理解不了他的炼心之道。

  老祖们为秦宣叫屈时,他正在师尊处将猫儿放入灵吉洞府。

  魏夫人欲传他一道遮掩之法。

  秦宣笑着拒绝,表示自己已经学过,茶茶教的幻化之法很好用。

  “这个你带上。”

  魏夫人给了他一个怪“角”,似一个细长海螺,通体黑色,朝里弯曲,上有一股冰冷气息。

  秦宣一拿到手,便感觉此物与金鳌岛的气机有联系。

  显然是一件底蕴之物。

  “师尊,此物来源何处?”

  “祖师当年斩杀海底妖魔所得,一直镇压在金鳌岛下,这样的东西,整个道场也不足十件。带在身上,可作遮掩之用,叫人看不透你的幻化之法。”

  魏夫人道:“你在龙宫之宴的风采已是传向东土各处,虽说名声大振。但在外海行走,要多多留心。”

  “有不懂的,可去往你石英子师兄处,他对海眼各处都很熟悉。”

  秦宣连连点头:“师尊可有什麽要弟子做的?”

  魏令仪想了想,丢给他一个百宝袋。

  秦宣打开一瞧,内有一千灵晶。

  “若有机会,便在留云岛上买些玄水石精矿石,那是炼水旗的宝材。海外岛市要比旭日海城中便宜三成。七百灵晶买矿石。剩下算你省下的灵晶,随意花销吧。”

  崇津关毕竟不像东海龙宫那般富有。

  除去那些极为珍贵的资源,灵晶的购买力很强。

  一千灵晶,足够购置炼四件宝器所需之灵材,算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水旗宝材购置,一直都是石英子负责。

  师尊这是变着法子给他钱花。

  秦宣很感动:“多谢师尊。”

  魏夫人笑了笑,问道:“可还有话要说?”

  秦宣本想问问,能否再帮忙署名给广寒宫寄信。

  转念一想:师尊的信再送上去,颇显突兀,毕竟上次没有回书,不能害了茶茶。

  於是摇摇头,与师尊告辞,返回老牛酣睡处。

  不多时...

  外海第一岛附近,一名头上束冠,着一身黑色道袍,看上去三十许,面容古拙的道人,後背一剑,骑在黑色的水兽上,朝着三千列岛方向而去。

  辽阔海图,又展现在眼前。

  四下,是望之不尽的海水。

  极远之处,仙山上云霭低垂,似压水面,以致海天一线。天象说变就变,转眼阴云汇聚,下起雷雨。

  秦宣穿过雷云,破开风雨,心中忽有一阵畅快之意。

  老牛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情。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要不暴露身份引来对头,足以在三千列岛行走。

  元婴修士修炼不灭神魂,在外行走都需要携带底蕴之物,一旦出手沾染劫气,神魂受染,等於自毁前路。

  金丹大修士,则是毫无顾忌。

  老牛问道:“小友,可是要直去石英子道友所在的海眼处?”

  “不必了。”

  秦宣解释道:

  “从龙宫回来的路上,该打听的,我已了解的差不多。石英子师兄正与龙宫交接亢宿海眼,布置水旗,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打扰进度。”

  “我打算去灵汐海域东南,那里既近留云岛海市,又与我们掌握的箕宿海眼相近。”

  “之前汤乐山师兄,便在那里做事。”

  “如今他还在养伤,我修行之余,可顺便照看一下。”

  “另外...”

  秦宣将那日电鳗渡劫给他的海图亮标处告知老牛,鳗妖皇说那里有宝材,秦宣还想谋划一下。

  就像松松说的,功德业不嫌多。

  在此之前,得有炼制水旗需要的资源。

  老牛不断点头:“那鳗妖也算舍得,宝矿价值极大,属於大教在外海必争之资源。”

  它又问道:

  “可还有其他打算?”

  秦宣眼睛微眯,配合此时古拙面孔,显得几分阴森:

  “七圣教在外海的手段,我听石英子师兄说过。他们懂得控制海妖之法,经常骚扰。还有一些对我心怀不轨的势力,我正好有暇,去寻他们借点灵晶。”

  老牛听得这些话,想提醒此中风险。

  但秦宣并非莽撞之人,如今看过龙宫海图,对外海势力已有认知。

  多余提醒,也就没必要了。

  它正要朝灵汐海域东南飞去,秦宣又道:“牛老兄,在此之前,还要劳烦你找一样东西。”

  “何物?”

  “身俱厌胜的海妖。”

  牛心中惊异,却感觉他有十足把握,於是散开部分妖力,在大海中搜寻。

  飞过五百里後,它从空中降至海面,贴着海水缓速飞行。

  不多时...

  海底像是有一块礁石朝上冒,长条状阴影逐步靠近一人一牛,速度越来越快!

  海水“砰”地一声爆开!

  一头状若鳄鱼的凶煞海妖双眼拖着一条血线,朝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老牛刻意挑选了一头凝丹境的大妖。

  眼前这头的战力,相当於两朵道花。

  就算中了厌胜,也能逐步炼掉。

  秦宣连飞剑都没动用,太白玄风煞气如今在真火的烧炼下,已是炼煞为罡,化作太白玄风罡气剑!

  他手捏剑诀,朝前一按。

  一道白光飞射而出,从凶煞海妖口中穿入,罡剑一搅,海妖从大嘴开始裂开,顷刻化作一堆碎肉!可惜的是,妖丹没保住,在凶煞海妖发劲时自行裂开。

  秦宣瞬间沟通阴神,以白气冲灵之法观望。

  神识散开,在一堆碎肉中,洞悉妖丹碎裂在何处。他剑指回挑,一小块透着灵性的血肉被带回,大概有个三四两重。

  这便是在龙湾打窝时,用来钓灵鱼的饵料。

  秦宣掂量了一下,手上这一块,估计一灵晶都卖不到。

  不过,他却是难掩笑容。

  似乎和紫金山小天河那次一样,他并未感受到厌胜。於是将饵肉收起来。

  老牛的牛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牛方才感受到了厌胜,可到你身边,便直接消散。清气虽能抵御厌胜,却无法阻止它落在你身上。”

  它不问原因,只道:“小友,还要再试试吗?”

  “走!”

  老牛兴奋起来,它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各大势力只能冒险攫取这等资源,秦宣若能保持这等神奇,便可趴在东海上索取。

  海里面这种烦人的东西,那可不少。

  仅过了百里,方才的场景再度复刻,秦宣又斩掉了一头凶煞海妖。

  这一回,那海妖的挣紮不够激烈。

  秦宣不仅得到一斤饵肉,还有一枚凶煞妖丹。

  老牛一直在感应厌胜诅咒,和方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它有点上头,主动带着秦宣寻找。在周围三千里海域内,秦宣连续出手,斩杀了六头凶煞海妖。

  老牛不知缘由,秦宣却发现了。

  他修炼时积攒在古镜大湖中的月亮,正逐步消耗。

  原来如此!

  难怪灵水可助汤师兄应付诅咒,源头便在这里。

  “小友,你得保密,不能叫旁人知晓,否则麻烦不小。”

  牛博士开始谋划:

  “你可随身带一些发光海石之类的饰品,若有人见到,便顺势震碎海石,旁人会以为你毁掉了一件底蕴之物。如此一来,可以遮掩过去。”

  “如今你道行不够高,不要嫌麻烦。”

  “九州那些大人物在成道前,多有蛰伏之时。”

  “取得凶煞妖丹,可以不断变化样貌,去海市上换取灵晶,转购炼真火的灵材。东海於你一人而言,资源可谓源源不断,早晚能追上那些修道早过你的人。”

  秦宣的心思从古镜上转回,笑道:“牛老兄,我正是这般想的。”

  一人一牛一路畅聊,直朝东南而去...

  ……

  灵汐海域,东南诸岛上空。天际堆起千层墨云。

  不多时,伴随几道闪电劈下,雨脚便从天上直紮下来,初时稀疏,叮叮咚咚打在礁岩上,不一会儿,雨水便连成一道道雨线。

  大海上,正有许多大船在诸岛间穿行。

  这片海域,常有雷暴罡风。

  行走在其中的大船,都是法宝,能在各大岛屿间从容穿行。

  这些海船,皆由更东部海外散仙岛控制。

  海船除了能渡过恶劣环境,更有一点,船上不可斗法。

  对於往来诸岛的修士而言,想在半道上求安稳,便可搭船。

  船费并不高,远比不上钓灵鱼的消耗。散仙岛没从海船上捞金,他们只是要保证外海中,有一个较为安稳的交易点。

  那便是东南诸岛的中心,留云岛。

  此地吸引众多散修,散仙岛可以获取更多资源,同时招揽一些人加入岛上,扩充势力,好有足够资格成为地头蛇。

  如此才能在外海深处,从各大教争锋中占据这一块数十万里的富饶海域。

  近来,东南诸岛的交易极为频繁。

  龙宫分出外海海眼,使得各大势力又涌入一大批人手,他们需要资源,便就近来留云岛所在区域。

  从靠西边的隍角岛上驶出一艘大船,破雨而行。

  船头处,正有许多修士眺望留云岛方向。

  还有人直接在甲板上摆开摊位,与人交易。除了灵晶,此地只接受以物换物。

  大船右舷处,蹲着一只海鸥。

  自然是羽都的风信君,它们来到灵汐海域,打探消息之余,顺便出售列岛海书。

  此时,正有几人在船舷看报纸。

  其中一人,三十余岁,身着黑衣,後背法剑,腰悬一颗碧光闪烁的海石,双手执海书,神识不断扫过。

  头版头条,自然是龙宫宴会。

  黑衣人右手边,有一男一女,也是三十岁上下。

  他们正同阅一份海书,互相讨论。

  “崇津关近来的消息当真不少,这血河神子与龙宫大太子,竟也输给小剑仙一筹,真让人吃惊。”

  男子又笑道:“东海诸地给到的压力还是大,大教有道子,也不曾轻易摆在明面上。”

  女子见怪不怪:

  “东海上死掉的天骄何其多,这小剑仙天赋够高,修道年岁尚短,道行差了些。崇津关近几千年,运道可差得很,突然有道子,如何能不遮掩?”

  “此番在龙宫暴露,这小剑仙多半要消停下来,只能待在金鳌岛修行了。”

  “近来不少势力朝崇津关所在海眼试探,多半想打听他是否在外海。我若是他,决计不会来此险地,这些试探,多余的很。”

  男子笑意更甚:“大教随意争斗,不影响此地便成。”

  女子也是海外老散修:“难。”

  “龙宫退守内海,便说明乱古劫气撑不了太久,那时候的散仙岛,便难有现在的影响力了。这东南诸岛,必然受影响。”

  男子收敛表情:“这倒也是,听说西方教正派人去散仙岛,要与重明散人接触,不知可是真的。”

  二人说到这里,忽然噤声。

  他们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却找不到视野源头,也无神识痕迹。

  男子传音道:“这是神魂秘法。”

  女子听罢,侧目看向不远处背负法剑的黑衣人,目露怀疑之色。

  男子拉了她一下:“走,不好招惹。这些打探消息的,多半都是大教新来此地者。”

  见二人离开,看报的黑衣人有些小诧异。

  这人,正是秦宣幻化。

  自从来到这东南诸岛附近,见到诸多海外炼气士,因老牛太过惹眼,便寻了处荒岛分开。

  早听石英子说过有海船,便低调一些,顺路前往留云岛。

  方才听到西方教的消息,稍微动用阴神,想听得清楚些。却不料,这两位海外炼气士,竟能察得阴神视线,真是不可小觑。

  秦宣收回目光,从列岛海书上划过。

  泥丸宫中阴神借力,又看向了甲板摆摊之处。此地,有一个让他预料不到的人出现。

  秦宣已打量数次。

  实在猜不透,为何故人会深入东海?

  甲板靠後一点,有一名中年汉子,他身着皮衣,斜挎一柄长刀,感受不到法力波动,却有股异力。

  当年在平原郡,秦宣便是接过这汉子递来的酒。

  虽然他的面貌有些改变,让秦宣打量很久。

  可终是断定,此人正是当初耿直府上的刀客,老黄。

  老黄的面前,摆着一些奇珍,除了灵晶之外,他只接受一样东西:灵鱼饵料。

  也就是凶煞海妖妖丹附近,那或大或小,有灵性的肉。

  若是寻常人...

  恐怕以为他是一名沉迷垂钓,渴望与灵鱼搏斗的炼气士。

  但秦宣却记得,耿直那家夥当初画大饼,曾提过一种神奇法门:神魔炼体。

  正巧,他也听龙妹妹说起过凶煞海妖的来历,这东西在海眼之下,吃过太古凶兽的残躯。

  二者会有关系吗?

  秦宣并未打算暴露身份,他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

  中年刀客抬起头,打量着走来的男人。

  他可以断定,这个着黑衣的男人来此地不久,从一些细节,便能瞧出他在收集消息。

  老黄盯着那闪烁光芒的奇异海石。

  心知此人不简单。

  没有实力,不敢在此地露富,结合一下不难猜出,多半是心有底气的大教中人。

  “道友。”老黄依然盘坐,打了声招呼,“可是看中了我这的东西?”

  他抬手朝地上摆着的物件示意。

  秦宣反问道:“我见道友需要灵鱼饵料,可是打算垂钓。”

  “不错。”

  老黄点头:“听说留云岛西面出现一头大龟,似也是灵鱼。我正要朝岛上去,也想碰碰运气,垂钓一番。”

  大龟?!

  秦宣心头一跳,不会是当初驮着“太阴化魂诀”石碑的那一头吧?

  还真有可能。

  耿直像是一直在追寻这老龟。

  一念及此,他笑道:“我有些饵料,估摸十斤多,你与我多少灵晶?”

  老黄琢磨了一下:“外边都是两块灵晶一斤,我赶着要,与你二十五块灵晶,如何?”

  秦宣很爽快,将路上收集的饵料都卖给了他。

  他发现,老黄正使用百宝袋。

  这可真够神奇的。

  他收了灵晶,试探问道:“看道友颇有家资,我还有凶煞海妖的妖丹,你可要买去?”

  这种妖丹能炼入灵露浆,以增神魂之力。

  不可能没人要。

  秦宣拿出了一颗品相较差的妖丹,老黄眼睛微眯:

  “道友此丹放在留云岛海市,约摸能值一百五十灵晶。我身上只剩一百六十灵晶,道友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易。”

  秦宣点头,与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两样东西,与其修炼的秘法有关。

  一时间,有些想找耿直聊聊。

  “道友很爽快,若在下还有此类物事,如何找你?”

  老黄微露警惕,不过看秦宣的样子,只是随口一问。

  并且,也不怕对方在留云岛为难。

  於是自报名号,说是叫黄寻,又给秦宣报了个具体位置。

  秦宣听过後,没露异样,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

  三日後,海船抵达留云岛,秦宣下了船,走向这东南诸岛中心最大的海市。

  与此同时...

  东海之畔,旭日海城之西,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目含妩媚,笑盈盈地望着这座大城,她朝手中的令符一敲,稍有感应。

  少女略作思量,退到城外无人处,摇身一变,成了一道面罩轻纱,後背法剑的黑衣倩影。

  森罗鬼道气息展开,随着她迈步,身形渐渐消失,最终全隐,唯有一朵云彩,快速飞向外海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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