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冰壁下，有一排火堆。

　　七个木牌，七个名字。

　　其中三个是玄阳宗弟子，两个赤霞宗弟子，一个散修，还有一个名字让顾清寒眼神微微一动。

　　“鹤咏仙门，韩无极。”

　　周荒挑眉。

　　“韩无极？”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外门小比时，外门第一韩无极。

　　他曾服血灵丹，败在自己手里。

　　后来黑炉线不断牵出，韩无极这个人虽然受审，却没有像魏世成那样彻底废掉。

　　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北冥。

　　还被烧名。

　　顾清寒道：

　　“韩无极之前被判戴罪入北冥外围巡查。”

　　“看来出事了。”

　　周荒看着那堆小火。

　　韩无极三个字正在一点点变黑。

　　火很小。

　　却烧得极稳。

　　周荒没有嘲笑。

　　人都快被炼了，旧怨可以先放一边。

　　“救不救？”

　　沈青禾问。

　　周荒道：

　　“能救就救。”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

　　周荒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

　　“他以前想踩我，但罪不至于被血炉炼成材料。”

　　“再说，活人是证人。”

　　顾清寒点头。

　　“这句话顺耳。”

　　周荒走向右侧火堆。

　　可刚靠近十丈，七堆火同时一亮。

　　火苗里浮出七张脸。

　　每一张脸都闭着眼。

　　像沉在火里睡觉。

　　玄阳宗弟子看到其中一张脸，立刻喊道：

　　“林师弟！”

　　那火中人脸微微一动。

　　嘴唇开合。

　　“师兄……”

　　“救我……”

　　玄阳宗弟子下意识要冲上去。

　　周荒一把按住他肩膀。

　　“假的。”

　　那弟子脸色涨红。

　　“那是我师弟！”

　　周荒冷声道：

　　“正因为是你师弟，所以才最可能是假的。”

　　他指向火堆。

　　“火中脸是血气映影，不是本人。”

　　“你现在冲过去，自己的血也会被验进去。”

　　玄阳宗弟子脸色发白，却不敢再动。

　　沈青禾看着火堆。

　　“要灭火，不能用水，也不能用普通灵力。”

　　“这是死人火，靠活血烧。”

　　顾清寒问：

　　“废火能压吗？”

　　沈青禾看向周荒。

　　周荒摇头。

　　“能压，但不能全靠废火。”

　　“第二炉口已经知道我带废火。”

　　“它等着我用。”

　　沈青禾神色一紧。

　　“那怎么办？”

　　周荒看向那七堆火，忽然笑了。

　　“它不是验血吗？”

　　“那就给它验点脏血。”

　　顾清寒明白得最快。

　　“黑炉血？”

　　周荒点头。

　　他取出之前封存的引材炉口残名灰。

　　这东西里有第一炉口的血契脏气。

　　又有源火残眼眼灰。

　　对第二炉口来说，这不是人血。

　　却是同源脏炉的残渣。

　　如果直接丢进去，可能会污染火堆，也可能引发第二炉口反噬。

　　但周荒要的就是反噬。

　　他把玉瓶打开一线。

　　沈青禾立刻洒下药粉，将残名灰分成七缕。

　　“每堆只能一点。”

　　“多了会炸。”

　　周荒点头。

　　顾清寒执法令压住外围，防止火堆外窜。

　　玄阳宗和赤霞宗弟子则在三丈外布防。

　　周荒抬手。

　　七缕残名灰同时落入七堆死人火。

　　轰！

　　火苗猛地变成黑红色。

　　火中七张脸同时睁开眼。

　　这一幕诡异至极。

　　所有人都感到背后一寒。

　　那七张脸没有看别人。

　　全部看向周荒。

　　紧接着，谷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炉鸣。

　　第二炉口醒了。

　　地面裂开。

　　一座比第一炉口大得多的血色炉盘，从旧冰谷中央缓缓升起。

　　炉盘呈圆形，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血槽。

　　每一条血槽，都对应一堆火。

　　此刻，七条血槽同时逆流。

　　因为周荒丢进去的残名灰，让验血炉分不清：这到底是人血，还是炉血。

　　沈青禾眼睛亮了。

　　“它乱了！”

　　顾清寒道：

　　“能趁机救人吗？”

　　周荒抬剑。

　　“能。”

　　“但动作要快。”

　　他一步踏上血色炉盘边缘。

　　炉盘震动，似乎想把他震开。

　　周荒不退。

　　青木离火剑连斩七剑。

　　每一剑都斩在七条血槽逆流的节点上。

　　剑心通明在这一刻仍有残余悟感，虽然不如天赋刚刷新时那般清晰，但周荒已经记住了看势的方法。

　　血槽也有势。

　　血气从哪里来。

　　往哪里去。

　　哪里是活线。

　　哪里是死线。

　　斩错一处，救人变杀人。

　　斩对一处，血火自断。

　　七剑落下。

　　七堆死人火同时矮了一寸。

　　火中七张脸开始扭曲。

　　雪下，传来一阵阵痛苦的闷哼。

　　玄阳宗领队立刻喊道：

　　“地下有人！”

　　赤霞宗女修一掌拍碎冰壁。

　　果然，冰层下方有一处血槽暗室。

　　七个人被血丝吊在里面，手腕脚腕都被割开，血顺着细管流向地面火堆。

　　他们还活着。

　　韩无极也在其中。

　　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右臂几乎只剩骨头。

　　但胸口还在起伏。

　　周荒扫了一眼。

　　“先断血管，不要断血丝。”

　　沈青禾立刻补充：

　　“血丝连着命，血管连着炉。”

　　“断错会死！”

　　玄阳宗和赤霞宗弟子立刻动手。

　　顾清寒以执法令压血丝，沈青禾药粉封伤口，周荒继续压住炉盘。

　　第二炉口终于反应过来。

　　炉盘中央，缓缓睁开一只血色小眼。

　　不是源火残眼。

　　这是验血眼。

　　它看向周荒，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挑选。

　　像是在判断周荒的血，适合进哪一口炉。

　　周荒被它看得浑身发冷。

　　下一瞬，金色屏幕亮起。

　　【被验血炉注视。】

　　【血性判定中……】

　　【火木双灵根，含五行残灵。】

　　【道基：无垢养基初成。】

　　【废火气息：特殊。】

　　【判定结果：上等炉材。】

　　周荒脸色顿时黑了。

　　“上等炉材？”

　　“你还挺会挑。”

　　验血眼猛地亮起。

　　血色炉盘上，突然多出一道新的血槽。

　　这道血槽不是连向七堆火。

　　而是直接连向周荒脚下。

　　顾清寒脸色一变。

　　“它要验你！”

　　沈青禾急声道：

　　“退出来！”

　　周荒低头看着脚下新开的血槽。

　　退？

　　现在退，七个被救的人血丝会立刻反卷。

　　第二炉口就是在逼他选。

　　退，救人失败。

　　不退，他自己被验血。

　　周荒笑了一声。

　　“还挺阴。”

　　他没有退。

　　反而抬手，割开自己指尖。

　　一滴血落入新血槽。

　　沈青禾脸色骤变。

　　“周荒！”

　　顾清寒也眼神一沉。

　　“你做什么？”

　　周荒看着那滴血顺着血槽流向验血眼，声音很平。

　　“它想验。”

　　“那就让它验。”

　　验血眼明显一亮。

　　像是终于吃到想要的东西。

　　可下一瞬，它的眼珠猛地一僵。

　　因为周荒那滴血里，不只有火木灵力，不只有五行残灵，不只有无垢道基气息。

　　还有一丝废火压过的丹毒。

　　一丝残名灰的伪火壳。

　　一丝黑炉血符残气。

　　一丝净火养脉丹留下的净火药性。

　　这一滴血，干净，也脏。

　　真，也假。

　　像一枚被废炉重新洗过的丹。

　　验血炉最擅长分辨血性。

　　可它从未见过这种血。

　　它验不准。

　　验血眼开始剧烈颤动。

　　血槽里的血光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灰，一会儿黑。

　　沈青禾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