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他剑锋一挑。

　　眼灰符连同十几缕名字残灰，被硬生生挑入玉瓶。

　　瓶身瞬间黑红。

　　剧烈震动。

　　沈青禾立刻甩出三张封药符。

　　顾清寒再压执法令。

　　玉瓶终于安静下来。

　　周荒脸色有些白。

　　但他笑了。

　　“这下好了。”

　　“第一炉口送了个大样本。”

　　顾清寒看着那个玉瓶。

　　“引材炉口残名灰，十七缕。”

　　她顿了顿。

　　“证物。”

　　沈青禾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

　　这两个人，一个什么脏东西都敢收，一个什么脏东西都敢封。

　　真是绝配。

　　雪面上的名字全部消失。

　　那些被引动的弟子也纷纷清醒过来。

　　孟迟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息，脸上再无刚才那种诡异笑容。

　　玄阳宗领队一把将人拖回来，脸色难看到极点。

　　“谁让你离队的？”

　　孟迟嘴唇发抖。

　　“我……我听见师兄喊我。”

　　“他说……”

　　“闭嘴。”

　　玄阳宗领队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封听觉半开，只留传讯符。”

　　赤霞宗领队也开始下令。

　　“火光不可看超过三息。”

　　“所有人两两结伴。”

　　“谁看见雪上异象，立刻闭目报备。”

　　乱阵终于被压住。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第一波。

　　第一炉口崩塌前放出的残钩，就差点让队伍乱掉。

　　后面还有三十五口。

　　而且，真正的主炉眼还没有睁开。

　　周荒收起玉瓶，忽然看向北方。

　　那里，雪线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黑红光柱，亮了一瞬。

　　很远。

　　却很清楚。

　　顾清寒问：

　　“第二炉口？”

　　周荒摇头。

　　“不。”

　　“不是第二炉口。”

　　“是有人在点炉。”

　　沈青禾脸色一沉。

　　“人为开启？”

　　周荒点头。

　　“第一炉口被拔，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所以，有人在提前点醒其他炉口。”

　　玄阳宗领队走过来，沉声问：

　　“能看出方向吗？”

　　周荒抬手，指向北偏西。

　　“那边。”

　　赤霞宗领队皱眉。

　　“那里是北冥旧冰谷。”

　　沈青禾看向她。

　　“你知道？”

　　赤霞宗领队点头。

　　“来之前看过北冥旧图。旧冰谷曾是散修聚集地，后来血潮后荒废。”

　　周荒笑了。

　　“散修聚集地？”

　　“那可太适合藏炉材了。”

　　他收起青木离火剑。

　　“走。”

　　玄阳宗领队一愣。

　　“现在？”

　　周荒看向塌陷的第一炉口。

　　“第一口炉已经拔了。”

　　“对方正在点醒其他炉口。”

　　“我们现在不走，等它们醒完，就该它们来找我们了。”

　　顾清寒道：

　　“留下两队护送伤员回临时驻地。”

　　“其余人去旧冰谷。”

　　沈青禾补充：

　　“被点过名的人不能再靠近炉口。”

　　“刘策、秦鸢、宋绾，还有刚才被残名沾过的人，全部留后。”

　　玄阳宗和赤霞宗领队没有反对。

　　刚才的事已经证明，不懂丹毒和炉契的人，跟上去只会拖后腿。

　　很快，队伍重新分开。

　　周荒、沈青禾、顾清寒领一支精简队伍，向旧冰谷而去。

　　雪越来越大。

　　走出百丈后，周荒忽然停了一下。

　　沈青禾问：

　　“怎么了？”

　　周荒回头，看向第一炉口塌陷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风雪盖住。

　　可在雪层最深处，他隐约看见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徐少阳。

　　不。

　　不是本体。

　　只是一道半尸化的血炉影子。

　　它站在塌陷炉口旁，远远看着周荒。

　　半张脸是人。

　　半张脸是炉灰。

　　徐少阳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周荒看懂了。

　　他说的是：

　　“你也快入炉了。”

　　旧冰谷距离第一炉口不算远。

　　若不是风雪太重，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可北冥雪线里，没有人敢全速赶路。

　　尤其在见识过引材炉口之后。

　　所有人都知道，越急，越容易被炉口牵着走。

　　周荒走在最前。

　　顾清寒在左，沈青禾在右。

　　玄阳宗和赤霞宗各有三名精锐弟子随行。

　　人数不多，却都是筑基。

　　再往后，是两名执法堂弟子负责记录沿途痕迹。

　　雪地上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越靠近旧冰谷，周荒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

　　不是木头烧焦。

　　也不是丹药炸炉。

　　是血肉被炉火慢慢烘干后，又混入丹材的味道。

　　沈青禾显然也闻到了。

　　她脸色越来越沉。

　　“死人火。”

　　玄阳宗领队皱眉。

　　“什么是死人火？”

　　沈青禾道：

　　“活人刚死，血气还没散，被炉火慢慢烤干，再混入药材，火里就会有这种味道。”

　　赤霞宗女修脸色一白。

　　“用死人养火？”

　　周荒淡淡道：

　　“北冥血炉干这种事，不奇怪。”

　　顾清寒取出执法令，令面上浮出一点淡光。

　　“前方有残魂。”

　　“数量不少。”

　　众人脚步更慢。

　　又走了约一炷香，风雪忽然变薄。

　　不是天气好了。

　　而是前面的雪，被火气烤化过。

　　旧冰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处凹陷在雪原中的谷地。

　　两侧冰壁高耸，谷中本该积满雪，此刻却露出大片黑红色地面。

　　地面上有很多火堆。

　　一堆一堆。

　　每一堆火都很小。

　　火苗只有半尺高，颜色却是暗红。

　　火堆旁，插着木牌。

　　木牌上写着名字。

　　有的名字已经焦黑。

　　有的仍然清晰。

　　玄阳宗弟子脸色铁青。

　　“这里也有名字？”

　　沈青禾没有靠近。

　　她远远看了一眼，声音更冷。

　　“这不是写名。”

　　“这是烧名。”

　　顾清寒道：

　　“区别？”

　　沈青禾解释：

　　“第一炉口写名，是为了引材。”

　　“这里烧名，是为了验材。”

　　“被引来的人，先在这里烧掉一部分血气，看看适不适合入后面的炉。”

　　周荒看着谷中那些小火堆。

　　金色屏幕缓缓浮现。

　　【目标：北冥验血炉区。】

　　【状态：半醒。】

　　【功能：验血、筛材、分炉。】

　　【提示：此地存在第二炉口残阵。】

　　第二炉口。

　　验血炉。

　　周荒眼神微沉。

　　第一炉口引材。

　　第二炉口验血。

　　这三十六口炉，果然是按流程来的。

　　先点名，把人引来。

　　再验血，把人分成不同炉材。

　　后面大概还有炼骨、洗灵、剥魂、合炉。

　　想到这里，周荒心里一阵发冷。

　　北冥血炉不是随便吃人。

　　它像一座完整的活人丹坊。

　　每一口炉，各司其职。

　　沈青禾低声道：

　　“不能让这些火继续烧。”

　　“火堆每烧一刻，里面对应的人若还活着，血气就会少一分。”

　　玄阳宗领队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这些名字对应的人还可能活着？”

　　沈青禾点头。

　　“不全活。”

　　“但至少有一部分没死透。”

　　顾清寒已经开始记录木牌名字。

　　“先找活名。”

　　周荒看向谷中。

　　猎脏寻源开启。

　　那些火堆在他眼中不再是火，而是一条条血气线。

　　有些线已经断了。

　　有些线还连着远处。

　　连着雪下。

　　连着某些还在喘息的人。

　　周荒抬手指向谷地右侧。

　　“那里。”

　　“还有七道活线。”

　　众人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