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炉口未必像前两口这样能反吃。”

　　周荒低头看着炉图。

　　三十六个小点中，第三个点正在微微闪烁。

　　它离旧冰谷不远。

　　但方向不是北冥主炉。

　　而是偏向一处冰湖。

　　屏幕浮现。

　　【第三炉口：炼骨口。】

　　【功能：剥骨、炼骨、筛骨髓。】

　　【状态：苏醒中。】

　　【提示：此炉已接收第一、第二炉口传回信息。】

　　周荒眼神沉了沉。

　　第三炉口已经知道他了。

　　也就是说，后面的炉会越来越针对他。

　　第一炉口不知道他会反点名。

　　第二炉口不知道他的血会让它乱判。

　　第三炉口，恐怕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沈青禾看着他的脸色。

　　“看到了？”

　　“嗯。”

　　“第三口？”

　　“炼骨。”

　　沈青禾脸色一白。

　　顾清寒也皱眉。

　　炼骨二字，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韩无极忽然开口：

　　“我知道冰湖。”

　　众人看向他。

　　韩无极撑着身体，艰难道：

　　“我们被带来旧冰谷前，曾经过一片冰湖。”

　　“湖面下面，有很多骨头。”

　　“不是尸骨。”

　　“是洗干净的骨头。”

　　他声音低了些。

　　“像被人一根一根挑出来，摆在湖底。”

　　玄阳宗几名弟子脸色发青。

　　赤霞宗女修忍不住后退半步。

　　修仙界死人不稀奇。

　　可把人的骨头一根根剥出来，洗净，摆在湖底，用来炼炉。

　　这种事，已经不是邪修两个字能概括。

　　顾清寒沉声道：

　　“韩无极，你还能作证？”

　　韩无极看着她。

　　“能。”

　　“我戴罪入北冥，是为了活着回宗。”

　　“现在我若不作证，回去也睡不着。”

　　顾清寒点头。

　　“好。”

　　她取出执法符，让韩无极简短录供。

　　韩无极说出徐少阳、血炉人、旧冰谷、冰湖骨阵。

　　每一句都被留影符记录。

　　周荒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昔日对手顺眼了不少。

　　人会变。

　　有些人被打败后只会更阴。

　　有些人被血炉吊过一次，反而知道什么才是真脏。

　　录完供后，韩无极看向周荒。

　　“我还能走。”

　　周荒摇头。

　　“你走不了。”

　　韩无极皱眉。

　　“我欠你一条命。”

　　“所以别在这里把命浪费了。”

　　周荒道。

　　“你回驻地，把证词带回去。”

　　“比跟着我去冰湖有用。”

　　韩无极沉默。

　　片刻后，他点头。

　　“好。”

　　“但周荒。”

　　“若见到徐少阳，小心。”

　　“他不只是想杀你。”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想把你拖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周荒笑意淡了些。

　　“我知道。”

　　队伍再次分开。

　　伤员由玄阳宗和赤霞宗各派人护送返回临时驻地。

　　韩无极也被送回。

　　他带着第二炉口证词，也带着关于徐少阳的目击供词。

　　周荒、沈青禾、顾清寒则继续带精锐小队，向冰湖方向前进。

　　离开旧冰谷前，周荒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血图。

　　血图正在慢慢被雪覆盖。

　　但三十六个点中的第三个，越来越亮。

　　像一枚骨白色的眼。

　　冰湖在旧冰谷北面。

　　越靠近，雪越薄。

　　地面不再是松软积雪，而是一层坚硬透明的冰。

　　冰下隐约能看到黑影。

　　一开始，众人以为那是湖底石块。

　　走近后才发现，不是。

　　是骨头。

　　密密麻麻的骨头。

　　有人骨。

　　兽骨。

　　妖兽骨。

　　甚至还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常见生灵的长骨，弯曲如钩，表面还刻着血色符纹。

　　整片冰湖，就像一口被冻住的骨锅。

　　玄阳宗领队脸色发青。

　　“这得死多少人？”

　　沈青禾蹲下，以银针轻敲冰面。

　　叮。

　　冰下传来极细的空响。

　　“不是单纯埋骨。”

　　她低声道。

　　“骨头被摆过位置。”

　　顾清寒看向湖面。

　　“阵？”

　　“嗯。”

　　沈青禾道：

　　“骨阵。”

　　“第三炉口应该就在湖底。”

　　周荒抬眼看向冰湖中央。

　　那里有一块冰面特别干净。

　　干净到没有任何骨影。

　　可在猎脏寻源视野里，那块冰面下方却黑得发白。

　　那种白，不是雪白。

　　是骨头被炼到极致后的死白。

　　【目标：第三炉口，炼骨口。】

　　【状态：已醒。】

　　【提示：此炉已避开血契、丹毒、伪火三种常规路径。】

　　【危险：骨相锁身。】

　　周荒眉头一挑。

　　“学聪明了。”

　　沈青禾问：

　　“怎么？”

　　“第三炉口不用血契，也不用丹毒伪火。”

　　“它用骨相。”

　　顾清寒皱眉。

　　“什么是骨相？”

　　沈青禾解释：

　　“修士肉身有皮、肉、血、骨、髓。”

　　“血可以验，骨也可以验。”

　　“有些邪修会通过骨相判断一个人的根基、命格、灵根承载力。”

　　“若第三炉口主炼骨，它可能不需要写你的名字，只要看见你的骨相，就能锁你。”

　　赤霞宗女修脸色一变。

　　“那岂不是不能站在冰上？”

　　周荒道：

　　“已经晚了。”

　　众人低头。

　　冰面下，所有骨头的影子正在缓缓转动。

　　它们不是在看某个人。

　　而是在看所有人。

　　咔。

　　湖面某处响了一声。

　　紧接着，众人脚下冰层浮出淡淡白线。

　　白线像骨纹，从冰下往上爬。

　　玄阳宗一名弟子手腕忽然一僵。

　　他脸色大变。

　　“我的手……”

　　他的右手五指变得僵硬，皮肤下方浮出骨白色纹路。

　　沈青禾立刻出手，药粉拍在他手腕。

　　白纹被压住，却没有散。

　　“骨相锁身。”

　　“它在从骨头里定人。”

　　顾清寒执法令亮起，护住周围三丈。

　　可骨纹不是从外面来。

　　是从脚下冰湖反照上来。

　　所有人站在冰面上，自己的骨影已经被湖底骨阵映出来。

　　周荒低头看向冰面。

　　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肉身影子。

　　是骨影。

　　骨影站在冰下，抬头看他。

　　那骨影有火木双灵根的颜色，有五行残灵的细光，还有道基中无垢养基法留下的一层淡淡青白。

　　炼骨口果然很喜欢。

　　湖底骨阵猛地一亮。

　　所有骨影中，周荒的骨影最亮。

　　像一根被挑出来的上等骨材。

　　沈青禾脸色难看。

　　“它又盯上你了。”

　　周荒扯了扯嘴角。

　　“我发现这些炉口眼光都不错。”

　　顾清寒冷声道：

　　“现在不是夸它们的时候。”

　　湖中央，那块干净冰面开始下陷。

　　一个骨白色炉口缓缓浮出。

　　炉口周围不是血签，也不是血槽。

　　而是一圈骨针。

　　每一根骨针都细长如剑，针尖朝外。

　　其中一根骨针缓缓转动，指向周荒。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所有骨针，全部指向周荒。

　　玄阳宗领队倒吸一口冷气。

　　“它这是……”

　　沈青禾声音发紧。

　　“要拆骨。”

　　骨针飞出。

　　速度极快。

　　无声无息。

　　没有丹毒，没有血契，没有火气。

　　只是一道骨白寒光。

　　周荒拔剑。

　　青木离火剑斩中第一根骨针。

　　铛！

　　剑锋一震。

　　骨针被斩偏，却没有断。

　　它绕了一圈，又飞回炉口，像是重新蓄力。

　　顾清寒出剑，斩向第二根骨针。

　　同样没断。

　　沈青禾药粉落上去，药粉竟直接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