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三十八章 :机关门唐霸天
顾观棋在药王谷待了两天,这两天里逛了药王谷不少地方,也去认识了药王谷的那位宗师大长老穆风华。
之後,
在到达药王谷的第四天清晨,他便随着安怡以及几个药王谷弟子一同去往机关门。
云州很大,有至少三个青州大小,所以,虽然机关门与药王谷都处在云州,但实际上距离很远。
顾观棋一行人赶了好些天的路才到了机关门所在的松林郡。
这日下午,
顾观棋与一众药王谷弟子来到路边一间看起来很新的客栈吃饭。
客栈里已经坐了几桌人,都是一些行脚商装扮,有的在埋头吃饭,有的在低声交谈。
顾观棋一行人紧挨着坐了两桌,他们刚点好菜,小二正要去後厨吩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客栈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七八个年轻人鱼贯而入,个个腰悬刀剑,衣着不凡,行为举止颇为张扬。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紫色劲装的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额前一撮刘海儿挡住了一只眼睛,但即便只用一只眼睛,那眼神里依旧带着一股倨傲之色。他身旁跟着一个白衣男子,手持摺扇,风度翩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夥人手上提着各种野味,明显是刚打猎归来。
一进门,那紫衣青年便环顾四周,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然後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
「小二!」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这些野味,马上给本少爷炖了,我们赶时间!」
店小二连忙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您看那两桌客人先到,他们也赶时间,您能不能稍等一会儿?等那两桌的菜上齐了,小的立马就给您做。」
紫衣青年眉头一皱,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
一声脆响,店小二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了两步,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掌印。他捂着脸,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愕与委屈,却不敢吭声。
紫衣青年收回手,冷冷道:「我说马上,你听不懂吗?」
客栈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几个行脚商装扮的客人纷纷停下筷子,目光投向这边,有的面露不忿,有的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几个药王谷弟子见状,脸色都沉了下来,有两个当即就准备起身嗬斥,却被安怡一道眼神吓得立马将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
那店小二捂着脸,看着紫衣青年,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他说着,快步走到顾观棋和安怡那一桌旁,满脸歉意地低声道:「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你们能不能稍等一会儿?小的先给那位公子做,很快的,很快的……」
安怡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既然他们赶时间,就先给他们做吧,我们不急。」
店小二连连鞠躬,转身便往後厨跑去。
那紫衣青年冷哼一声坐下,随行几人也都纷纷坐下交谈起来,聊起了他们今日打猎的见闻,有说有笑,旁若无人。
而顾观棋一行人这边,一个药王谷弟子压低声音,愤愤道:「大师姐,那人也太嚣张了,仗势欺人,您为何不让我帮那个小二出头!」
安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低,但语气平淡:「你能守他一辈子吗?」
那弟子一愣。
安怡放下茶杯,缓缓道:「我们退一步,这事情过去就算了,那店小二充其量也就是挨了一巴掌,不会有其他事情。
可如果刚刚出手替他出头,能不能打赢我且不说,我只问你,那之後呢?我们走了,人家会不会报复?那小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替他出一时的气,却可能害他一辈子,甚至害他全家。」
那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来。
安怡低声道:「出门在外,有侠义之心是可以的,但行侠仗义不是只凭一时之气,要好好考虑,三思而行,既考虑自己,也考虑你帮的人希不希望你帮忙,很多时候,所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其实只是感动自己。」
「我……我明白了!」
那弟子低头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店小二和一个厨子各自端着一大盆野味从後厨走了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两人将盆放在桌上,店小二赔笑道:「几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有什麽要吩咐的,随时叫我。」
说罢,两人转身便要走。
「站住。」
紫衣青年的声音从身後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店小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微笑,眼里却满是惧怕,颤颤巍巍道:「公子,您……您有什麽吩咐吗?」
紫衣青年用筷子挑了挑盆里的野味,夹起一块肉看了看,又扔回盆里,筷子往桌上一拍,冷冷道:「你这是做的猪食吗?这能吃吗?」
店小二脸色一白,连忙鞠躬道:「公子,路边野店,就只有这个手艺,请您宽恕,请您宽恕……」
紫衣青年一只手端起那盆野味,「哗啦」一声倒在地上,汤汁四溅,肉块滚了一地。
然後,
他一脚踢在店小二肚子上,那店小二当即疼得跪在地上。
「你给我吃乾净,我就宽恕你。」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客栈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行脚商装扮的客人终於坐不住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怒喝道:「那年轻人,你太过分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紫衣青年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王法?」他轻笑一声,然後一脚踢起身旁的凳子。
凳子裹挟着劲风,直直砸向那汉子。「砰」的一声,汉子被砸中胸口,惨叫一声,连人带凳倒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流,挣紮了两下,竟爬不起来了。
紫衣青年收回脚,拍了拍鞋子上的灰尘,淡淡道:「在这松林郡,本少爷想打谁就打谁,你算个什麽东西,跟我谈王法?」
客栈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行脚商同伴连忙扶起那汉子,一个个面色铁青,却没有人再敢开口。
紫衣青年转过身,目光落回那店小二身上。店小二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紫衣青年低头看着他,伸手取下腰间的短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用刀背拍了拍店小二的脸,语气依旧轻飘飘的:「你很不服?」
店小二拚命摇头,嘴唇哆嗦着,说道:「没有没有,小的这就吃这就吃!」
「晚了,我已经看出你眼里的不服了,」紫衣青年冷笑一声,「我很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所以,你这双眼睛就别要了吧!」
说罢,他手中的短刀缓缓朝着店小二的眼窝刺去。
一个药王谷弟子猛地握紧了拳头,身子前倾,就要出手。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顾观棋。
那弟子偏头看去,满是疑惑。
却只见顾观棋微微摇了摇头,道:「仔细看看。」
那药王谷弟子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
那一直瑟瑟发抖、满脸惊恐的店小二,眼神骤然一变。
那恐惧卑微的模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恶狠狠的杀意。
他的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匕首出现在掌心。匕首通体乌黑,没有半点反光,快如闪电,直直刺向紫衣青年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狠,毫无徵兆,角度刁钻至极。
不过,紫衣青年反应十分迅速。
他手腕一翻,短刀在空中变向,「当」的一声,刀锋与匕首碰撞,火星四溅。匕首被磕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紧接着,那紫衣青年一脚踹出,正中店小二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店小二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客栈里那几桌行脚商装扮的客人,纷纷掀翻了桌子。
「哗啦啦——」
碗碟碎裂,汤汁四溅。
他们从包袱里、从货物里抽出明晃晃的兵刃。
一时间,刀光剑影,寒芒闪烁。
後厨的门也在这时被一脚踹开,掌柜、厨子、还有两个跑堂的夥计,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短刀,从後厨冲了出来。
十几个人,将紫衣青年和他那七八个同伴团团围住。
紫衣青年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手中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嗬,」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嘲讽,「终於装不下去了?还以为你们要装到底呢!」
那倒在地上的店小二此刻已经爬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冷地盯着紫衣青年,沉声道:「小子,你在故意玩我!」
紫衣青年轻笑道:「你们不是喜欢演嘛,本少爷就陪你们玩玩,无趣,才这麽一会儿就不玩了!」
店小二瞳孔微缩,问道:「你是何人?」
紫衣青年从桌上跳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说道:「听好了,本少爷乃是机关门四少爷唐霸天,今天收你们来了!」
「还有我。」
这时,
唐霸天身後那个白衣公子哥儿也起身,轻摇摺扇,微笑着说道:「本公子楚州淩云山庄少庄主花尽欢是也!」
唐霸天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花尽欢的肩膀,说道:「花兄,你离我远点,别抢我风头!」
那店小二等人都警惕了起来,一个个神色都变得有些紧张。
机关门的名头在松林郡很具有威慑力。
店小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原来是机关门唐四少爷,没想到我们这小打小闹的,竟然能够惊动您这样的大人物!」
唐霸天冷声道:「你们可不是什麽小打小闹,近几个月来,这条道上,前前後後有十几支商队被劫,有超过二十个过路旅人失踪,这都算小打小闹,你们想杀进府衙呀?」
「唐四少爷说话还挺幽默,哈哈哈……」
店小二笑吟吟的说着,下一刻,突然大吼:「拚了!」
店小二厉喝一声,最先冲了出去。他袖中滑出第二柄匕首,双匕在手,身形如飞鸟掠向唐霸天。
其余那些行脚商装扮的歹徒、後厨冲出的掌柜和夥计,也纷纷挥动兵刃,从四面八方朝唐霸天一行人扑来。
刀光剑影,寒芒闪烁,客栈大堂里杀机四伏。
唐霸天冷笑一声,微微後退一步。
他身後那几个机关门弟子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各自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
铁盒子通体乌黑,表面刻满繁复的纹路,盒盖上的机关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们将铁盒子对准了冲来的歹徒,拇指按下盒盖上的机关扣。
「哢嗒——」
一声轻响,机关扣弹开。
下一刹那,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钢针从铁盒子中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千百只毒蜂同时振翅。那些钢针细如毫发,通体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针雨铺天盖地,瞬间笼罩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店小二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可针实在太多、太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便有数十枚钢针穿透了他的身体。
「噗噗噗——」
闷响密集如雨打芭蕉。
「追魂针!」
店小二惊呼一声,然後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钢针,针尾微微颤动,蓝光闪烁。鲜血从针眼处渗出,却不是红色,而是黑紫色的毒血。
那些伪装成行脚商歹徒和掌柜、夥计们的劫匪也没能幸免。
钢针如暴雨般倾泻,有人被射中面门,眼睛、鼻子、嘴巴上密密麻麻都是针孔,鲜血和黑血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
有人被射中胸口,衣袍上瞬间布满了针眼,鲜血洇开,将衣衫染成一片暗红;有人转身想逃,後背却被钢针钉满,整个人如同刺蝟一般,踉跄了两步,便扑倒在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都极为短促,不过一两声便戛然而止。
很多劫匪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已被剧毒钢针夺去了性命。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客栈大堂里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屍体。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鲜血从屍体下缓缓流出,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唐霸天收回踏出去的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屍体,撇了撇嘴,语气轻描淡写:「就这水平,也敢在本少爷的地盘上撒野?」
他转头对身後一个机关门弟子吩咐道:「你去县衙跑一趟,让衙门的人来收屍。就说机关门唐霸天替他们料理了一窝蟊贼,不用谢了。」
那弟子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了客栈。
随即,唐霸天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客栈里仅剩的那两桌人,正是顾观棋、安怡他们一夥人,他拱了拱手,很是淡然道:「抱歉了各位,这地方没法吃饭了,你们换个地方吧。」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锦囊钱袋,随手丢在顾观棋和安怡那一桌的桌上。
钱袋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袋口散开,露出里面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我请。」
唐霸天说完这两个字,便潇洒地转过身,大步朝客栈门口走去,身後几个机关门弟子连忙跟上。
然而就在这时,
那一直站在唐霸天身後、手持摺扇的白衣公子花尽欢,却没有跟着离开。他的目光落安怡身上,然後径直朝着安怡走了过去。
很快,他走到安怡身旁,收拢摺扇,拱手一揖,面带微笑,语气温文尔雅:「在下花尽欢,楚州人士。敢问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安怡:「???」
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身後那几个药王谷弟子也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刚走到门口的唐霸天听到这声音,转身过来,无奈道:「花兄,你别到处孔雀开屏了,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注意到了安怡的面容,然後眼睛一亮,连忙走过来,惊呼道:「安师姐,你是不是药王谷安师姐?我啊,我唐小四啊,安师姐!」
一边说着,他赶忙撩开他那一撮挡了一只眼睛的刘海儿,说道:「认出我没,师姐,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安怡嘴角一抽,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唐霸天的嘴巴,眼里带着一股威胁之意,说道:「你胡说八道什麽呢,我就才比你大几岁好不好,嗯?」
一边说着,她偷偷看了顾观棋一眼。
唐霸天吃痛,赶忙将嘴巴从筷子里抽出来,但是却已经留下了两道红印,他揉了揉嘴巴,连忙说道:「是是是,我知道安师姐你只比我大几岁,但我小时候你抱过我是事实啊,你……」
安怡目光如炬,扫了过来。
唐霸天後背一凉,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师姐,您这是要去哪呀?」
「去给你爹祝寿,」安怡问道:「你这是怎麽回事儿?」
唐霸天说道:「行侠仗义啊,你看到的呀,我听人说这条路这几个月不太平,便专门来这里,发现这家客栈有问题,蹲了好几天才确定他们就是劫匪。」
「原来如此。」安怡微微颔首。
唐霸天又连忙道:「倒是打扰你们吃饭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镇,镇上的蛇肉汤是出了名的鲜,要不,我请你们吃蛇肉,正好我们还可以同行一起去机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