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四十九章 决战之前(1.1W字求月票)
青石镇,一座小院里。
大雨依旧滂沱着,房间里多点了好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苏青行为韩彩叶治伤,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结束,不过,苏青行的医术是真的高明,竟真的将韩彩叶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房间里,
苏青行微微松了口气,说道:“韩前辈,您现在就需要静养,以後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动武了,不过,起码得等个三五年之後了。”
韩彩叶轻笑了一下,说道:“那就是不能动武了,三五年之後,我这把老骨头都该入土了。”
苏青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她虽然可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没有什麽意义。
韩彩叶是武道宗师,对自身身体状况是十分了解的。如果今天没受这个重伤,她起码还能活个七八年才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但现在伤了心脉,虽然被及时续上了命,但终归伤到了本源,三五年後也的确是没多少生机了。
“无所谓了,”韩彩叶倒是很坦然,说道:“我已经活了八十多岁,以前一起跑江湖的故人都不剩几个了,我早就活够本了,少几年多几年无所谓的。”
苏青行说道:“难怪前辈能成为云州唯一的女宗师,就这份豁达的心态便不是常人能及的。”
韩彩叶叹了口气,道:“再豁达,也总有丢不开的。”她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韩幼娘,说道:“幼娘,你去把顾大侠请来!”
“嗯。”
韩幼娘微微点了点头,又向苏青行躬身一拜,然後转身就准备往外走了。
苏青行则说道:“不用麻烦,他就在外面的。”说罢,苏青行就朝着门口喊道:“观棋,你进来一下。”
随即,
门就被推开了,顾观棋走了进来。
因为担心有人或者再出现僵屍来打扰苏青行为韩彩叶疗伤,所以,顾观棋一直都在门外守着。
顾观棋走进门,拱手道:“青姨,你找我?”
“是韩前辈找你。”苏青行说道。
“韩前辈!”顾观棋拱手。
韩彩叶气息奄奄道:“顾大侠,虽然老身承蒙苏谷主大恩活了下来,但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什麽活头了,更没有能力再庇护我这孙女了!”
几人都望向韩幼娘。
韩幼娘低着头,一头白发将整张脸都基本挡完。
“所以,”韩彩叶继续说道:“希望之前在林中的嘱托还能有效,我自家这丫头是个什麽情况我心里有数,不敢有多的奢求,且就让她在您身边当个婢女就行……”
“前辈,”顾观棋连忙道:“您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一定做到,婢女之说就不要再提了,我说过以後把韩姑娘当自家妹子。
您所担心的,无非就是她被人欺负,以後我定居何处,她就在何处,若是遇到心仪之人嫁了,我就当她的娘家兄长,定无人敢欺负,更不敢磋磨她。”
韩彩叶低声道:“有你此话,我就安心了。”说罢,她望向韩幼娘,说道:“幼娘,从今日起,你就跟着顾大侠吧,不过,你要拎清楚你自己的身份,顾大侠当你是妹子,那是恩赐,你自己要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明白吗?”
韩幼娘用力点头,说道:“我明白的,奶奶。”
顾观棋说道:“前辈,暂时还是让幼娘妹子跟在你身边照顾你吧!”
韩彩叶长叹了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说道:“老身这些年为了这丫头一直东奔西跑的,实际上啊,也早就厌倦了,我也是想要落叶归根,也想归家颐养天年,只是家中容不下这丫头。
如今我也实在没有能力再带着她了,能跟着顾大侠是她的福分,若是跟不了,那也是她的命,我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顾观棋看向韩幼娘,心里既同情又感慨,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跟着我吧,多的不敢保证,但肯定饿不着冷不着,不会被欺负。”
韩彩叶连忙道:“多谢顾大侠。”
顾观棋摆了摆手,说道:“韩前辈,今天这僵屍是怎麽回事儿?以你的武功,何至於此?”
韩彩叶缓缓说道:“顾大侠,那日我跟你说过,世上有两种僵屍,一种是炼屍术炼制的僵屍,第二种是特殊风水穴上养出来的僵屍。”
顾观棋沉声道:“而今天那头僵屍,莫非就是第二种?”
韩彩叶说道:“对,而且,更邪门!”
韩彩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炼屍术炼制出来的僵屍,其实就是一种强大傀儡,拥有速度快、力气大、防御强的特点,我今天杀的那四头僵屍就是这种。
而那种天地生成的僵屍则不一样,这种僵屍如同天材地宝一般,除了拥有正常僵屍的特性之外,往往还会生出特别的能力。比如有会飞的,有会遁地的,但是,总体来说,虽然会强大很多,但本质跟野兽没什麽区别。但今天这头僵屍不一样,它竟然会武功!”
顾观棋与苏青行对视了一眼,都满是诧异。顾观棋问道:“僵屍会武功?”
韩彩叶说道:“我与那僵屍交手,虽然处於劣势奈何不了它,但本不至於如此难堪,之所以会被重伤至此,就是因为那头僵屍竟然施展出了一套掌法,打得我防不胜防!”
“僵屍还能修炼武功?”顾观棋问道。
韩彩叶说道:“我看过所有关於僵屍的手劄文献,都未曾看到过这种说法,毕竟僵屍又不存在奇经八脉。另外,即便是天地生成的僵屍也不会有太高灵智,就是比炼制出来的僵屍多一些本能,不可能学得了武功。”
“你还别说,”顾观棋说道:“今天我碰到那头僵屍,我就感觉那头僵屍好像有灵智,它竟然不与我纠缠,直接就跑了。尤其是它看到我的时候,我就明显感觉它的眼神里有神色。”
苏青行狐疑道:“总不能是那头僵屍认识你,被你吓跑了吧?”
“青姨,你还真别说,”顾观棋轻笑道,“今天可不止那一头僵屍,另外还有四头是炼屍术炼制出来的僵屍,说明什麽,说明背後是有人在做这个事情。
而最後那头天地生成的僵屍,也应该就是刻意葬在养屍地养出来的僵屍。僵屍不认得我,但幕後之人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担心打不过直接跑了,合情合理。”
苏青行略微沉吟,道:“还真有可能是这样啊!”
韩彩叶开口道:“顾大侠的推测的确不无道理,很有可能是当年的炼屍宗余孽重出江湖,也有可能是其他邪道炼屍术士来了云州,只是,老身想不通的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头僵屍为什麽会武功?”
顾观棋问道:“前辈,你确定那一定是僵屍?”
韩彩叶说道:“顾大侠放心,其他的东西,老身不敢确定,但僵屍,绝不会认错,气息、身体变化、肌肤、屍气、屍毒这些,都能够确定是僵屍。”
顾观棋说道:“只是可惜,现在我们也没办法去找到那头僵屍。”
韩彩叶说道:“六扇门和官府会来接手,顾大侠不必太担心,不过,如今有炼屍术士又来祸害江湖,此事,还请顾大侠和苏谷主务必告知武林同道,一旦发现炼屍术士,一定要将之铲除。
炼屍术,若是在不正之人手里,危害实在太大了,杀人炼屍是最基础的,当年的炼屍宗,为了喂养僵屍,如同今日这般,驱使僵屍吸血,动辄就是屠村灭族。”
顾观棋问道:“僵屍吸血有助於僵屍变强?”
“不错,”韩彩叶说道:“僵屍躯体被屍毒、阴煞之气固化,自带阴寒内息,吸食人血後,血液中的纯阳精气会被屍身阴力炼化,转化成专属阴寒屍气,吸血越多,体内阴功底蕴越浑厚。
而人是万物之灵,有奇经八脉、天地二桥浸润阳气,所以,人血比其他动物的血,尤其是武者的血,对僵屍帮助更大。而人里,武者气血旺盛,越是武道修为高的武者的血,对僵屍助力就越大。”
顾观棋说道:“难怪炼屍宗会被灭门!”
这种做派肯定会导致江湖人人自危,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然是满江湖响应。
顾观棋都有些想不通当年炼屍宗是怎麽敢光明正大开宗立派的,完全是把江湖当成牧场了!
苏青行说道:“韩前辈,待此次武林各派齐聚,我定然会告知各派注意,一旦有炼屍宗的蛛丝马迹,定会及时处理。且,这次还会召开武林大会,到时候,武林盟成立,处理这些事情自然也会更为方便。”
韩彩叶微微颔首。
随即,
苏青行看韩彩叶的精神越来越萎靡,便说道:“韩前辈,你且好好休息,不宜再操心其他事情,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慢走。”韩彩叶说道。
苏青行微微颔首,对顾观棋说道:“走了,观棋。”
顾观棋向韩彩叶和韩幼娘拱了拱手,便跟着苏青行出了门。
走到门外,路过转角,苏青行就调侃道:“韩前辈也真是老眼昏花了,居然托孤托到你身上了,也不怕羊入虎口。”
顾观棋无语道:“青姨,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麽形象啊!”
苏青行伸出手指点在顾观棋额头上,说道:“还能什麽形象,小渣男一个呗!”
顾观棋讪讪一笑,也不多辩解。
苏青行轻笑了一下,说道:“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韩前辈,她那个孙女的性格太懦弱了,若是没有韩前辈照拂,怕是真会被磋磨死,虽然你花心了点,但跟着你至少不会被欺负。
那小姑娘白发赤瞳,怕是从小到大没少被欺负,以後跟着你,你对她好一点,别信江湖上那些什麽天生不祥的说法,挺没有道理的。”
“我明白。”顾观棋点了点头,说道:“不过,韩前辈让韩幼娘现在就跟着我,能行吗?她如今伤势那麽重!”
“这就不用操心了,”苏青行说道:“韩前辈所在的肖家,就在这隔壁县,虽然没什麽出名的武道高手,但毕竟这些年有着韩前辈这位武道宗师在,肖家也还算是个望族。
明日天亮後,去一封信到肖家,自会有人来接韩前辈回家,我会留两个医术不错的门人在这里。”
说到这里,苏青行叹了口气,道:“只是,一个名门望族,偏偏容不下一个小姑娘,也真是……
唉,我曾经也听说过一点传闻,这姑娘刚出生时,母亲就难产去世,然後她生下来就白发赤瞳,当即被认定是不祥之人,肖家上下都一致决定要把她沉塘,是韩前辈力保才活了下来,但当时也承诺永远不回肖家。”
顾观棋叹了口气,道:“命苦。”
“是命苦,”苏青行颔首,又说道:“所以,你以後别欺负人家。”
……
翌日,清晨。
顾观棋早早就起了床,离开了他住的那户农家,饭都没吃。
倒不是嫌弃饭菜不好,而是因为他住的那户农家是地地道道的小老百姓,一家人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他要是留下吃饭,那一家子都不敢上桌。
他实在觉得不好。
所以,留下了一点碎银子便离开了。
他径直走去韩彩叶住的那个宅子,那一户是个大户人家,本地乡绅,虽然对顾观棋等人也是非常尊敬,但不至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苏青行也是住在那一家的。
昨夜药王谷那些女弟子都住在那里,所以没有多余的位置给顾观棋住,他也不好意思跟人家一些姑娘抢住处。
他刚到门口,就看到韩幼娘蹲在墙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顾观棋走过去,疑惑道:“韩姑娘,你怎麽在这儿?”
韩幼娘连忙抬头,看到是顾观棋,立马站起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递给顾观棋,低声道:“顾大夫,给!”
顾观棋疑惑道:“这是什麽?”
韩幼娘低声道:“是昨夜奶奶给你的赶屍术和寒霜真经,你没拿。嗯,还……还有一本左道杂谈。”
“左道杂谈是什麽?”顾观棋问道。
韩幼娘说道:“是一些江湖邪术的辨认方法,有很多,比如僵屍、神打、遁地术这些。”
顾观棋接过包袱,道:“都有秘籍?”
“不是,”韩幼娘解释道:“只是记录怎麽识别这些东西,是奶奶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到的,都记录在里面,不……不是秘籍。”
“原来如此,那也很有用。”
虽然不是那些左道之术的修炼秘籍,但是,能够记录辨别方法,对於顾观棋来说也非常有用,不至於以後遇到那些奇怪的左道之术时两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明白。
就当他打开包袱时,还看到里面有一大叠银票,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千两。
“这麽多银票是干什麽的?”顾观棋问道。
韩幼娘说道:“是奶奶这些年给我攒的钱。”
顾观棋不解道:“那你给我干什麽?”
韩幼娘怯生生的说道:“顾大哥,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还可以为你洗衣服、做饭、扫地,我什麽都能做的。”
“呃……”顾观棋说道:“我的意思这些钱你自己拿着,不用给我,我答应韩前辈照拂你,又不是为了你的钱。”
韩幼娘低着头不说话。
“拿着!”顾观棋加大了音量。
韩幼娘浑身一颤,微微抬起头,道:“顾大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麽跟你相处,但是,我一定听话的。”
“我没有生气,”顾观棋说道:“你要听我话你就把钱拿着,听懂了吗?”
“嗯,听懂了。”韩幼娘点头。
顾观棋把三本书从包袱里取了出来,然後把装银票的包袱递给了韩幼娘。
韩幼娘依旧是低着头,低声说道:“顾大哥,我花钱很少的,而且我吃得也很少。另外,我还会挣钱的,我会看风水、会抄书、会缝制衣服,我以後挣得钱都攒着,你要是缺钱了,你就跟我说,我都给你。”
顾观棋看着韩幼娘,心头对这姑娘的同情更多了几分,这完全就是已经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先进去吧!”
随即,
他往宅子里走去,刚走两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转过身,抬手道:“对了,你……”
韩幼娘紧紧抱着包袱,立马缩着头闭上了眼睛。
顾观棋疑惑道:“你干什麽?”
韩幼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低声道:“顾大哥,你要打我,能不能在没有人的地方打我?这样,你既能出气,也没人看到,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如果……如果你实在忍不住了,现在也可以打,我忍得住,不会发出声音的!”
顾观棋看了看自己抬着的手,说道:“我这就只是说话的时候一个习惯性动作而已,我打你干什麽呀?”
韩幼娘低声道:“顾大哥要打我,不需要理由的,我有修炼内功,很扛打的。”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说道:“别瞎想了,我不会打你的,我就想问你一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就要走了,你要跟我一起的话,今天就得跟韩前辈告别的。”
韩幼娘点头道:“我知道。”
“那行,走吧,我去找点饭吃。”顾观棋说道。
“顾……顾大哥。”
“怎麽了?”顾观棋问道。
韩幼娘说道:“顾大哥,你以後想打我了就直接打我就行,但是,不要打手,不然就不能做饭洗衣服了。”
顾观棋:“……”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完毕】
【奖励:满级《一阳指》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领取”
霎时间,
一缕纯阳浩荡的暖流自丹田流传向四肢百骸,周身经脉尽数被温润真气贯通,同一时间,关於一阳指的指法奥义、点穴诀窍、阴阳运劲法门,如同刻入神魂,刹那间臻至化境。
秘传指诀、隔空凝劲、疗伤渡气的精妙感悟潮水涌入脑海,分毫不错。
……
顾观棋感悟着一阳指的奥义。
这一门武功,对他的帮助不算很大,不过,总归是多了一门纯阳内力,以及一门隔空伤敌的手段。
不过,
就在一阳指内力凝成时刻,
顾观棋突然感觉到一阳指纯阳真气竟然与明玉功的极寒真气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融合。
只是,
一阳指内力品质对比明玉真气差了不止一筹,无法达成平衡状态。
他体内如今有五种真气。
抱元劲、紫霞神功和先天功这三门内力因为同出本源,早早就三气合一。
而此刻一阳指内力与明玉功真气都是靠着系统的作用而共存兼修,却并没有融合。
“如果有一门与明玉功相仿级别的纯阳真气,就可以阴阳交融,辅以先天功这种无属性的真气作为调和,岂不是就可以超越阴阳共济,形成阴阳无极!”
……
等到顾观棋一行人吃完饭後,青石镇来了一队县兵和一些衙差,由县尉领兵,在了解了事情之後,便带着县兵和衙差驻紮在了青石镇。
顾观棋和苏青行还带着药王谷弟子配合官府一起进山搜寻。只是,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僵屍的丝毫踪迹。
随後,返回青石镇吃了午饭之後,顾观棋一行人马则是撤出青石镇,原路返回,与大部队汇合,然後便再一次启程出发,前往白鹤郡。
这一走就是五六日。
沿途而来,
药王谷派系的十三个门派陆陆续续集合完毕,总人数已经超过了千人,队伍可谓浩浩荡荡,沿途所过,各地官府都来过问了。
顾观棋这段时间倒是时常翻看韩彩叶送的那几本秘籍,不过,对於那门内功心法,他没有兴致,翻看的是赶屍术和那本左道杂谈。
韩幼娘则始终跟在顾观棋身後。
不过,韩幼娘骑马的技术倒是比顾观棋预料中好很多,只是从不与人交谈,别人问她话,她永远都是低着头轻声应一声。
众人见她白发赤瞳,又总是低着头跟在顾观棋身後,初时还有些好奇,但时日一长,便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有着顾观棋在,倒是没人敢说什麽闲话。
这一日下午,
队伍来到一处名为长丰县的地界,然後直奔县城外二十多里处一座名为红叶山庄的庄园。
当他们来到红叶山庄外时,
唐玉已经带着许多人前来迎接了,都是各派掌门、长老之类的人物。
“苏谷主!顾大侠!”唐玉远远便抱拳高呼,声音中气十足。
顾观棋与苏青行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唐门主。”顾观棋拱手道,“伤势恢复得如何?”
“劳顾大侠挂念,倒是还需要一些时日,方能痊愈。”唐玉笑着,又向苏青行拱手道:“苏谷主,许久未见,你还是这麽漂亮,怎麽还越来越年轻了,看起来跟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样?”
苏青行掩嘴轻笑,道:“得了,唐门主,你就别耍嘴皮子,你再怎麽夸我,我卖药给你的时候也不会少收你一文钱!”
唐玉哈哈一笑,侧身一让,指向身後二人,向顾观棋介绍道:“顾大侠,我为你引荐一下,这两位宗师,乃是我们云州宗师。”
顾观棋抬眼望去,只见唐玉左侧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色赤红,如同涂了一层朱砂,满脸大胡子。
唐玉介绍道:“这位是江湖人称红狮的杨桐杨大侠!”
顾观棋对於云州宗师都已经了解过了,杨桐,乃是一位刀道高手,因为是个红脸又一脸大胡子,因此被江湖人送了个红狮的外号。
“久仰杨大侠威名!”顾观棋拱手。
杨桐拱手道:“剑仙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如传闻那般仙人之姿!”
随即,
唐玉又介绍另一位,说道:“这位是江湖人称大金刚的元光凯元大侠。”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气度沉稳,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巍峨高山,不动如山,手持一根黑色镔铁棍,碗口粗大,起码有上百斤。
顾观棋也听闻过此人大名。
虽然这个外号听起来有点像佛门中人,但实际上并不是佛门的人,而是因为修炼的乃是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因此被江湖人叫成了大金刚。
“元大侠,久仰大名!”顾观棋拱手道。
元光凯拱手还礼:“顾大侠有礼了!”
随即,唐玉说道:“走走走,先进山庄,酒菜已经备好,咱们边吃边聊,不然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随即,
苏青行对身後弟子嘱咐了几句,各派的人便开始安营紮寨。
毕竟是整个云州上得了台面的门派都将齐聚,等菩提院派系赶到之後,至少有超过四千人,自然不是一个山庄能够住得下的。
所以,都是各派高层住在山庄内,其余那些普通弟子们就以山庄为中心安营紮寨。
这红叶山庄会被定为聚盟之地,主要原因就是周围非常的空旷,有很多位置都可以用来搭帐篷。
随後,众人簇拥着进入山庄。
很快,山庄广场非常宽阔,摆了有两三百桌,大厅里有十来桌,是专门为各派高层准备的,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此时厅内那些人见唐玉等人进来,纷纷起身。
唐玉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然後引着顾观棋、苏青行、杨桐、元光凯等人往主桌走去。
主桌设在大厅正中央。
唐玉走到主位旁,却没有坐下,而是侧身看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大侠,此番讨伐听潮剑派,我等还得仰仗您来压阵,这主位,该你来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观棋身上。
顾观棋看了看这一桌,
这桌自然是此次大会如今到场的地位最高的几人坐的,唐玉、苏青行、杨桐、元光凯,还有几个云州顶级的武林名宿。
当然,以他如今在云州的名声,自然也是坐得的,正如同唐玉所说,他要坐主位都说得过去。
不过,顾观棋却是摆了摆手,道:“各位都是武林前辈,哪有我坐主位的说法,另外吧……”
顾观棋微微偏头,看了看躲在他身後的韩幼娘。
此刻,韩幼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紧张得不得了,将头埋得很低,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胸口里。
她本就胆子小,怕被人关注,如今又因为跟着顾观棋,站在了整个武林大会最受关注的中心点,她心里是非常恐慌的。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说道:“另外吧,我这妹子胆小怕生,最怕被多人盯着,我得陪着她,所以,各位不用管我,我随便找个地吃饭就成!”
唐玉连忙道:“这如何能成?”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唐门主,你知道我的,我这人随性而为,没那麽多规矩,”说罢,顾观棋向众人拱手道:“抱歉,诸位前辈,你们吃好喝好,我自己找地方对付几口就成!”
说罢,他转身拉着韩幼娘便往旁边走。
韩幼娘被他拽着,整个人都是懵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等回过神来,已经被顾观棋拉到了大厅之外,找了一个边缘的桌子坐下。
这张小桌坐着的都是药王谷的几个弟子,见顾观棋过来,纷纷起身,有些局促地道:“顾大侠……”
“都坐都坐。”顾观棋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又对韩幼娘道:“你也坐。”
韩幼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低声道:“顾大哥,我……我端碗饭找个角落吃了就行,你……你应该在主位,不能因为我……”
“行了行了,”顾观棋拉着韩幼娘坐下,说道:“哪吃饭都一样。坐吧,我说了要带着你就会带着你,就你这性子,把你丢在外面你怕是饭都吃不上。”
韩幼娘坐到顾观棋身旁,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得几乎要贴到桌面。
几个药王谷弟子也都不说话。
顾观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韩幼娘碗里,道:“嚐嚐,这肉看起来不错。”
韩幼娘没有动,只是低声道:“顾大哥,你不用管我,我……我不饿。”
顾观棋敲了敲碗,命令道:“吃,听到没?”
“听……听到了!”
韩幼娘连忙拿起筷子,端起碗,然後小心翼翼将那块红烧肉夹起来。
她吃东西的动作很小,几乎是捧着碗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咀嚼的声音,生怕引人注意到她。
顾观棋又继续往韩幼娘碗里夹了一些菜。
韩幼娘微微抬头看了顾观棋一眼,然後快速低下头,眼里闪烁着泪花。
而此刻,大厅里。
唐玉招呼着众人落座,说道:“我与顾大侠相熟,我这条命都是承蒙他所救,哈哈,年轻人嘛,做事总是随性的!”
众人也都没太在意此事,倒是有个上了年纪的江湖名宿说道:“那姑娘不太好呀,年纪轻轻的,一头白发,还是赤瞳……”
“哎哟,”苏青行摆了摆手,打趣道:“陈老,您老人家就别说这些闲话了,人家顾大侠这麽年轻,哪有少年不多情的?哪会管这些?”
那老者恍然,瞬间反应过来,顾观棋可不是一般年轻後辈,要做什麽,可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指点。
当即,他就连忙道:“是老朽糊涂了,年轻人嘛,是该随性而为!”
“来来来,吃菜,吃菜!”
唐玉连忙打圆场,招呼众人动筷。
随後,
他低声对苏青行说道:“顾大侠有我年轻时的风范啊!”
苏青行轻笑道:“这小渣男可比你那时候强多了,花心归花心,但有事他是真的顶得住!”
“也是,”唐玉轻笑道:“这种场合,他都能把江湖地位抛在一边,以照顾人家小姑娘为主,我年轻时一是没这个地位,二呢,也的确做不到。”
苏青行轻笑道:“能做到这一步的,没几个人!”
唐玉“啧啧”叹道:“这一招,厉害啊!”
……
白鹤郡,听潮县。
一条大江如练,横亘在苍翠的山峦之间,穿过听潮县。江水滔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云州四大宗门之一的听潮剑派便坐落在这大江之畔,依山而建,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此时已是下午,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掌门裴寂坐在江畔的一块青石上,盘腿静坐,双目微阖。
他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动,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宇间带着几分孤傲与清冷。
江风吹过,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微微拂动。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青年正坐在江边垂钓。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白皙,五官俊朗,穿着一身锦缎华服,腰悬玉佩,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钓竿,神态悠闲。
此人正是张东楼。
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静坐的裴寂,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目光又落回到江面上的浮漂上。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江风阵阵,水声潺潺,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就在这时,身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哢嚓哢嚓的声响。
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来,在裴寂身後丈许处站定,抱拳行礼。
此人身形高大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膛色微黑,浓眉大眼,颌下一把短须。他背上斜背着一柄重剑,剑身宽阔,足有寻常长剑两倍宽,剑鞘上缠着黑色的布条,看上去极为沉重。
他便是听潮剑派大长老邓无锋,也是听潮剑派三位宗师之一。
“掌门师兄。”邓无锋沉声开口,声音浑厚低沉。
裴寂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邓无锋道:“刚收到消息,药王谷苏青行已经带着十三派到了红叶山庄,顾观棋同行而至,菩提院法缘大师一行也已经过了青羊河,最迟後日便能抵达。”
裴寂依旧没有睁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知道了。”
邓无锋眉头微皱,又道:“掌门师兄,真不派人去谈判吗?”
裴寂睁开眼睛,微微摇头,道:“此事,谈不了的。王师弟与朱雀、青龙一起被杀,众目睽睽,不论我们怎麽狡辩,各大派都不可能信。
而且,如今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武林盟主之位,各派都有心思。我们听潮剑派能在开始之前就被淘汰,对他们来说是好事情,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通知下去,做好备战准备吧,听潮剑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
邓无锋叹了口气,道:“怎麽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旁边的张东楼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紫竹钓竿往旁边一搁,转过头来,问道:“邓长老这话是在怪我把听潮剑派拖下水的吗?”
邓无锋沉默不语。
张东楼轻笑道:“邓长老,别说这种话,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在合作之前,我已经将风险後果都悉数跟你们讲过的,也是你们都同意的,所以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就别说了。”
邓无锋看向张东楼,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裴寂说道:“师弟,就算是输,也莫要失了风度。张公子是与我们合作,又不是逼迫着我们与四极殿合作的。
我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听潮剑派在我们这一代出了三位宗师,看似辉煌,可却是耗尽了底蕴,实则门内青黄不接,对外发展完全出不去。
是我们自己贪图盟主之位,选择了不择手段,如今失败了,怨不得任何人。更何况,张公子的损失比我们更大,四极殿差不多毁了一大半,朱雀、青龙还有丁岳都死了。”
“唉!”
邓无锋叹了口气,说道:“所有人都说我们这一代出了三位宗师,是光耀门楣,是听潮剑派的荣耀。可如果,听潮剑派毁在我们这一代,下了黄泉,我们有何脸面去面见历代祖师?”
“放心吧,邓长老!”
张东楼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面朝大江,语气中带着几分倨傲:“有我在,听潮剑派便出不了事。”
邓无锋道:“张公子,您是朝堂中人,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我是不懂江湖,但我知道,云州还没有人有能力对抗官府,”张东楼转过头来,轻笑一声,“邓长老,我已经请动了州府出面为听潮剑派背书。王庆之与四极殿勾结,官府自有定论,那是他个人所为,与听潮剑派无关。
到时候,六扇门、州府衙门出面,此事就此盖棺定论,谁能对听潮剑派出手?谁敢对听潮剑派出手?就算是八大门派,也不敢明面上公开对抗官府,对抗朝廷!”
邓无锋沉声道:“张公子,您能确定吗?州府衙门和六扇门真的会给你面子前来调和吗?”
“我的面子没那麽大,”张东楼嘴角微微一勾,说道:“但,五域十三州,都在我爹肩上担着,他的面子够大吧?”
邓无锋连忙道:“有左相出面,那州府衙门和六扇门自然会给面子,但还有一个人,张公子可想好了怎麽应对吗?”
张东楼挑眉道:“你是说,顾观棋?”
邓无锋点头,道:“他不是云州的人,他不见得会接受州府衙门和六扇门的调和。”
张东楼摆了摆手,道:“这家夥武功之强,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会亲自给他道歉,给他足够的面子,来平息此事!
还是那句话,他可以不给州府衙门和六扇门面子,也可以不给我张东楼面子,但是,他不可能不给我爹面子,我亲自道歉服软,他有了台阶自然就下了。毕竟他总不至於与朝廷作对吧?”
邓无锋想了想,道:“张公子愿意和解,那此事倒是好办了,我就是担心您不愿和解。”
张东楼说道:“若是寻常江湖人,我自然不会和解,但,顾观棋的实力,有资格与我正面对话,他用实力,赢得了我的尊重,我愿意给他面子退让一步。”
说罢,
张东楼又轻笑了一下,说道:“更何况,这里是听潮剑派啊,顾观棋再强,再狂妄,各大门派都接受调和的情况下,他难道还敢一个人单挑整个听潮剑派?那这也太不把听潮剑派放在眼里了吧?”
说着,他望向裴寂,道:“裴掌门,你说呢?”
裴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起身,望着江面。
然後,他微微招手。
动作很轻,很缓。
下一刻——
江面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骤然动荡起来,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水下翻涌。江水开始旋转,以裴寂所指之处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巨兽在低吼。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白色的浪花四溅,水雾弥漫。
“哗——”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一柄长剑从漩涡中破水而出,带起一道银白色的水练,直直飞入裴寂手中。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剑身上有水纹般的天然纹路,仿佛江水的脉络被镌刻其上。
裴寂握住剑柄,翻转手腕,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剑,良久,他微微摇了摇头。
“剑,还不够干净。”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後,他随手一抛。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剑尖朝下,重新落入那还在缓缓旋转的漩涡之中。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剑身没入江水,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那漩涡也渐渐平息,江面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张东楼疑惑道:“哪里不干净?我看着很干净啊!”
“心头的剑不干净。”
“什麽意思?”张东楼问道。
裴寂摇头,道:“我的剑道有污秽,所以,我在此洗剑十三年,但始终没能找到具体污秽在哪里,若是洗得干净,又何至於因为惧怕唐玉和法缘大师,而用那见不得光的手段,致听潮剑派於如今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