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五十七章 :右手明玉,左手嫁衣
顾观棋的话一出口,
大殿里众人都大惊失色。
卢林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靠在墙角,问道:「顾大侠,你是说,这头殭屍是元光凯?」
「不错。」
随即,顾观棋沉声喊道:「幼娘,把人带进来!」
这时,
大殿之外,
韩幼娘拖着被点了穴道的彭宇走了进来,然後将彭宇丢在地上。
彭宇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顾观棋说道:「刚刚,幼娘感知到屍气,我们俩第一时间就追了过去,结果,又恰好是元光凯住的院子,然後,我就发现了这个元光凯的大弟子,戴着人皮面具冒充元光凯。
那一刻,所有没想通的事情我都想明白了。为什麽之前韩前辈与殭屍交手时,那头殭屍会武功,为什麽眉山派掌门陈长运会毫无反抗就被吸血,以及为什麽那头殭屍总能突然出现,然後又突然消失!」
赵泠鸢说道:「因为那头殭屍可以在人与殭屍之间自由转换。」
顾观棋微微点头,然後说道:「之前,在听潮剑派,卢指挥使推测有一个会吸血神功的邪修,与一头殭屍,其实这两者是一个人,都是元光凯,只是没有人能够想到会有人修炼殭屍功的屍卷,而且还成功了!
做烂事就是殭屍,做完之後,就恢复人身,为了不被人怀疑吸血神功,每次他吸血都会故意留两个血洞,谁也不会察觉,也没有人会怀疑,谁能想到有人能够把自己炼成殭屍呢?
今天在武林大会上,故意拚命重伤法缘大师。一是为了消耗掉法缘大师,为此刻将所有高手一网打尽做准备。第二嘛,就是为了合理地让自己不在场,也永远不会有人把殭屍怀疑到他头上,事後,云州所有有资格当盟主的人都死了,那他就当仁不让,成为新的盟主!」
卢林沉声道:「一举两得,武功也突破了,盟主也当上了!」
顾观棋望着殭屍,说道:「是吧,元光凯!」
殭屍眼里缭绕出血雾,望着顾观棋,缓缓开口:「顾观棋,你都即将被举国通缉了,你不快点跑,还留在这里蹚什麽浑水?你今日现身又有何意义,改变不了你杀官叛逆的事情,反而暴露你自己!
你救这些人有什麽用,他们不但无法帮你活命,到时候反而会出卖你的行踪,反而会帮助官府抓捕你这个通缉犯!」
殭屍说话,口吐人言,
所有人都是一阵错愕。
然後也都明白,顾观棋说的就是真的,
这殭屍就是元光凯。
唐玉捂着胸口,难以置信道:「元光凯,真的是你……你……竟然自甘堕落……」
元光凯说道:「哪有什麽自甘堕落,如果不是顾观棋突然出现,你们这些人到死也不会知道是我,我会当武林盟主,我会成为天下第一,我会带领云州武林走向兴盛,我哪里堕落了?」
唐玉指着元光凯,一时气急说不出话。
元光凯望向顾观棋,说道:「顾观棋,你我之间没有仇怨的,我不想跟你动手,你行个方便好不好?
你让我吸了这些人,我当上武林盟主,我保证会想办法保你,至少,有我给你打掩护,你不用远走他乡的。我会成为天下第一,我的权势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我帮你运作,让你无罪,让你可以继续当大侠,如何?」
一时间,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毕竟,他们都知道顾观棋如今的身份,会成为最顶级的通缉犯,会被满江湖追杀。
这种情况下,指不定还真会被元光凯说得心动。
这时,
唐玉连忙大喊道:「顾大侠,你别听他的,他若是成了天下第一,第一个杀的就是知道他秘密的人,他现在是打不过你,但凡他比你强了,就不可能放过你的,你别被他蛊惑了!」
「对,观棋,你别听他的!」苏青行也连忙喊。
「不,」
元光凯大吼一声,竟然直接「噗通」一声朝着顾观棋跪下,声泪俱下地说道:「顾大侠,你信我,真的,你信我,我可以把我的命血给你。
真的,殭屍有一滴命血,只要毁掉就会神识尽毁,我把命血给你,你就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了,若是你实在不想隐藏,我陪你去塞北,去岭南,你我二人联手,不论在什麽地方都可以打下大片基业,我奉你为主,我当你的狗!」
元光凯这一通反应,
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谁都没想到元光凯的反应会这麽大。
顾观棋都被元光凯的诚恳整得有些无所适从,说道:「元光凯,你……这,不至於如此吧?」
「不不不,你不懂,」
元光凯跪在地上,很是激动,即便是殭屍状态,脸上竟然都出现了扭曲的神情,歇斯底里道:「我……我太想当天下第一了,我……我……就差临门一脚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调了,双手也变得手舞足蹈,说道:「我……只要我现在吸了这些人,我就天下第一,顾大侠,我求求你,你让我吸了他们吧,我求你了,只要你让我吸了他们,只要你让我当上天下第一,我以後什麽都听你的,你就是我的主子,我就是你的狗,我绝对不忤逆你半分!」
他看着顾观棋,眼里满是祈求道:「好不好,顾大侠,你不要阻止我,你让我吸了他们,这个机会我真的不能错过啊,我真的不想错过!
你想想你自己,你阻止我没有意义啊,你还会暴露你自己对不对,你还会被朝廷满江湖追杀对不对?」
「你想多了!」
这时候,卢林又喊道:「顾大侠从来都不是通缉犯,他是受寇州牧的邀请,帮忙调查六扇门的内鬼,他杀的根本不是铁境澜,他杀的是四极殿的杀手伪装的铁境澜。
很快,州府衙门的公函就会下达了。顾大侠一直都是江湖大侠,为什麽要放弃大好前程,跟你一个邪修同流合污?」
元光凯猛然抬头,那一双血红眼睛里满是不信,道:「不可能,他是骗我的对不对?顾大侠,他是在骗你的对不对?」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没有,卢指挥使说的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没有离开?」
元光凯浑身一颤,然後连忙道:「没被通缉……没被通缉,那,那正好啊,我们都不用离开,有前途呢,对不对?我会成为天下第一,我到时候辅佐你,你前途无限的!」
卢林又说道:「以顾大侠的潜力,他自己就有问鼎天下第一的潜力,何必需要你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而且,你说你天下第一?坐井观天而已!
另外,前途,顾大侠将是青州武林盟主,什麽前途没有,需要你辅佐什麽?」
就在这时,
赵泠鸢靠在柱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能者多劳,以顾大侠的实力和人品,如今又救云州武林於危难之际,我个人觉得,云州的武林盟主也可以请他来当,各位觉得如何?」
赵泠鸢此话一出,在场的那些武林名宿们都微微一愣,
这个事情,根本没有人往这方面考虑过。
倒不是顾观棋武功不够高强。
听潮剑派一战之後,没有人认为云州有谁是顾观棋的对手。
之所以没人想过让顾观棋当武林盟主,是因为顾观棋不是云州的人。
但是,
现在听赵泠鸢这麽一说,很多人都反应过来,好像也没有规定必须是云州人才能在云州当盟主。
只不过都是默认一地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当武林盟主。
但眼下这情况,
大家能不能活命都还得靠顾观棋,什麽德高望重,那是再生父母!
这时候,
有些脑子灵活、转得快的人已经明白了赵泠鸢的意思,
要是顾观棋真被元光凯许的条件给打动,他们今日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什麽合不合适?什麽规矩?
哪有活命重要!
当即,就有人大喊道:
「我觉得顾大侠武功高强,人品绝佳,他当盟主,我赵泰第一个支持!」
「我药王谷支持顾大侠当云州武林盟主!」
「机关门愿奉顾大侠当盟主!」
「……」
这时,卢林瞳孔一缩,看着赵泠鸢,心头一沉,暗道不愧是荣王世子,借花献佛卖人情的手段玩得是真炉火纯青。
「竟被他抢了先,我怎麽就没想到这一茬儿!」卢林心头暗骂一声,然後运转功力大喊道:
「云州六扇门支持顾大侠当盟主,顾大侠能力大,肩挑两州武林盟完全不在话下!」
「老夫周文远,在此代表云州武林,诚挚邀请顾大侠来我们云州担任武林盟主!」
「……」
大殿里,
元光凯缓缓站了起来,身上的屍气越来越澎湃,他望着顾观棋,说道:「顾大侠,真的没得商量吗?」
顾观棋轻笑道:「你觉得我是信他们还是信你?殭屍有命血,但是,听潮剑派後山那个老道人,应该就是你反噬的吧?他一个专业的都控制不了你,更何况是我?
而且,你一个想要当天下第一的人,怎麽可能会甘心受制於人呢?」
元光凯微微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声「哢嚓、哢嚓」的脆响,说道:「你不要逼我,顾观棋,我求你这么半天,不是我怕你,而是我真的不想从此以後就以这副殭屍模样存世!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但是,我现在需要这些高手的血助我完全转化成人。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必须尽快完成这一步,否则,以後一辈子都得是这样子。」
他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浊雾,
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哼,说道:「所以,你不要逼我好不好,你现在走,我既往不咎。
我之所以把事情做得这麽复杂,不是我怕了这些人,我不是正面杀不了他们,我只是不能动用全力,否则,即便是全盛的法缘,我也可以单手镇压。
因为我现在一旦全力动手,就会永远是殭屍。到那时候,我不但今天会杀了你们这些人,以後还会长期都需要大量血液供养,我真不想屍山骨海!」
顾观棋轻笑道:「我倒是挺想试试你口中的天下第一到底是个什麽分量!」
元光凯说道:「你会後悔的,顾观棋,我最後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退走,我不追究,我知道你的剑法很强,你那一招死亡之剑没多少人能接得住。
但是,归根结底,就是精神压制,但,我既是殭屍又是人,一体双识,乃是太上忘我的精神境界,你那剑对我没用,伤不了我一丝一毫!」
顾观棋缓缓抬起剑,平淡道:「来战!」
……
就在那一刻——
元光凯发出一声咆哮。
那一声音波如同实质,在殿中炸开,震得本就残破的墙壁簌簌掉下碎砖。
他身上缭绕出恐怖的血雾,浓稠如墨,红得发黑,瞬间弥漫开来,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寒气弥漫,仿佛一下子进入了寒冬。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武林名宿们被这股寒气一激,竟是浑身发抖,嘴唇发乌。
元光凯的指甲消失了,可指尖却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血。他的皮肤上弥漫出血光,从青灰色变成了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浸泡过一般。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观棋没有犹豫。
秋水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在血雾中炸开一道清冷的弧线。
天外飞仙。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飞掠杀去,衣袂在血雾中翻飞,秋水剑上莹白的光芒与周围的血雾形成鲜明对比。
剑气纵横,在血雾之中搅动,发出嗤嗤的声响。
可那些血雾竟如同活物一般,被剑气搅散之後,又迅速聚拢,层层叠叠地缠绕上来,将剑气包裹、吞噬、消解。
顾观棋眉头微皱,剑势不减。
秋水剑破开层层血雾,直直刺向元光凯的咽喉。
元光凯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手掌挡住了剑尖。
「当——」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秋水剑上的爆发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剑光,与血雾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但是,血雾不断涌来,一层一层地覆盖在剑身上,将那天外飞仙的剑气逐渐吞没。
顾观棋只觉剑身上的真气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蚕食,如同泥牛入海,越陷越深。
这时,元光凯右脚猛然踢出。
那一脚裹挟着恐怖的血雾威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顾观棋胸口。
顾观棋瞳孔微缩,手腕一转,秋水剑收回,脚下一点,身形向後飘飞,避开了那一脚。
元光凯那一脚踢空,裹挟着血雾的劲风震断了好几根柱子,瓦片簌簌坠落。紧接着,整座大殿开始倾斜,梁柱断裂,墙壁开裂,灰尘弥漫。
「轰隆隆——」
大殿轰然倾斜,差点坍塌。
那些瘫软在地的武林名宿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往外跑。
顾观棋飘落在地,没有管那些武林名宿,他刚一落地,便向着元光凯冲了过去,带出一道道残影。
然後,出剑。
夺命十五剑。
那一剑刺出的瞬间,整个院子里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走了。
月光还在,火把还在,可所有光都仿佛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灰白的、死寂的色调。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失去了生机,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凋零,从枝头飘落,还未落地便已化作灰烬。
墙角的一丛翠竹,竹叶在那一瞬间全部枯黄,竹竿开裂,发出哢嚓哢嚓的脆响,然後整丛竹子轰然倒塌,碎成一地乾枯的碎屑。
死亡意志降临。
那些瘫坐在院中的武林名宿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是身体感受到的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有人开始颤抖,有人闭上了眼睛。
秋水剑上,一道黑色的剑光绽放。
那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剑光所过之处,血雾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化为虚无。
元光凯身上的血雾在死亡意志的压迫下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旗帜,不断被撕裂,又不断重新聚拢。
瞬息之间,剑尖刺在了元光凯的额头。
元光凯没有躲。
他也躲不了。
剑尖点在他的额头上。
「叮——」
一声脆响。
元光凯额头上浮现出一层血光,那血光凝如实质,如同一面薄薄的血色晶盾,将秋水剑的剑尖挡在外面。
剑尖刺在血光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剑气动荡。
死亡意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顺着剑尖、透过那层血光,朝着元光凯的识海中冲去。
可元光凯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依旧浑浊,眼中的血雾依旧缭绕,没有半分波动。
「我说了,」元光凯的声音沙哑低沉,「你的剑对我没用,我本就是介於生与死之间的存在!」
说着,他快速抬起右臂握紧拳头,一拳砸向顾观棋。
那一拳快得仿佛破开了空间,拳风裹挟着浓稠的血雾,如同一条血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扑来。
顾观棋脚下一点,身形快速倒飞出去,避开了那一拳。
拳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击在身後一堵石墙上。
「轰——」
石墙轰然坍塌,溅起无数飞石。
元光凯收回拳头,沉声道:「我说了你的剑,杀得死人。却杀不了我,我是殭屍,精神境界超脱了死亡。你执意动手,只会後悔!」
院中,那些武林名宿们一个个都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心头很是沉重。
连顾观棋的剑都杀不了元光凯,
那今日此地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这时候,
顾观棋退到大殿门口站立,
然後,他将剑一丢。
秋水剑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铮的一声斜斜插入院中的青石地面,剑身嗡嗡震颤。
「既然剑杀不了你,那就不用剑了。」
「那你就受死!」
元光凯大喝一声,声浪震得大殿动荡。
随即,他脚下一蹬,身形瞬间消失。
只有阵阵血雾还在翻滚。
下一刻,他仿佛破开了空间一般,出现在了顾观棋面前。
右掌裹挟着浓稠的血雾,一掌拍出。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掌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
顾观棋不退不避。
丹田之中,嫁衣真气猛然爆发。
一股炽烈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火山喷发,如同烈日当空。那股真气至刚至阳,炽烈如火,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然後,他双手起势。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对。
火焰刀。
他的双掌之间,一团炽烈的火焰凭空浮现。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嫁衣真气凝聚到极致後显现的形态,炽烈耀眼,热浪逼人。
他双掌一错,那团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
掌印足有丈许宽,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如同岩浆在流淌。
更恐怖的是,那火焰掌印之上,竟然裹挟着磅礴的雷电之力。
蓝色的电弧在赤红的火焰中穿梭跳跃,发出劈啪的声响,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毁灭性的画面。
顾观棋双掌推出。
以嫁衣神功的雷电劲力施展的火焰刀。
这一掌,如雷似火!
轰然迎向元光凯的那一掌。
两掌相撞。
「轰——」
一声巨响,如同天雷落地,震得整座院子都在颤抖。
炽烈的雷电火焰与浓稠的血雾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赤红与暗红交织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耀眼,院中的武林名宿们纷纷闭上眼睛,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下意识地往後退。
火焰掌印上的雷电之力猛然爆发,蓝色的电弧如同千百条电蛇,穿过血雾,击在元光凯身上。
元光凯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电弧击打在他身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暗红色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与此同时,火焰掌印上的炽烈真气透过血雾,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元光凯的双掌之上。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一火一雷,至刚至阳,霸道无匹。
元光凯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那力道之猛,竟将他震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
他撞穿了身後的院墙,又砸进了院墙後面的一间厢房里。厢房的墙壁应声而裂,碎砖乱石将他埋在了下面。
顾观棋则借着反震之力飞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稳稳落在一堵残墙之上。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武林名宿们呆呆地看着顾观棋落下的方向,又看向那堆坍塌的废墟,一个个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掌法……」
「剑仙不是用剑的吗?怎麽掌法也如此恐怖……」
「方才那一掌,怕是法缘大师的般若掌也有所不及!」
「……」
下一刻,
院中,废墟里传来一阵声响。
「哗啦——」
碎砖乱石被一股巨力震开,向四面八方飞溅。
元光凯从废墟中飞了出来,站在废墟堆上。
他身上的血雾明显稀薄了几分,暗红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胸口的衣袍已经被烧穿,露出里面乾枯的皮肉。
他站在那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观棋,沉声道:「都说你是剑仙,最强的是剑法,没想到你这一身功力,完全不弱於你的剑法!」
顾观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元光凯,说道:「明白了,武道意志对你没有用,看来,要对付你还是得靠蛮力!」
「你还想跟我拚蛮力,简直是不自量力……」
元光凯咧嘴发出一声低吼。
下一刻,他身上的血雾骤然收缩,紧紧地凝聚在他身上,那些血雾越缩越紧,越缩越密,最後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罡气,仿佛铠甲。
铠甲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躯干、四肢、头颅全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铠甲表面有暗红色的流光转动,如同凝固的岩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脚下一蹬,身形再次消失,仿佛一道流光冲向了顾观棋。
顾观棋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凌空飞掠。
两人在空中相遇。
拳掌相碰。
「轰——」
真气激荡,劲风四散。
夜色被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半边天幕泛起暗红,半边天幕凝结冰霜。
元光凯的拳头里爆发出恐怖寒气,那寒气浓稠如墨,顺着拳劲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劈里啪啦地朝顾观棋蔓延而去。
冰晶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发出「哢哢」的脆响。
顾观棋不闪不避。
丹田之中,明玉真气猛然运转。
至阴至寒的真气自他体内涌出,瞬间在身周形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寒霜。那寒霜看似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比元光凯的屍寒之气更加纯粹的寒意。
两股寒气在半空中相撞。
传出一阵密集的「哢哢」声,如同冰面碎裂,又如同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坚冰。
元光凯的屍寒之气在触及明玉真气的瞬间便开始溃散。
那浓稠的黑色寒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层一层地消融、瓦解,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被夜风吹散。
「怎麽可能!」
元光凯的瞳孔中血雾翻涌,闪过一丝惊异。
然後他另一只手,一掌拍向顾观棋。
掌风呼啸,裹挟着浓稠的血雾,如同一颗血色的流星,直奔顾观棋面门,同时施展出了吸血神功,血雾瞬间包裹而来,往顾观棋身上覆盖,意图吸出顾观棋的鲜血。
顾观棋没有躲避,反而是左手探出,直接迎上,嫁衣真气瞬间爆发。
至刚至阳的真气在他拳头上凝聚,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炽烈耀眼,如同握着一团雷电。
两拳对碰。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雷电光芒与暗红色的血雾在半空中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嫁衣真气的至刚至阳之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元光凯的拳头之上。
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他的拳头蔓延,劈里啪啦地击打在他手臂上,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元光凯瞳孔地震,满是惊慌,
因为他发现他的吸血神功完全失效了,根本吸不动顾观棋身上一滴血。
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什麽吸血神功会失效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
因为顾观棋右手的明玉真气仍在持续压制,左手的嫁衣真气又汹涌而来。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作用在元光凯身上。
元光凯只觉半边身体如同坠入冰窟,半边身体如同投入熔炉。
冰火交织,那股剧烈的反差让他体内的屍气迅速紊乱,他都没办法调动。
元光凯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血色铠甲上的流光明灭不定。
他当即就想要撒手撤走。
「晚了!」
顾观棋冷哼一声。
明玉功的吸力猛然爆发。
元光凯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顾观棋的拳头上涌来,那吸力如同深海漩涡,将他的身体牢牢定在原地,吸力之强,比他的吸血神功的吸力已经不遑多让了,竟是让他一时间挣脱不了。
当即,他的脸色骤变,眼中血雾缭绕,脑海里快速思索办法。
但,顾观棋没给他想办法的时间。
右手明玉,左手嫁衣。
一阴一阳,两股真气猛然加大,源源不断地涌入元光凯的身体,明玉真气的寒冰之力冻结他的屍气,嫁衣真气的雷电烈焰焚烧捶打元光凯的铠甲。
元光凯身上的屍气直接被压制封在体内,附着在体表的血色铠甲当即出现裂纹。
先是手臂,然後是胸口,再是腰腹。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暗红色的流光在裂纹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轰——」
一声巨响,
血色铠甲碎裂。
暗红色的碎片如同碎裂的琉璃,从元光凯身上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血雾,被夜风吹散。
元光凯整个人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顾观棋紧随其後,一跃而起,然後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元光凯胸口。
「砰——」
元光凯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发出一声咆哮,怒吼道:「你杀不死我,我的身体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顾观棋沉声道:「这不巧了吗?我也金刚不坏!」
说罢,他抡起拳头。
一拳。
两拳。
三拳。
如雨点般落下。
顾观棋之前服用金鳞灵鳗血丹,那时候他的体质就被改造过,同时力量增加不止千斤,而如今又有了嫁衣神功的金刚不坏、不破明王、如来护法的境界。
所以,哪怕元光凯修炼的是殭屍功这种强化身体的武功,他也不觉得这元光凯的身体就能比他强多少。
事实上,
也的确如顾观棋所猜测的那样,元光凯的身体的确坚硬如同精钢,但是,也没离谱到打不死的地步。
随着顾观棋拳头不断落下,
元光凯的脑袋在拳头的轰击下开始变形,脸上的暗红色皮肤碎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乾枯皮肉。
然後,又是几拳落下。
元光凯的头颅终於承受不住那股巨力,「哢嚓」一声碎裂。
黑色的液体从头颅的裂缝中流出,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那些黑色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光泽,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
顾观棋又捶了几捶。
元光凯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後彻底不动了,脑袋直接塌掉了一大半,没有了生机。
不过,他胸口依旧泛着寒意。
顾观棋微微皱了皱眉,掀开元光凯胸口的衣服,竟是贴身放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太上明王功》。
而那刺骨的寒意来自胸膛里面。
顾观棋将秘籍收好,
然後一拳砸下,
元光凯胸膛裂开,
一枚鸽子蛋大的球状冰晶在里面。
「这应该就是韩幼娘被抢的那枚冰魄吧?」
顾观棋伸手将冰晶取出来,只感觉一股恐怖寒意直透脑门,他赶忙运转明玉真气将之覆盖住,然後揣进兜里,随後缓缓起身。
夜空悬着明月,月华如水,
照在废墟上,顾观棋低头看着已经被打烂的元光凯,依旧还是殭屍的躯体,没有恢复人身。
他心头微微有些感慨。
这元光凯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自以为是天下第一,实际上完全就是坐井观天。
别说天下第一,
就算是今天他没有嫁衣神功,凭藉着明玉功为主,结合先天功、紫霞神功、一阳指真气,他也能够打败元光凯,只是有可能杀不了,让元光凯有机会可以逃走。
但,
元光凯却自封天下第一!
「不管什麽武功,一旦大成,是个人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