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六十章 :苗疆来客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顾观棋、闫望川一行人便离开了药王谷,沿着官道一路疾驰。
这一走便是七八日。
终於在这日傍晚,一行人进入青州与云州交界的骊山郡地界。
夕阳西沉,暮色从山峦间漫过来,将官道两侧的树木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闫望川与顾观棋策马并肩同行,说道:「前面还有个十几里,倒是有个小镇,但是,那镇子极小,没有客栈酒楼这些驻紮之地。」
顾观棋说道:「那就找个地方安营紮寨吧!」
他不太喜欢去那些普通农家借宿,因为都是普通小老百姓,与江湖人打交道,一家子都战战兢兢不得清净,实在是过於打搅。
所以,
不是万不得已,顾观棋都选择在外安营紮寨,甚至是破庙山洞都优先。
闫望川是老江湖,自然也明白尽量不扰民,便说道:「那我们再往前走走,找找平缓之地。」
众人持续前行,
就在行过一处山坳时,便见前方官道上站着一队人马,大概有个五六人,将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那些人个个腰悬兵刃,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许胜和庞茂见状,脸色微变,下意识以为是遇到劫道的了,两人同时拔刀出鞘。
「别冲动,别冲动!」
闫望川连忙说道:「是狂风派的人,」他望向顾观棋,说道:「咱们一路上也没有隐藏行踪,这狂风派乃是骊山郡第一大派,眼线众多,多半是得知你路过此地,特意在此等候。」
顾观棋望去,那一夥人中有一杆旗帜,正是青州大派狂风派的标识。
就在这时,
那一夥人里,有一个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其余人也都纷纷跟着下马,那中年人带着其他人快步迎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大喊道:「郭元礼在此恭迎顾大侠,闫同知!」
顾观棋认出了那中年人。
正是青州八大豪杰之一,狂风派掌门郭元礼。
之前各大派围攻问剑山时,顾观棋曾与郭元礼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斩杀文秋池,杀穿观音教,救了青州各派,在离开时,各派掌门都亲自前来拜见过。
顾观棋与闫望川翻身下马。
两人拱手还礼,闫望川问道:「郭掌门,你这是?」
郭元礼走上前来,面带笑容,很是恭敬道:「听闻顾大侠、闫同知路过骊山郡,在下斗胆,在此恭候二位大驾。」
闫望川轻笑道:「说等老夫都是客套话了,我这些年可没少路过骊山郡,你郭掌门何时来拦过我,等顾大侠才是真吧!」
郭元礼连忙拱手道:「闫同知,在下倒是很想次次都请您过门一叙,可是您乃公门之人,多有不便之处,在下实在担心给您添麻烦,才不敢打扰的。」
闫望川轻笑了一下,说道:「我都懂,老夫今日就沾一沾顾大侠的光,我们还正准备找地方安营紮寨呢。」
郭元礼连忙说道:「顾大侠与闫同知大驾路过骊山郡,郭某人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此时天色已晚,在下斗胆,请顾大侠、闫同知移驾暂住,在下已备薄酒。」
顾观棋说道:「郭掌门,此地距离狂风派不下百里,怕是不太合适!」
郭元礼说道:「顾大侠,前方十里处,有一小镇,在下在此镇中有一宅院,您与诸位一路辛苦,正可歇歇脚。」
闫望川闻言,捋了捋胡须,笑嗬嗬地说道:「我说顾大侠,盛情难却,郭掌门怕是在这守你好几天了,你就别推辞了!」
闫望川都如此说了,顾观棋自然不反对,便微微点头,拱手道:「那就叨扰郭掌门了。」
郭元礼闻言大喜:「顾大侠,闫同知,上马,在下前头带路!」
随後,
郭元礼立马带着一众门人去骑马。
闫望川和顾观棋翻身上马,闫望川说道:「你如今要来青州任职武林盟主,此事在青州江湖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今天这种场面是常事,你且看着吧,你这一路回去,途经之地,必处处有人等候。」
顾观棋说道:「为了武林盟?」
闫望川说道:「你顾观棋当盟主,没人敢争,也没人能争,现在不过就是还缺乏一个正式名头,谁不想在你面前混个脸熟呢。
不过,这些也不用我说,你在云州那边的武林盟已经成立了,你也知道的,武林盟对於一地武林的意义,牵扯到了方方面面。」
这时,
郭元礼已经上了马,连忙骑过来,走在顾观棋身旁,落後半个身位,很恭敬的请着顾观棋和闫望川前行。
队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郭元礼引着队伍穿过镇中的主街,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打开,张灯结彩,
数十个狂风派弟子齐齐行礼:「恭迎顾大侠、闫同知大驾!」
随後,
郭元礼请着顾观棋一行人进入院中,排场非常隆重,明显看得出来,整个院子都是刻意打理过,偌大的院子,一点灰尘都不见。
郭元礼引着顾观棋等人穿过院子,进了正厅,厅里摆了三张桌子。
郭元礼请着顾观棋坐了主位,虽然顾观棋推辞,但是,他一再坚持,非要顾观棋坐主位。
顾观棋落座之後,
郭元礼又招呼其他人落座,最後才让他门下那些弟子和几个高层入席作陪,三张桌子都坐满了。
随後开席。
郭元礼非常健谈且很会说话,坐在顾观棋身旁,引出各种话题,气氛一直很融洽。
然後,郭元礼找了机会,便让狂风派在此地的几个高层一一前来敬酒。
顾观棋鲜少喝酒,但还是很给面子的举杯回应。
最後一个来敬酒的是郭元礼的儿子,狂风派少掌门郭金浩,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很是紧张的端着一杯酒走到顾观棋身旁,说道:「顾大侠,晚辈郭金浩,久仰您大名,今日得见……晚辈敬您……」
然而,
郭金浩话没说完,突然将酒杯一砸,竟然一把撕扯开自己的衣服,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非常的放浪形骸。
一时间,
大厅里陷入死寂,狂风派众人都脸色大变。
下一瞬间,
郭元礼暴怒起身,怒喝道:「孽子,你干什麽?」
说着,他反手一耳光抽在郭金浩脸上,「嘭」的一声,郭金浩直接被抽倒在地,脸上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印。
郭金浩摔在地上,慌乱道:「爹……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儿,我的手脚突然就不听使唤了,我我……」
「孽子,你敢做如此大不敬之事,我打死你!」
郭元礼愤怒不已,抓起椅子就要朝郭金浩打去。
顾观棋连忙伸手抓住椅子,劝解道:「郭掌门息怒,其中怕有蹊跷!」
郭元礼连忙道:「顾大侠,这孽子胆大包天,您别拦着,我今天非得打死他!」
顾观棋将椅子按下,然後伸手抓起郭金浩的手,将其衣袖撩起。
众人都脸色微变。
因为郭金浩手臂上竟然有一道青黑色印记,从手腕开始一直蔓延了半条手臂。
而在他的手腕处有一个小红点。
郭元礼眉头一皱,道:「这是,中毒了?孽子,你今天做什麽了?」
「我……我不知道啊,爹,」郭金浩脸色惨白,慌乱道:「我没做什麽呀?」
「这不是中毒。」
顾观棋将郭金浩拉起来,手指轻轻在郭金浩手腕上一弹,顿时,郭金浩手腕里就鼓起一个花生米大小的包,快速顺着经脉往上游动。
顾观棋当即取出一根银针封住郭金浩的经脉,那个鼓胀的小包瞬间停下,但是,依旧在蠕动着,仿佛里面有什麽东西要钻出来。
郭元礼惊道:「这是什麽?」
这时,
闫望川说道:「这好像是蛊虫啊!」
众人都脸色一变。
蛊术,乃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手段之一,比毒术更让人忌惮。
顾观棋说道:「这里面的确是个活物,但是不是蛊虫我也无法判断。」
对於蛊术,顾观棋自然是有所耳闻,不过,他闯荡江湖时间尚短,还未曾见过会蛊术的人。
郭金浩惊慌道:「爹,这……这怎麽办?」
郭元礼脸色凝重,向顾观棋拱手询问道:「顾大侠,能直接取出来吗?」
顾观棋说道:「能倒是能,但是,蛊术神秘,不清楚这贸然取出来会不会有问题!」
闫望川也说道:「蛊虫有很多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能力,最好是不要贸然取,毕竟,如果不内行,根本不清楚会不会有其他後手,最好呢,解铃还须系铃人!」
郭元礼脸色阴沉,望向郭金浩,喝问道:「孽子,你还不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了什麽?得罪什麽人了?」
郭金浩摇头道:「没有啊,我真没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愣,道:「我想起来了,爹……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镇上买东西,与一个外地女子起了冲突,对,肯定是她……那女子说话不像我们青州本地人……但是,我……我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我……」
突然,
就在这时,
郭金浩擡手就向着郭元礼的脸扇去。
郭元礼立马抓住郭金浩的手。
「爹,不是我做的……」
郭元礼自然知道不是郭金浩要打他,当即点穴将郭金浩定住,然後转身望向门口,拱手朗声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此戏弄犬子,犬子得罪之处,郭某在此替他道歉,还请现身一见,郭某必当赔偿!」
然而,无人回应。
这时,
顾观棋突然轻笑了一下,拍了拍郭元礼的肩膀,指向院中一座假山。
郭元礼微微一愣,然後便通过假山缝隙,看到那里有一个人正躲在後面。
顾观棋早就察觉到那里有人,但只当是郭元礼的弟子之类的,毕竟,那院中人也不少,所以,他并未放在心上。
但,刚刚郭金浩失控时,他察觉到那假山後的人竟同时有了动作,然後郭金浩第二次失控,那人又是同时有了动作,他便基本确定那人便是那个蛊师了。
当即,
郭元礼脚下一点,施展轻功就飞掠过去。
下一刻,
一个紫衣女子从假山後飞掠而出,直接飞到了院墙上,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模样甚是娇美,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小脸红红,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向着顾观棋说道:「你这阿哥长得这麽好看,怎的也帮这些坏人欺负阿妹!」
那小姑娘声音娇柔宛转,但是口音有些奇怪,的确不像是青州的口音,倒是与荣王府的赵泠鸢的口音有些相似。
顾观棋轻笑道:「可你在此戏弄郭少掌门,不是打搅到我吃饭了吗?」
「那阿妹先给你赔个不是,」小姑娘笑吟吟地说道,「但那个人是坏人,阿哥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起,你长得这麽好看,要是被他们带坏了就不美了!」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时,
站在院中的郭元礼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拱手道:「敢问姑娘,为何如此戏弄犬子!」
那小姑娘疑惑道:「他不是叫郭金浩吗?怎麽又叫犬子了?他有两个名字吗?」
郭元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姑娘,这不重要,不知他何处得罪了姑娘?」
小姑娘说道:「他抢我东西,还摔我东西。」
郭金浩大声道:「我花钱买的东西,怎麽就是你的……」
「好好说!」郭元礼嗬斥道:「到底怎麽回事儿?」
郭金浩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就……就是今天在镇上,有一家手工店,有一个竹蜻蜓,她拿着又没买,我就高价先买了。
然後她非说是她的,不依不饶,推搡之间,我不小心把她身上的竹筒摔坏了,可是,我赔她钱了。」
「我怎麽就不依不饶了,我就是跟你讲道理,是你推的我好不好?另外,谁稀罕你的钱。」说着,那小姑娘就取出一个银锭丢到院里,说道:「你该给我道歉,而且,那竹蜻蜓明明就是我先看上的,我还在跟老板讲价,你就过来抢了,你这人好没道理!」
郭金浩不服道:「你又没买,我花钱了,那自然就是我的,你……」
郭元礼瞪了郭金浩一眼,
郭金浩顿时就闭上了嘴。
「东西呢?」郭元礼嗬斥道。
郭金浩低着头,说道:「我……送人了!」
「送谁了?」郭元礼问道。
郭金浩说道:「陈……陈小姐!」
到了这时候,
众人基本弄清楚了具体过程。
那会蛊术的小姑娘看上了那个竹蜻蜓,在跟老板讲价的时候,另外一位陈小姐也看上了那个竹蜻蜓。而郭金浩为了讨那位陈小姐的欢心,就出高价截胡了竹蜻蜓。
那小姑娘就不服气,因此起了争执,而推搡过程中,郭金浩又不小心把那小姑娘的东西摔坏了,他当时也没道歉,丢下银两做赔偿就走了。
然後,
没想到这小姑娘是个硬茬儿,追过来报复了。
事情倒不是什麽大事情。
顾观棋刚开始还猜测是不是郭金浩去调戏人家小姑娘了。
郭元礼也是长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姑娘,那竹蜻蜓已经送人了,不过,我可以马上派人去为你准备,你要多少尽管开口,至於你的竹筒,该如何赔偿,你直接说便可,我一定赔偿!」
「不用了,」那小姑娘说道:「我就是来出口气的,我又不是来骗钱的,我就是不喜欢他那麽讨厌,抢东西就算了,摔坏我的东西也不道歉!」
郭元礼连忙说道:「我现在就让他给你道歉。」
「那不行,」小姑娘说道:「我刚刚已经惩罚他了,我们两清了,若是他再给我道歉了,我岂不是还得还他道歉,我才不愿意给他道歉了。」
郭元礼问道:「那,还请姑娘替犬……替他取出蛊虫。」
那小姑娘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小鼓。
随即,
郭金浩手臂上就破开一个小口子,一只很奇特的虫子爬了出来,然後就飞向了那小姑娘。
郭元礼拱手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小姑娘打开腰间一个小竹筒,那蛊虫直接就飞了进去。
这一幕,
倒是让众人觉得郭金浩被人家小姑娘追着报复也说得过去了,毕竟是人家装蛊虫的工具,相当於剑客的剑鞘,甚至更为重要。
随後,
那小姑娘脸上露出笑容,昏黄的夕阳光下,一双眼睛明亮又灵动,两个小酒窝显得很是可爱,望着顾观棋问道:「这位俊美的小阿哥,我叫蓝蓝,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众人都看向顾观棋。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叫顾观棋。」
蓝蓝笑吟吟的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阿哥了,你……」
就在这时,
一道很奇怪的声音传来。
「蓝蓝……蓝蓝……」
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院墙外的某个角落响起,又像是从头顶的天空中传来。
它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让人分不清来处。声音沙哑而苍老,尾音拖得很长,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顾观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内力深厚,耳力远超常人。
他凝神倾听,察觉到那并非一个人的声音,也并非多个人。那声音像是从无数个方向同时传来,又像是只有一道声线在空气中反覆折射、叠加,最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院外有人在靠近。
但仔细感应,又不像是人。
那气息驳杂而密集,同时移动,快得惊人。
下一瞬,
院墙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嗡鸣。
那嗡鸣声起初极轻,如同远处蜂群的振翅,转瞬便变得嘈杂而密集,铺天盖地。
众人擡头望去,只见夕阳的余晖中,一片黑压压的飞虫从墙头翻越而来。
那些飞虫聚集成团,盘旋飞舞,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将院墙上方的一方天空遮得昏暗了几分,隐隐约约可看到里面有一道人影。
虫群翻涌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混着翅膀的嗡鸣,令人头皮发麻。
飞虫在院中疯狂盘旋。
缓缓的,那一道身影从虫群之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老妪,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色长袍,袍面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虫蚁的形态,又像是符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满头银发,在脑後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地垂着,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十分浑浊。
老妪右手握着一根金色的拐杖,杖身比寻常拐杖粗了一圈,通体金黄,杖头雕成一只虫形的模样,虫眼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随着她站定,
那些漫天飞舞的飞虫迅速收拢,在她身後汇聚成一团,又转瞬散开,消失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站在院中,扫了一眼院中众人,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然後,她缓缓开口。
「蓝蓝。」
「大祭司,您老怎麽来了?」
站在墙头上的蓝蓝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到老妪身旁。
老妪拉着蓝蓝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朝郭元礼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沙哑:「抱歉了阁下,家中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诸位,老朽带回去定会严加管教,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蓝蓝嘟着嘴,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很是不服气。
郭元礼连忙拱手道:「前辈言重了。此事原委已弄明白,错不在这位蓝姑娘,是犬子行事莽撞在先,前辈莫要怪她。」
老妪微微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被定在原地的郭金浩,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老朽便带她回去了。叨扰诸位,老朽在此赔个不是。」
说罢,她转身便往外走。
蓝蓝被老妪牵着,脚步有些拖遝,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冲着郭金浩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舌头一吐,然後又扭过头,笑吟吟地冲顾观棋挥了挥手。
顾观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目送着那老妪和蓝蓝走出了院子,郭元礼回头看向郭金浩,眼神中满是不善。
郭金浩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说道:「爹,我知道错了!」
郭元礼走进屋,说道:「滚到外面跪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早跟你说过,出门在外,与人为善,莫要得罪别人,须知江湖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才几斤几两,也敢在外嚣张跋扈!」
郭金浩规规矩矩走到外面院子里跪下。
郭元礼冷声道:「天不亮不准起来。」
郭金浩低着头,面如死灰。
闫望川劝道:「郭掌门,小惩大诫就行了,何必罚得如此重,令郎今日虽招惹了人,但是,也不过是少年心性,行事作风远远算不上跋扈!」
郭元礼摆了摆手,道:「闫同知别替这小子开脱,二十几岁的人了,行事还这般不稳重,难堪大任,必须要他长长记性,这次招惹的那个姑娘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可下次若是招惹到魔道之人又怎麽办?」
闫望川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他也知道郭元礼为什麽会这麽生气,郭元礼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宴请顾观棋,专门争取到让郭金浩在顾观棋面前露脸的机会。
结果,不但没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反而是闹出这麽大一个笑话,不但郭金浩在顾观棋那里没什麽好印象,连带着甚至让狂风派在顾观棋心里的形象都会大打折扣。
所以,
此刻为了能够弥补顾观棋的印象分,郭元礼必须拿出严厉的家教,免得让顾观棋以为狂风派的作风有问题。
但实际上,
顾观棋倒是没想那麽多,
他现在也才刚当云州盟主没多久,青州武林盟主也还没正式任职,其实都还没意识到他如今已经是随便一个表情、一句话,都会让很多人去绞尽脑汁揣摩的存在了。
「闫老,郭掌门,」顾观棋问道:「刚刚那个蓝蓝和那个老人家是什麽来头,你们二位见多识广,可有猜测?」
郭元礼微微摇头,道:「顾大侠见谅,我一辈子都在青州打转,青州之外,不甚了解,看不出这两人的来路。」
闫望川笑了笑,缓缓坐下,说道:「刚开始那个蓝蓝,我倒是没认出来,但是,那个老大姐出现的时候,我倒是知道了她们的来头。
那位老大姐的衣服上有个虫影图案,乃是洪州蛊神教的标志。这个蛊神教非常神秘,洪州边境有一族苗人,盘踞了两个郡,这些苗人供奉的就是蛊神教。
这蛊神教传承不下千年,非常的神秘,听名字就知道,主要修炼蛊术,据传他们的蛊术奇妙无比,即便是作为干国八大门派之一的撼岳门对这蛊神教也是礼待有加。
不过,这蛊神教一向不参与江湖纷争,鲜少与外界打交道,那些苗人也基本只在那两个郡活跃,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连官府也颁布了一系列单独为苗人制定的律法,自治力度很大。」
顾观棋疑惑道:「既然鲜少与外界打交道,怎麽会来青州?」
「这就不知道了,」闫望川说道:「此事,我还得尽快上报六扇门。蛊神教不是小门小派,而且,刚刚蓝蓝称呼那个老大姐为大祭司,这个名号在蛊神教可不能乱用。
蛊神教第一号人物自然是教主,二号人物是苗王,三号人物便是大祭司。以前的信息我不知道,但我们大干建国以来,洪州那边排宗师,蛊神教历代教主、苗王、大祭司都是毫无争议的宗师。所以,这大祭司出现在青州之地,肯定不可能是小事情。」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这种人物来了青州,的确是该多留意。」
……
与此同时,
小镇里,大祭司拄着金色拐杖正慢悠悠地走着,蓝蓝一蹦一跳的跟在大祭司身旁。
「大祭司,您不是休息了吗?」蓝蓝问道。
大祭司说道:「还不是担心你被欺负,这外面不比在咱们苗寨,在苗寨,你是教主的弟子,你调皮点,没人跟你计较,可外面不一样。」
蓝蓝「嘻嘻」一笑,道:「大祭司,我很厉害的,没人能欺负我的。」
大祭司微微摇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是在苗寨被宠坏了。你刚刚要是真下手没轻没重的,你看看你还能不能还这麽轻松离开。
你知不知道刚刚在院子里那几个人的身份,有两个是青州有名的顶级高手,而那个年轻人就更了不得了,乃是云州武林盟主,如今马上还要兼任青州武林盟主!」
蓝蓝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讶道:「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阿哥吗?」
「嗯。」
「他好厉害啊,」蓝蓝说道:「那他岂不是比圣女姐姐都还要厉害了,关键是他还长得那麽好看,大祭司,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阿哥了!」
大祭司严肃道:「你可别有什麽非分之想,外面的男子惯会哄骗女子!」
蓝蓝嘟囔道:「可他那麽好看,怎麽会骗人呢?」
大祭司说道:「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你知道我们此次来青州是做什麽吗?」
蓝蓝说道:「去青台寺取回涅盘蛊嘛!」
「那你知道涅盘蛊为什麽会丢失在青州吗?」大祭司问道。
蓝蓝摇头。
大祭司说道:「三十年前,有一个很好看的男人进入咱们苗寨,骗得当时的圣女爱上了他,然後,他利用圣女的爱,骗走了涅盘蛊。」
蓝蓝问道:「那後面呢,怎麽样了?」
大祭司说道:「後面他们都死了。」
「啊?」蓝蓝问道:「怎麽死的?」
大祭司说道:「圣女背叛神教,被老教主抓回去按照教规受万蛇啃食之刑死了,而那个男人,是青台寺的和尚,藏在青台寺里被情蛊反噬,受了七七四十九日蛊虫噬心之痛而死。」
蓝蓝问道:「情蛊反噬?他背叛了圣女吗?」
大祭司点头道:「什麽背叛不背叛,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欺骗圣女,只不过,那和尚不知道情蛊,中情蛊者,一生一世只能爱一个人,一旦对其他人产生情慾,就会被反噬。」
「情蛊太恐怖了。」蓝蓝低声道:「如果是今天那个阿哥骗我,我怕是都不舍得对他用情蛊了!」
大祭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