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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卷 第117章 “你做申夫人”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011 2026-08-19 16:43

  在大表哥顾清章面前,稷昭昭就是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任性恣情地笑,可以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虽然,我从来也并不是那种横行霸道的人。

  但如果我愿,我就能。

  在大表哥身边,吃好穿好的日子也实在寻常。

  在穿了三百多日的素袍之后,总算又被我穿上了华袍。

  通身绯红的长袍子,袍领与袖口皆滚一圈宽大的羊脂白边,长长的羊脂色丝绦把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在身后拖着,只露出一双小巧的足来。

  这数日侍奉的妇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侍奉得尽心,也有一双巧手,将我一头乌发束起,一块小巧的眉心坠在额头垂下,坠下来一排赤金的流苏,愈发衬得人娇俏可爱。

  这是贵女的袍饰,我很欢喜。

  妇人退下前连连赞道,“姑娘貌美,这世间也少见。”

  申人下榻的地方,外人不能逗留,门外的顾季一伸手,妇人也就识趣退下了。

  我从前不知自己多么貌美,没有铜镜使我好好地打量自己,铜镜是其一,最要紧的因由不过是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大仇未报,貌不貌美的又有什么用呢,若果真貌美有用,会使人生出怜香惜玉之心,那公子萧铎又怎会苛待我三百多日。

  可见实在无用。

  可妇人夸赞,到底使我心里高兴,若不是一双腿还未好,必定要在铜镜前转上几圈。

  我去看大表哥,大表哥亦笑着望我,目光缱绻,清和温润,“昭昭,你像顾家的人。”

  我笑眯眯问他,“大表哥,哪里像?”

  十月底的日光落在他脸上,温润君子,不疾不徐,“品性,模样。”

  顾氏天生一副好相貌。

  外祖父这一支生得高大俊美,外祖母那一支又有倾国之色,因而不管是母亲舅舅,还是表兄妹,都生得极好。

  我父王虽被人盖棺定论,认作暴君,可他亦一样是天子之姿,武王之后,稷氏血脉从来也没有生得不好的。

  我从没有觉得母后不如褒娘娘,母后是申国出来的大公主,是大周王后,端庄雍容,可父王偏爱褒娘娘,我原先不知为什么,如今想,不是母后容貌不如褒娘娘,是母后远不如褒娘娘柔软会媚惑人。

  大周的王后,血统尊贵,母仪天下,原不需摧眉折腰,去做个祸国妖姬。

  不是母亲不能,是她不肯。

  因而我敬重母亲的清白与根骨,但愿我也能做一个母亲那样根骨清白的人。

  我欢欢喜喜地朝他展开双臂,“大表哥,去照镜子。”

  大表哥什么都由着我,这便将我拦腰抱起去铜镜前。

  我又道,“大表哥,转个圈。”

  大表哥没有不依的,他抱着我在镜前转圈,那双与我相似的眉眼含着宠溺的笑,我看见铜镜里的一双人衣袂荡出盛大灿烂的模样。

  赤金的流苏在额间俏皮地晃荡,晃出十分清脆的响,一样的兰草香从我们的袍袖衣袂荡出,我欢喜地大笑,笑声亦似碎金戛玉,清泉石流。

  他问我,“昭昭,喜欢么?”

  我大笑着回他,“喜欢!”

  再喜欢也不过了。

  就在此刻,就在当下,我知道抱着我的那个人才是我这一生的依靠与宿命。

  就在这碎金戛玉的笑声中,大表哥道,“昭昭,申国就要东迁了。”

  自出了象行山,与大表哥在长岭相见,过去七八日,还没有细细谈起过如今天下的境况。

  他但愿我活得轻松些,因而不与我提起,可世间诸人都在这棋局之中,不提起,就果真能超然世外了吗?

  知道早晚会提起。

  我还在大表哥臂间,比他还要高出一个脑袋,因而低头问他,“迁到哪里呢?”

  大表哥一双桃花眸子深不见底,开口时声腔沉毅坚定,他说,“天下枢机。”

  天下枢机,即为中原,西起关中,东至豫东,南至淮河,北至黄河,是四海九州最正中的沃土,周公兼制天下时曾有过卫、宋、陈、郑、许、管及诸多小国,如今基本为虢与郑、卫所有。

  这三国皆与楚国密切相关,虎口夺食,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心中担忧,“中原还有能哪一方土地容得下申国?”

  大表哥笑道,“没有,就打。”

  云淡风轻,却不容置疑。

  是啊,没有,就打。

  镐京正因为偏居西北,犬戎来袭时首当其冲,又对各诸侯国鞭长莫及,终究不是最好的建都之地。

  要做天下共主,就非得在天下枢机不可。

  可于我而言,所有的症结最终都要回到同一个问题上来——到天下正中的到底是申国,还是另一个大周。

  这是所有问题都指向的最终焦点——

  谁做天子。

  赤金的流苏慢慢静了下来,我垂眸望着那双与我极近的桃花眸子,认真问他,“申国东迁后,我和宜鳩该怎么办呢?”

  那人回我,“宜鳩做周天子,你做申夫人。祖父百年后,你就是申王后。”

  提起来的一颗心悠悠荡了下来,这终究不算出乎意料的答案。

  这几乎是我们姐弟最原本该走的路,若不是因了萧铎政变的缘故,我们姐弟又哪里会吃这么多的苦,多走这么多的弯路呢。

  可也正是多走了这么多的弯路,才知道原本那条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那原本是一条既定而璀璨的坦途。

  从前的我,多想无灾无难地走这一条坦途,申王后原本是我的宿命,也是心安理得的期盼。若是以前,我必定高高兴兴地就应了大表哥。

  可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了以前那样的欢喜。

  可我仍旧应了。

  “好。”

  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欢不欢喜的实在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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