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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卷 第141章 姑娘,疼吗?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165 2026-08-24 13:52

  扼得喘不过气,也知道自己必扒不开这双似钢筋铁骨一样势必要索命的手。

  我抱着必死的心,死也要拉她一起。

  便是不能拉她下黄泉,也得在她身上砸出记号不可,生前无人为我主持公道,他年到了地底下,也得循着这记号找她算清楚这笔账。

  不去徒劳挣,掌行灯就在手里,她既离我极近,便是被锁链勾着,也要狠狠地砸她。

  砸中了她的脸腮耳畔,叫她破了相。

  再去砸她的脖颈,好叫她血光四溅。

  砸到哪里都好,只管拼力去砸。

  采薇羞恼,叱骂一声,一把拽起锁链往我头顶扣去,锁链便被挂上了榻头的雕花。

  借着机会喘过一口气,然奋力拽着,拽的腕间血肉模糊,怎么都拽下不来。

  而那人甫一夺去掌行灯,就从小腿上抽出短刃猛地朝我刺了下来。

  甩出去一把,竟还有一把。

  这绝不是寻常的婢子。

  寻常的婢子早就慌了神,也定不会将短刃绑在腿上。

  此人佯作卫婢子,秘而不露,真正是包藏祸心的杀手。

  我没有呼救。

  外头的人都走了,不会有人来。便是没有走,也未必就会来。

  采薇杀我,只需下药,何必大费周章。既能大费周章,召来刺客,必是身后有人。

  卫国一个小小的婢子,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若不是宋莺儿默许,就必是还有一股旁的势力,已将这囚笼牢牢控制。

  楚人身边的就一定是楚人么,卫人身边的也未必全都是卫人,现出各自的真面目前,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真是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来。

  闭紧双眼,不敢去看,只等着这锋利的刀刃划开我的喉咙,刺透我的心口。

  心里大叫着,“父亲!母亲!小九这次真的要完了!”

  闭紧了牙关,然还是逸出了一声惊呼来。

  不,惊呼不是我。

  这惊呼不是我所出。

  蓦地睁眼去瞧,见一身黑衣的采薇刀尖正离我颈窝不足三寸,仅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又惊又骇,瞪得极大。

  她惊愕得望我,口中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呃........啊..........”

  手中的短刃再没有心思刺下去,腾出来的手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继而缓缓转过头去,“关.........”

  是。

  是我的朋友关长风。

  关长风正立在后头,手里的刀刺中了采薇的胸口。

  可那把刀却没有刺穿,刺透,他再没有提一把力,作劲穿透采薇的肌骨与胸膛。

  我冲他叫道,“关长风,杀了她!”

  可关长风没有。

  他甚至就那么冷眼持刀立在那里,任由采薇回过神来,捂着伤处放了狠话,“关将军,你..........我是卫国的人,你伤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等着!”

  任由采薇抽身,继而踉跄地推窗逃了出去。

  江陵的雪还在降着,外头的刀剑相撞声也还在铮铮响着,我问关长风,“为什么不杀?”

  疾力挣着锁链,把锁链挣得哗啦作响。

  关长风低着声,“不能杀。”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她会死的,但不能死在这里。”

  我又问他,“为什么?”

  他说,“死在这里,姑娘说不清,卫公主脸上也不好看。”

  我没再诘问上一句,“她要杀我,你还管她脸上好不好看?”

  若是以前,我定会这么问,问得关长风无地自容。

  如今却不能了。

  如今我是要犯,伤便伤了,杀便杀了,死便死了,哪里及得上萧家的主母。

  我在镐京做王姬的那些年,必想不到有朝一日大周的王姬再不会有诸侯国的公主贵重。

  我许久前就知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怎么过去了三百多日,反倒又有些忘记了这样的道理。

  每每念起这样的道理来,总是心碎神伤,忧戚不绝。

  我正忧戚不绝着,恍然听关长风又道,“她还有用。”

  也许吧,每个人都会有用。

  但关长风这么说,到底使我好过了一些。

  采薇有用,好似就意味着我就不算那么无用了。

  幽幽一叹,不由地苦中作乐,笑了起来。

  一旁的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抬眸时见那人就似定住了一样,就那么杵着看我。

  一个蓬头垢面还沾着血的阶下囚有什么好看,我凝眉问他,“看什么!”

  他一晃神,问我,“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我哪里有一点儿“好些”的样子。

  我挣了一下,哗啦一响,冲他压声叫道,“不好,还不解开!”

  关长风这才讷讷地从榻头取下锁链,竟还问我,“姑娘疼吗?”

  皮都破了,拽得血肉模糊,能不疼么。

  一伸回手来,就要去包扎,关长风却拦我,他抓住了我的手,“不要动。”

  我再问他,“为什么?”

  他说,“公子会来。”

  我撑着身子起来,一双手微微颤着,“我不愿见他!”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是我最不想见的人,我想,那便是楚公子萧铎了。

  他视我为家妓,我亦视他为匪盗。

  可关长风轻声一叹,“公子总会来。”

  是,他总会来。

  不管在郢都,云梦泽,还是江陵,他想来要去的地方,谁又拦得住呢。

  我寄人篱下,就更不能了。

  怃然垂眉,一时无话。

  好一会儿听关长风道,“一直不便进来,想问问你,腰牌的事.........原也不是你的,早嘱咐你,就当没有见过,你何必揽在自己身上..........”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是唯有这一句,“因为,不想你死。”

  从前关长风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屡屡进言要料理掉我,甚至还三番几次私下动手。

  从前,我更巴不得他早点儿死了,碍手碍脚的,十分厌烦。

  可如今大不一样了,能被我稷昭昭当作朋友的,就不希望他再死了。

  手上微微热着,低眉时瞧见关长风还攥着我,他说,“我死便死了,却叫你平白受了这些罪。我.........我该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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