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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卷 第143章 勾结

狸奴记 探花大人 3578 2026-08-24 03:28

  因了极近,又居高临下,血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脸上,我能听得见砸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

  似郢都了无尽头的雨,一下又一下地砸向了窗外宽大的芭蕉叶,砸得人心头惶惶。

  我也没有想到他竟连躲都不躲一下,就那么受了。

  他不但受了,竟还笑了。

  公子萧铎被砸得破了相,砸得血花四溅,他竟还笑。

  我一样也不知他在笑什么。

  疼么。

  必是极疼的。

  囿王十一年冬的这个雪夜过去了一大半,刺客都未能使他头破血流,他竟在我跟前皮开肉破。

  他在弑父仇敌之女面前,怎么笑得出来。

  血溅到我长睫的时候,使我猛地一凛,眨眼避了过去。

  我问他,“你笑什么。”

  真是见了鬼。

  那人伸手过来,指腹在我颊上画了一道。

  他说,“笑我自己。”

  是,那是该笑。

  若这么说,我也该笑自己。

  笑自己优柔寡断,笑自己早在象行山就该将他摧身碎首,抛尸野外。

  三足行灯还在我手中攥着,我该继续迎头痛击,狠狠地报了积压在心底这么久的恨。

  这三百多日过去,仇恨不但一分未减,反而与日俱增。

  那人还没有直起身来,一手拄着帝乙剑,一手扼住了我血肉模糊的手腕瞧。

  我手里还牢牢攥着掌行灯,锁链亦在哗啦啦作响。

  那人睨着我的手,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狸奴,还打么?”

  我不喜欢狸奴,也分辨不明他的话内里含着什么样的情绪,因而凝眉瞪他,但他若敢再造次,就必定还要打出去不可。

  公子萧铎有一双颀长的腿,此刻有一条腿的膝头抵上了榻沿,修长的指节勾住锁链将我往前一拽,拽得我腕间生疼。

  掌行灯被一把夺走,信手丢了出去,在木地板上砸出了砰咚的几声响。

  我愕着盯着那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只看见那人将锁链缠在自己掌心,半张脸都是血,却连擦一下都不曾,扣住我的后颈,蓦地就俯下了身来。

  不知他又要干什么。

  我被他紧拽身前,挣脱不得,只挣得锁链撞击出清脆但又沉重的声响,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室内,这撞击声就尤为清晰。

  于撞击声外还有旁的声响,在这极近不足三寸的距离,能清晰地听见那人声息粗重了起来。

  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在这样的境况下,他竟还想咬掉我的鼻子,咬破我的嘴唇不可?

  还不等他碰上我,这夜的木纱门又一次被重重推开,宋莺儿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表哥!你还好............”

  须臾戛然顿住脚步,抬起袖来半遮着脸,“啊,表哥...........”

  宋莺儿一来,萧铎竟弃了掌心的锁链,一把将我推开,膝头下了榻,离长榻一步之遥,负手立着,好似适才有礼有矩,什么也不曾有过。

  转过身去,问道,“什么事?”

  宋莺儿似受了很大的惊吓,说话都磕磕巴巴,不能连贯了,“今夜刺客猖獗,莺儿心中忧惧,适才听见里头有动静,莺儿生怕表哥出事,就..........就赶紧冲进来了.............莺儿不知道表哥和妹妹在...

  .......在一起...........”

  跟进来的蒹葭惊道,“啊!公主,公子果然受伤了!公子脸上好多血!天呐,是公子额头破了!是稷姑娘把公子的额头砸破了!”

  宋莺儿这才霍地落下袍袖,复又岌岌奔上前来,仰头望着萧铎的时候,一双杏眸里已经满含了眼泪,“表哥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来了妹妹这里,竟............”

  我这才看清楚宋莺儿的行头。

  这是我第一次见宋莺儿穿得如此随意不整,在貂皮大氅之下,是有些褶皱的轻软里衣。我从没见宋莺儿如此衣衫不整地出门,她向来都是体体面面,十分端庄。

  这也可知,在这一夜的刺客刺杀之前,宋莺儿与公子萧铎正有一场榻上的欢好。

  宋莺儿说完话,又赶忙取来丝帕,踮起脚尖,为公子萧铎小心擦拭起血来,一边擦血一边心疼哭道,“表哥疼不疼,好大的口子..........”

  说着一张姣好的脸别过来望我,一双秀眉紧蹙不展,又是轻斥,又是叹息,“昭昭,你啊!你也太狠心了............表哥有心留你,不计较你与申公子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怎么忍心把表哥伤成这幅模样...........”

  宋莺儿还嫌不够乱,这刺杀当夜又提起了我大表哥申公子来。

  一提起申公子,公子萧铎的脸色便不会好看。

  蒹葭更是在一旁低声嘀咕,“是看准了我们公子大度,不然,单凭稷姑娘怀了申公子的..........”

  蒹葭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我过得好了,偏捡不该说的话说。

  宋莺儿便嗔她,“多嘴,还不取药来!”

  蒹葭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嘟着嘴巴递过来药箱。宋莺儿便拉公子萧铎坐下,仔仔细细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起了药。

  我没什么可辩白的,只冷眼瞧着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无非是在公子萧铎跟前做戏,我不与她们废什么话。

  在这上药的空当,听公子萧铎阖目问了起来,“今夜的刺客,是谁的人呢?”

  好似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宋莺儿。

  宋莺儿肃然道,“管他是谁的人,敢来刺杀楚大公子,就非得千刀万剐不可!”

  那人闻言睁眸,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上药的人,再没有说话。

  我想,一炷香的工夫就要到了,到底是谁的人,也许就要有答案了。

  果然,很快,庭中脚步声杂乱,似有人在雪里被拖出了摩擦的声响。

  有人粗声催促,“快走!”

  又很快,木廊响起了脚步声,这一炷香的工夫之内,关长风果然押着人来了。

  人就在木纱门外禀道,“公子,人抓到了,已经带过来了。末将去的时候,刺客已经换好袍子,正在上药了...........”

  那人问道,“是她么?”

  我想,公子萧铎心里已经有数了。

  关长风回道,“回公子,是..........是卫公主身边的...........采薇姑娘。”

  蒹葭脸色一变,宋莺儿愕然大惊,霍地立起了身来,“什么?”

  关长风因而又回了一次,这一次声腔确凿,“刺客是卫公主身边的采薇姑娘。”

  宋莺儿疾疾往外去,乍然推开木纱门,“关长风!我是萧家的主母,信口攀咬,你可知罪!”

  宋莺儿是宫门贵女,这多少年来都按着萧家主母,按着楚国王后的模样调教培养,要坐有坐姿,站有站礼,大事临了头也要面不改色,行走时更当款款有致,岂有如此仓皇,大惊失色的时候。

  关长风低着头,“末将岂敢胡言,这婢子不知奉谁的命要杀小昭姑娘,幸亏末将及时赶到,这婢子身上的刀伤是末将的手笔,公主不信,便亲自查验。”

  外头被押来的人倒在地上,张嘴的时候很是虚弱,“公主..........是奴...........”

  宋莺儿身子一晃,趔趄一下,若不是蒹葭搀扶得快,必定摔倒不可,及至此刻仍旧难以置信,开口时声腔里是抑制不住的翕动,“采薇啊采薇,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采薇幽幽一叹,没能说话。

  公子萧铎起身,拄着帝乙剑去了外室主座坐下,木纱门一关,就在外室讯问。

  寺人已将烛台尽数点亮,外室灯火通明,隔着木纱门,也足够我瞧个清楚。

  是夜的审讯已然开始了。

  主座上的人问,“是谁指使?”

  阶下倒着的人虚弱地回,“奴是谁的人,自然..........就奉谁的命行事。”

  宋莺儿傻了,还没有从将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平白又遭受到了一场重击,因而喝道,“采薇!我待你不薄!你敢胡言!”

  我还没有见过一向端庄有礼的宋莺儿会怒容大作,垂在两侧的金步摇因了这怒容大作而剧烈地震颤。

  这也不是淑女之礼。

  采薇捂住伤口,气息紊乱,“公主,奴没有胡言..........”

  宋莺儿简直匪夷所思,“你!我既要嫁给表哥,我岂会命你做过这样的事!”

  血已经染透了采薇的衣袍,她适才虽换了衣袍,必还没有上完金疮药,她笑着叹,“公主没有,但奴是卫人,卫王命我..........”

  主座上的人斥,“攀咬卫王,你可知罪。”

  宋莺儿气出了眼泪,“贱婢,我必知会我哥哥卫大公子,杀你妹妹解恨!”

  采薇摇头苦笑,“奴的妹妹,已经不在卫国了。”

  蒹葭低声苦劝,“不在卫国,又在什么地方?采薇,今日公子和公主都在,你万万要想清楚了再说!公主待我们姐妹好,我们跟着公主嫁过来,就是公子的媵妾了,你什么都别怕,就算不在卫国了,公子是大公子,公子也会为妹妹做主的!”

  采薇捂着伤口,一咳便咳出一汪血来,“早就在郢都啦..........早就在..........在楚成王手里了............”

  主座上的人凤目半眯,适才扼住我下颌的指节在榻旁一下一下地叩,似打着拍子,而坐下卫国主仆几人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主座上的人便问,“这么说,你是万岁殿的人?”

  采薇低着头,大喘着气,“是,奴..........奴是万岁殿.........楚成王的人了。”

  宋莺儿又是一个趔趄,步摇前后左右地震颤。

  蒹葭急得红了眼眶,“你是失心疯了吗?”

  而宋莺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这便扶着额头厉声训斥,“采薇,这些年,我厚待你,也厚待你的妹妹,你..........你..........到底谁在胁迫你说这样的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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