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君撷的声音,和她的眉宇骨相,和她筑基法韵所展现的先天巽风法力,一般无二的柔弱。
可已经领会过那法韵真形之中内蕴的阴毒本质。
柳洞清便绝对不会小觑,这哪怕已经沦落为道奴的魏君撷了。
她可能表里如一,也可能如巽风法力一样善於伪装。
不论真相如何。
柳洞清先当她是後者!
於是。
电光石火之间。
柳洞清不着痕迹的身持正念,继而以审视的目光看向魏君撷。
「你识得柳某?」
说话间。
魏君撷却一时不答。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心神仍旧有些不靖。
紧接着。
她便本能的想要从只剩下半截的寒凉冰棺之中站起身来。
可是顺势重新掌控了自己的通身气血,乃至血肉法躯。
魏君撷这才低头往自己的身上看去。
看着那浑身上下被化血丹浆浸湿的宽大道袍,已经甚是熨帖的和自己姣好浮凸的身形浑然一体。
甚至。
道袍浅青色的部分,因为浸染沾湿,而隐约变得透明起来。
又加上被沾染成了红色的部分。
似透体而非透体。
犹抱琵琶,而又半遮面庞。
在若隐若现之间,反而透着股更为纯正的魅惑意味。
可魏君撷就这麽轻描淡写的往自己的身上瞥了这麽一眼。
然後。
也不做任何反应。
甚至未曾调动躯壳法身,将衣衫上残存的化血丹浆汲取乾净。
就这样披着浸湿的道袍,施施然站起了身来。
等再重新正身面向柳洞清的时候。
魏君撷方才缓缓开口道。
「当日师兄声威煊赫,阵斩西域欢喜一脉真传宋开阐的时候,我便在赵老伯祖的身旁,一同看着灵机宝监。」
「也正是在那里。」
「我被赵老伯祖,告知了我即将的去向。」
「当时我便知。」
「如师兄这等才情与底蕴,蒋修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而师兄你,一旦不断道途争渡,也一定不会放过蒋修然的!」
「我便还有报仇雪恨的那天!」
「先天八卦运数轮转。」
「这已经是我败落之後,最好的命了。」
说着。
魏君撷便要朝着柳洞清,屈膝,面露更为柔弱,乃至甚为温驯的表情,便朝着柳洞清这儿跪去。
「奴——」
可还不等魏君撷继续言说些什麽。
原地里。
柳洞清已经折身,缓缓地走到静室北面最中间的座椅上,施施然落座。
然後。
他那含混着七情交杂的魔音响彻,生是打断了此刻魏君撷尚还孱弱的心神思绪,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既然觉得是好命,为何刚见我第一眼,要口称师兄?」
「你喊了柳某四声师兄。」
「你这叫认命?」
「又转头跪的这麽干脆,怎麽,打算留着这四句师兄的话头,来给柳某一点点儿的打机锋?玩文字游戏?」
闻言时。
魏君撷稍稍一怔。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解释些什麽,可却又不知怎麽开口。
如此欲言又止之间。
柳洞清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这一桩权且放下。」
「贫道有没有杀了蒋修然的能力,会不会放过蒋修然,这都是贫道自己的事情。」
「咱们是圣教人。」
「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办。」
「我替谁报仇雪恨?」
「替你?」
「还是替你死去的未婚夫赵瑞琅?」
「莫忘了。」
「说一千道一万,赵瑞琅是我杀的!」
闻言时。
魏君撷霎时间花容失色。
直至此刻。
她方才展现出遮掩在那股柔弱之下,实则已经并未那样孱弱的心神思绪的力量。
「不——」
「师——主人——」
「您误会奴婢了!」
「从始至终,我说的,都是自己报仇雪恨的事情!」
「和赵瑞琅无关!」
「甚至,自记事以来,我和赵瑞琅曾经见过的面,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是家中主脉与赵家交好,所以赵瑞琅他们家道中落之後,才始终压着奴婢,不许有甚悔婚之举,以免坏了两氏交情!」
「如今主人也已经声名鹊起,这一点,您只要去巽峰稍微打听一下,便知奴婢所言非虚!」
「是我深恨极了蒋修然!」
「但我深恨他,仅只一桩事情,便是他坏了我的道途!」
「断道之恨,不共戴天!」
闻言时。
原地里端坐在正位上的柳洞清,感受到此刻魏君撷身上骤然蒸腾起来的七情杂念的气息,霎时间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麽着急解释这一桩,看来果真是贫道误会你了。」
「那麽说。」
「上一桩事情不急着解释,是贫道说对了?」
闻言时。
「我——」
魏君撷哑然。
而柳洞清已经摇起头来。
「我信不过你。」
「而且……言语机锋……文字游戏……」
「这些都是柳某玩剩下的。」
「上一回我豢养道奴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
「可那会儿,我自己都才链气後期。」
「如今呢,莫说自己凝聚筑基法韵,有筑基法韵的真传我都当众杀了两个了。」
「若豢养道奴还要费那麽多心思。」
「这个道,我岂不是白修了?」
「所以既然大长老将你赏赐给了我做道奴,事情解决就没那麽麻烦。」
「你敞开泥丸紫府,由贫道以七情入焰之法,将己身之心神形韵,烙印在你心神正念之中。」
「柳某亦有一秘法,名唤《至乐天魔入世降身法阵》,此法阵乃我与宋开阐斗法时,反向参悟而来。」
「你既然观瞧了那一战,当知这法阵的底色。」
「柳某将之烙印於你气海丹田之外,法阵一成,深种形神本源之中。」
「日後只消柳某一动,霎时间便是淫邪慾念滋生,并且,悉数慾念,齐皆指向柳某。」
「哪怕贫道不主动运转符阵。」
「气血自然生息之间,七情六慾自然而然诞生之中,这法阵也会潜移默化,使你为此般慾念所制。」
「如此形神皆攻。」
「无上妙法运转之下,柳某自然会深信你!」
「彼时替你报仇雪恨,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话之所以说在前头,是因为你也是凝聚了筑基法韵的真修,甚至你我同是筑基四层修士,本能稍有反抗,不拘是心神还是血肉层面,柳某都无法施为。」
「你意下如何?」
说罢。
不等魏君撷面露难色。
柳洞清的声音又继续响起。
「当然,柳某是正人君子来着,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你若不愿。」
「我重新将你发卖回道籍殿。」
「只是到时候,蒋修然一定会盯上你,而且,柳某人都不要的道奴,他也一定不会要!甚至哪怕再好奇柳某跟你说了些什麽,他都不会见你一面。」
「而为了昔日与赵瑞琅的因果恩怨,他又一定会行斩草除根之事。」
「你说呢?」
「所以,这不是你的好命,魏君撷,这是你唯一的活命!」
霎时间。
魏君撷像是被抽空了全数力气。
她伏身大拜。
「谨遵——主人法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