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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横生枝节

缠春枝 寻若栀 2391 2026-08-23 09:14

  一想到那爷俩,乐雅心里立马又绷紧了一根弦。

  翠玉院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

  今天更怪,连二夫人齐氏的影子都没瞅见。

  比起上回,这儿简直像没人住了似的。

  乐雅手脚麻利干完活,转身往外溜,跨过月洞门那一秒,肩膀才敢往下耷拉。

  哪知道,高兴得太早了。

  迎面冲来个丫鬟,一把攥住她手腕。

  “快去门房喊大夫!郑姨娘要生啦!”

  乐雅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啥情况?

  “哪个郑姨娘?”

  乐瑶见她刚从翠玉院出来,就以为她是里头的丫鬟。

  听她问得傻乎乎的,急得嗓门都劈了叉。

  “二老爷房里的郑姨娘啊!”

  “羊水都淌出来了!再不请稳婆,怕是要出大事!”

  她连声应着,声音发干。

  “好!我这就去!马上去!”

  “你赶紧走!姨娘那儿不能没人守着,我还得马上赶回去干活,千万记得把大夫请来啊!”

  乐雅一听,立马点头,撒开腿就往门房方向跑。

  拐过回廊时差点撞上提水的小厮。

  她只来得及侧身一让,又接着往前冲。

  门房的人压根没见过她。

  可听说是府里哪位姨娘要生娃了,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转身就喊了个小跑腿的去叫大夫。

  那小跑腿的十六七岁,穿着灰布短褂。

  听见话拔腿就跑。

  门房管事还追到门槛边补了一句。

  “快!西街口福寿堂的胡大夫,认得路就抄近道!”

  大夫提着药箱子,跟着乐雅一口气跑到翠玉院门口。

  没过两盏茶工夫,稳婆也到了。

  她跨进院门时,还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喘气声沉而匀。

  乐雅正站在那儿东张西望,突然瞧见刚才那个叫乐瑶的丫头,在旁边那座小楼的廊下朝她使劲挥手。

  乐雅这才想起趣儿说过。

  二老爷的姨娘们,全挤在瑶光楼里住。

  大夫和稳婆就这么被带进了瑶光楼。

  乐雅在前引路,稳婆边走边解开包袱带,从里面取出几样物事,用布仔细裹好。

  大夫则摸了摸药箱搭扣,确保没松动。

  乐瑶在院门外急得团团转。

  乐雅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小声说:“人我给你带到了,我得赶紧回花房去了。不然今天又得挨余妈妈骂。”

  上回在闲云院多留了半晌,回去就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这回可不能再耽误了。

  乐瑶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花房?”

  话刚出口,她才注意到乐雅身上那身衣裳。

  粗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点磨毛了。

  二夫人齐氏最讲究面子,身边大丫鬟就算不是绫罗绸缎,至少也是细棉软缎。

  哪能穿成这样?

  乐瑶这才恍然。

  “你是花房打杂的?”

  乐雅点点头。

  “真得走了。”

  “郑姨娘这儿有大夫看着,稳婆也来了,应该稳妥得很。”

  乐瑶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都红了。

  “今儿可全靠你搭把手!我跟姨娘都记着你的好!”

  “以后你在花房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瑶光楼随时欢迎你!”

  乐雅吓了一跳,慌忙点头应了声,转身就走。

  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瞧了好几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说实话,她还是头一回听见女人生孩子时的动静。

  加上刚才又是找大夫又是带路,跑前跑后地奔忙,心里多少有点挂念。

  可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多想,也不敢久留。

  赶紧掐掉念头,低头快步往花房赶。

  ……

  天完全黑了下来,齐氏和二老爷一道回府。

  齐氏圆脸盘儿,身子丰润,穿着件银红色兰草纹对襟褙子,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头上插着镶玉金簪,簪头碧色莹润。

  她正笑意盈盈地跟薛迅言说着话。

  刚走到翠玉院门口。

  就见一个小厮从影影绰绰的夜色里飞奔而来。

  那小子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齐氏心口猛地一沉。

  那小厮一见老爷露面,立马小跑着凑上前,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又稳住身子。

  “老爷!郑姨娘刚生了个哥儿,给您添了位庶少爷!”

  薛迅言脸上的冷意一下就没了。

  他转身拔腿就走。

  “快!抱去西暖阁!我马上过去!”

  齐氏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一跺脚掉头回了翠玉院。

  刚踏进门,抬眼就看见似云垂手站在廊下。

  齐氏二话没说,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今早我出门时怎么交代你的?啊?!”

  她等这机会等了多少天?

  从郑姨娘诊出喜脉那天起就开始盘算。

  熬过春寒,捱过暑气,数着日子等产期逼近。

  眼瞅着要成了,偏偏横生枝节!

  似云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她双手死死按在地面。

  “可乐瑶那个黑心肝的!她不知从哪儿搭上花房一个新来的丫头,偷偷把大夫请进了府!”

  齐氏眉头一拧。

  “花房的丫头?”

  似云用力点头。

  “刚问出来的!人是上个月才调进来的,姓虞,十六岁,老家在临安,入府前在城东一家绣坊当过三年针线活儿。她没进过咱们翠玉院,也没跟咱们院里任何人说过话,乐瑶怕是把她当咱们院里的人使唤了!”

  “哐啷!”

  齐氏抓起手边一套粉彩茶盏,摔得满地狼藉!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她那位夫君眼里只有女人的腰身和笑声。

  瑶光楼藏在芭蕉丛里。

  里头住着十几个姨娘,个个梳着油光水滑的髻,专等他踏月而来。

  更别提外头那些花街柳巷里,叫得上名号叫不上名号的姑娘们,数都数不清。

  这些年齐氏防得跟守金库似的。

  怕姨娘生儿子争家产,怕外头养的野种混进来分羹。

  可还是冒出个薛容泽。

  从小在外头养大,接回来那天穿着锦袍,活脱脱是他爹年轻时的翻版。

  齐氏自己呢?

  只养住一个嫡子衍哥儿。

  今儿特意缠着薛迅言一块儿出城,去弘安寺烧香。

  就为衍哥儿今年秋闱讨个好彩头。

  蟾宫折桂,一步登天!

  除此之外,整个二房空荡荡的。

  谁料千防万防,竟让郑姨娘在这节骨眼上,顺顺利利把儿子生出来了!

  齐氏早盘算好了。

  她和薛迅言本就貌合神离。

  若这事沾了她的边,旁人还不得戳脊梁骨?

  所以特挑今天拉他远走高飞,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多虔诚。

  瑶光楼那边又正好有齐姨娘这个现成的靶子,推搡一闹,早产顺理成章。

  翠玉院丫鬟也提前撤得差不多。

  大房姑娘要行笄礼,调走不少人手,连借口都不用编。

  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个花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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