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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压了门楣运势

缠春枝 寻若栀 2315 2026-08-21 15:03

  “好孩子!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周全、这么讨喜的闺秀!我们家小子真是撞了大运!”

  说着就要摘手上那只金镯子,往薛安兰腕子上套。

  薛安兰飞快看了祖母一眼。

  见老人家含笑点头,这才低头抿嘴,红着耳根接了过来。

  接下来,她就坐在薛老夫人和莫夫人中间看戏。

  一个递给祖母,一个捧给莫夫人。

  屋里的笑声,一句紧似一句。

  暖烘烘的,满是喜气。

  乐雅跟着阑珊、雅楠站在廊下远远瞅着。

  原来小姐不是赌气认命,是真心实意点了头。

  这就齐活了,再圆满不过。

  乐雅识文断字,听戏不是光图热闹,能咂摸出词句滋味。

  慢慢也就入了神,连廊柱上新糊的桃花纸都忘了细看。

  可人有三急。

  她跟阑珊打了个招呼,两人便悄悄退出院子,寻茅房去了。

  从茅厕出来,风就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

  乐雅立马缩着脖子,用袖口捂住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尖泛红,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戏还没看完呢,她一边哈气暖手,一边跺着脚,打算赶紧溜回戏台底下接着听。

  天冷得邪乎,她干脆抄了条近道。

  横穿后巷那座荒了多年的破院子。

  刚走到院墙根下,就听见里头窸窸窣窣响。

  乐雅喉头一紧,咽了口唾沫。

  这院子不是常年落锁、钥匙都收在管事房里的吗?

  今儿门怎么虚掩着一道缝?

  该不会是哪个小丫鬟挨了骂,躲这儿偷偷抹眼泪吧?

  要搁黑灯瞎火的夜里,她肯定掉头就跑。

  可眼下是大白天,太阳还老高呢,连影子都没斜。

  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远处戏台上鼓点正急。

  今天可是老夫人过寿的大喜日子,谁哭谁倒霉。

  要是被巡院子的婆子撞见,光是冲喜不吉这四个字,就够打二十板子。

  乐雅自己屁股上还留着旧伤疤呢。

  心一软,想着进去劝一句也好。

  她屏住气,手刚搭上门板,吱呀一推。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喘气都忘了。

  大冬天,地上铺着干稻草,一个女人躺在那儿,只穿着单薄贴身的小衣,外面胡乱裹了件男人外袍,头发散着,脸上糊着汗和泪,狼狈得不像个人样。

  但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真正让乐雅腿肚子发软的,是她身下那一片刺眼的红。

  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把底下稻草全浸透了。

  她刚想喊人,眼睛往上一抬,浑身一抖,脱口就叫了出来。

  “坠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

  乐雅脑瓜子嗡的一下。

  早上还在寿堂磕头唱贺词呢,明明还想起坠儿来着,说她这几天怎么没露面……

  怎么一转眼,人就躺在这漏风的破院子里,满身是血?

  坠儿眼皮掀了掀,喉咙里挤出嗬嗬两声。

  “乐……乐雅……瞧我这样儿……你心里,挺舒坦吧?”

  “出啥事了?我马上去请大夫!”

  她跟慧湘是不对付。

  可真没盼过她遭殃,更没想过会惨成这样。

  乐雅站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

  她盯着慧湘青白的脸,嘴唇翕动几下,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突然她一拍脑门,急得声音劈了叉。

  “五公子呢?我去二房找他!马上!”

  她转身就要迈步,脚底打滑了一下,又急忙稳住身子。

  话音刚落,慧湘就艰难地晃了晃脑袋。

  一只手哆哆嗦嗦伸出来,死死攥住乐雅袖子一角。

  “别找了……没用。弄成这样的人……是二奶奶。”

  “五公子来了?也没用。”

  她仰着脸,望着天上灰蒙蒙的天,嘴角扯出个笑。

  “我在五公子屋里才几个月,人家早添了新的人。他哪还记得我啊?”

  乐雅听见二奶奶三个字,腿肚子直打晃。

  “慧湘,到底咋回事?!”

  她俯下身,手按在慧湘肩膀上,想扶她坐正些,却发现那肩骨硌手。

  “你是去伺候五公子的,又不是去二奶奶跟前当差,她为啥盯上你?”

  乐雅的声音绷得极紧。

  慧湘气若游丝,一字一顿。

  “她是五公子亲娘,还是嫡母。他说一,她不许二。”

  说完这句话,她偏过头,咳了一声。

  “我有了身子……可五公子还没娶正房。二奶奶说,这胎坏了二房风水,压了门楣运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空荡荡的。

  “五公子……也劝我把孩子打了。”

  “不止这些……他屋里的琳琅、阑珊,天天盯着我肚子。见我先怀上,就往我饭里下东西……”

  乐雅这时才注意到,慧湘的肚子鼓得厉害。

  慧湘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身子底子硬,二奶奶塞给我的打胎药,没把我肚里的娃一下整没。最后……是几个婆子,抡着棍子活活砸下去的。”

  那一棍子砸上来,疼得钻心。

  棍子带起一股腥风,撞得她眼前发黑。

  她盯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孩子不是流了,是被人一棍一棍、硬生生从她身上撕下来的。

  这一下,她连最后一口气也提不住了。

  那可是有温度的一团小生命啊!

  最开始,她还偷偷掐指算过。

  等孩子生下来,自己就能抬成五公子的姨娘,穿金戴银。

  可现在,她连多活三天都不敢想。

  到最后,蹲在她跟前、攥着她手的人,居然是从前在凝芳院里,她最瞧不上眼的乐雅。

  乐雅跪坐在地上,一手托着慧湘后颈,一手死死攥住她左手腕。

  “慧湘,你别说话!我这就跑去找大夫!我去求三小姐!”

  乐雅话没说完,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

  记得夏天那会儿,慧湘还穿着新缎子衣裳,叉着腰堵在花房门口,下巴扬得老高。

  “乐雅,你等着,我马上就要去五公子院里当人上人了!”

  那时日头正毒,蝉声嘶鸣。

  这才几个月?

  连半年都没到。

  慧湘一把攥住她袖子,指甲都泛白。

  “乐……乐雅,别走。”

  她声音嘶哑。

  “以前对你不好,是我瞎了眼。要是能重来……我宁愿一辈子守在三小姐院子里扫地、浇花……可三小姐,怕是早嫌我脏了,这辈子,我也再也见不着她了……”

  乐雅站起来想冲出去。

  刚转身,就看见院门口又挤进来三个人。

  乐雅认得她,是五公子跟前的阑珊。

  阑珊连看都没多看慧湘一眼,眼皮都没抬,张口就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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