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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木簪

缠春枝 寻若栀 2314 2026-08-23 14:14

  光是这么一想,乐雅头皮都麻了。

  十有八九,是叫底下人办的。

  话音刚落,他已转身走了,袍角都没停顿一下。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句话嚼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摇头笑了,觉得荒唐。

  算了算了,别瞎琢磨了。

  她甩甩脑袋,把那些念头全赶出去,顺手把枕头拍松了些。

  反正穿在身上谁也瞧不见。

  真有人问起,就说自个儿攒钱买的呗。

  银钱是实打实的,攒了两年多。

  月例没动过,赏赐也压着没花。

  这话拿出去,没人会不信。

  天光刚亮,灰白里透点青,水盆里的水还浮着一层薄冰碴子。

  刚拢好鬓角,文霖就找来了。

  “大公子陪老夫人听经呢,让你也过去搭把手。”

  乐雅忙整了整衣襟,快步去了诵经殿。

  进门就垂眼,屏息站到薛濯右手边。

  她昨儿没睡好,眼下有点淡青。

  他倒神清气爽,头发丝儿都透着精神。

  也是,人家是主子,天大的事儿在他那儿也不过吹口气的功夫。

  事情一件接一件,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正走神,耳边突然落下一句话。

  “乐雅,你心不诚。”

  她愣了下,赶紧小声回。

  “奴婢打小拜佛就只会磕头,实在念不出经文来……您饶了我吧。”

  她偷偷抬眼瞄他。

  他哪像来听经的?

  佛珠停了,拇指悬在半空。

  自己都不像信佛的,倒来挑她毛病?

  薛濯没接话,却在她低头时,瞥见她后颈白生生的。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藕荷色带子,从领口悄悄探出来。

  带子边缘缝得密实,没一点脱线,颜色淡得近乎透明。

  只有近看才能分辨出那抹柔润的藕荷。

  她穿了他送的。

  他眼底黑了一瞬,又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行,还算懂事。

  其实薛濯不知道的是,乐雅这次出门只带了三日换洗。

  又碰上寒冬,怕冷,就只备了件小衣。

  至于那件豆青的……

  他本想随手扔了。

  脏东西,哪配留着?

  可临到手边,又改了主意。

  洗得干干净净,仔细叠好,藏进了书房暗格最里头。

  中午斋饭用罢,薛濯被几个旧识拉去西厢议事,顺口吩咐文霖照应乐雅。

  文霖拱手应下,目送他走远,才转回身来。

  乐雅跟文霖点点头,便独自在寺里溜达起来。

  昨晚逃命似的跑出来,哪儿顾得上看景?

  今儿天光敞亮,路也稳当,四下瞧着全不一样。

  大周朝信佛的人多,寺庙一座挨一座,城里城外香火最旺的就是弘安寺。

  现在虽不是节,但梵音隐隐在风里飘。

  远处佛塔尖儿直插云里,钟声一下一下。

  钟声落定后,余音还绕着塔檐打转。

  她路过三圣殿,脚步顿了顿,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了,转身进去,规规矩矩给文昌星君上了三炷香。

  南公子春闱,就在眼前了。

  她心里一直记得,南浔从前帮过她好几回,也真心盼着他能金榜题名。

  正巧瞅见供桌上摆着求考运的平安符。

  乐雅立马掏钱买了一张,打算回头顺路送去飞羽院交给他。

  卖符的老僧递来黄纸符箓时,她伸手接过。

  刚走出大殿,乐雅一眼就瞧见空地上那棵枝叶茂盛的姻缘树。

  她压根没想求什么姻缘,抬脚就想绕开走。

  可路过树底下时,耳朵里忽然钻进几个姑娘的闲聊声。

  “哎哟,唐姐姐,你今天簪子真稀罕!”

  “这木头簪子雕得跟活的一样,哪儿淘来的?我也想去寻一支。”

  “对对对,我瞅着也俊得很!”

  乐雅下意识偏头一扫。

  眼珠子当场定住,心口猛地一撞,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说话的唐娘子发间别着一支海棠花样的木簪。

  乐雅脑子嗡一下。

  这分明是阿姐刻的!

  阿姐从小爱雕木头,乐雅小时候常蹲在旁边看。

  每一道痕迹,乐雅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顾不上礼数,几步冲上前,声音发紧。

  “这位姑娘,冒昧问一句,您这支簪子,是从哪儿来的?”

  唐娘子见她脸都白了,眼神直勾勾的,不由得眯起眼打量她。

  乐雅赶紧补上一句。

  “实在对不起……这手艺太像我失散多年的姐姐了!她也会雕海棠,我认得!您能告诉我是在哪儿遇见的吗?”

  唐娘子听懂了,笑着摆摆手。

  “不是铺里买的,是上个月,在弘安寺外那个小集市上碰上的。”

  集市俩字一出口,乐雅脑中立刻跳出薛濯昨天让她去买酒的地方。

  她随口报出位置,唐娘子马上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儿!”

  乐雅攥着袖角,指节泛白。

  “那……卖簪子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个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的姑娘?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唐娘子干脆摇头。

  “不是不是,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伯,穿件洗得发灰的靛蓝短褐,腰间扎条旧布带,摊子支在东市口第三棵槐树底下。”

  乐雅嘴角一僵,指尖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急急道:“那……这簪子,您肯不肯卖给我?我多给您一倍价钱!不,三倍!只要您点头,我现在就能取钱来!”

  唐娘子低头看看簪子,又抬头望望她泛红的眼圈。

  “既是你姐姐亲手做的,送你好了,不要钱。”

  乐雅嘴上谢着,手却不由自主伸进怀里,摸出薛老夫人前日赏的一粒金瓜子,轻轻搁进对方掌心。

  不等人家开口推辞,她转身就跑。

  手里攥着那支海棠木簪,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掌心。

  阿姐还在京城!

  真真切切地活着!

  为什么阿姐从荣宁伯府走了以后,一次也没来找过她?

  那个摆摊的老伯,到底知不知道阿姐的事?

  会不会阿姐根本不敢露面?

  还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炸开。

  乐雅脚下却越跑越快。

  乐雅刚踏进集市,脚还没站稳,眼睛就滴溜溜扫开了。

  专瞅唐娘子提过的那个老头。

  摊子边上坐得上点年纪的汉子,数来数去差不多有八九个。

  她挨个凑过去,手心里托着那支海棠木簪,笑眯眯问。

  “大爷,您瞅瞅,这簪子眼熟不?”

  没人点头,也没人伸手接过去细看。

  那人擦得格外用力,布巾反复在铃铛表面来回摩挲。

  轮到最边儿上那个光脑门的老头时,乐雅硬是又往前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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