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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命硬福厚

缠春枝 寻若栀 2348 2026-08-22 01:50

  乐雅拆开暖儿塞来的布包。

  针线、银角子、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之前主子赏的荷包。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窗缝漏进来的那道光上。

  光里浮着细小的灰点儿,飘来荡去。

  像她此刻的心气儿,落不了地,也飞不起来。

  真就这么定下了?

  往后日子,都得守在薛濯身边?

  她还记得腊月刚进国公府那天,冻得手指发僵,却一心扑在讨好薛老夫人上。

  想着伺候好了,将来也能有点倚靠。

  结果呢?

  昨儿那一场,直接把她拍醒。

  薛老夫人再慈和,也不可能让跟薛濯扯上关系的人,再踏进她眼皮子底下。

  别说以后。

  这辈子,那扇门,怕是再不会为她开了。

  那她还能图啥?

  讨好薛濯?

  指望他哪天心一软,给她写张放奴文书?

  也不是没看过他怎么对悯枝。

  再说,他是太子眼前红人,宋家那案子,说白了就是站错队、失了势,又没造反、没杀人,不算死罪。

  可爹被判流放三十年……

  她不想下半辈子,连爹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三十个寒暑,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她不敢细算,只知自己才十九岁,而爹已年过五十。

  可真要天天琢磨怎么哄他开心?

  乐雅心里直打鼓。

  她坐在窗边小杌子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绣完的帕子。

  薛濯是谁?

  是府里正经主子,是手握她卖身契的人。

  哄他开心。

  这话听着就虚飘,可又实实在在压在她肩上。

  她压根儿没侍奉过男主人。

  分寸这东西,比绣花还难拿捏。

  乐雅扶了扶额角,只觉脑袋嗡嗡响,眼前一片雾蒙蒙的。

  太阳穴突突跳着,眼皮也有些发沉。

  屋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可她耳中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

  安兰小姐出嫁头天。

  乐雅准时戴上青纱帷帽,跟悯枝打了个招呼,就往凝芳院去了。

  辞行谢恩。

  帷帽垂下的青纱微微晃动,遮住她半张脸。

  悯枝先去问了薛濯的意思。

  他点了头,这事就算准了。

  乐雅本来压根不想捂着脸,可转念一想。

  安兰小姐后天就要出嫁了,自己这脸还没好利索。

  万一吓着新娘子,多不吉利啊?

  干脆把疤遮严实了更妥当。

  昨儿傍晚,雅楠拿新熬的蜂蜜膏给她敷脸,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左颊那道浅褐色的旧痕虽淡了。

  可凑近了看,边缘仍泛着微红。

  今早起床,她又抹了一层薄薄的铅粉,可光线下还是掩不住。

  她不想让喜气冲撞了吉兆,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说晦气。

  刚踏进正房门槛,她就赶紧低头,规规矩矩朝上头磕了个响头。

  她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膝前那一小片砖面。

  “奴婢乐雅,来给三小姐磕头辞行,谢您这些日子的恩情。”

  她说完后停顿了一息,才继续往下讲。

  “在凝芳院住的这大半年,全靠三小姐照拂。听说您明日就要嫁人啦,祝您和莫公子甜甜蜜蜜,日子过得比糖还稠!”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又叩了一次首。

  薛安兰坐在主位上,穿着件浅金夹桃红撒花褙子。

  头发挽成个松松软软的慵妆髻,嘴角带笑。

  她接过雅楠递来的梅子茶,小啜一口,唇色更显润泽。

  可一瞅见乐雅,她脸上也微微僵了一下。

  但人家是主子,哪能跟丫鬟面面相觑干发愣?

  眨眼工夫,嘴角就又扬起来了,笑得温柔又体面。

  她放下茶盏,抬手示意雅楠扶乐雅起身。

  “快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我今儿早上还跟雅楠说呢,你这丫头最懂礼数,今天肯定得来露个脸。”

  雅楠立刻笑着应了一声。

  “可不是嘛,三小姐昨儿还念叨您呢。”

  乐雅眼帘低垂,心里嘀咕。

  那可不嘛,不来不行啊。

  讲情分,她是欠安兰小姐救命之恩。

  论规矩,她马上要调去闲云院,临走不磕个头,不是显得她眼皮子往上翻?

  凝芳院那边也得说她不懂事。

  薛安兰抿嘴一笑。

  “你呀,心肠实在。上回琉璃院那事儿纯属误会,我那晚迷迷糊糊的,说话没过脑子,反倒冤枉了你。今儿这点心意,你可别跟我客气。”

  说完就朝雅楠使了个眼色,雅楠立马捧来个小匣子。

  打开一看,里头插着一支红翡雕的凤头钗。

  一看就不是普通丫鬟能碰的东西。

  搁乐雅这儿,八成只能压箱底吃灰。

  乐雅一瞧,又想起坠子……

  这两样东西,贵是真贵。

  可怎么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味道,好像暗地里都跟薛濯搭上了线。

  心里念头刚浮起来,就被自己按了下去。

  但她立马打住念头,不想深究。

  “谢三小姐厚赏!”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打脸了。

  等于告诉安兰小姐,我还记仇呢,您那晚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忘。

  安兰小姐手头一堆事,能抽出这两句话功夫见她,已经算格外给面子了。

  乐雅退下后,又分别跟阑珊、雅楠道了别。

  雅楠一把攥住她手腕,拉到廊柱底下,压低声音开聊。

  “你信不信?我就说你命硬福厚,坏事都能翻成好事!”

  “大公子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俊郎君,连眼睛都懒得往咱们这群人身上扫一眼的主儿,结果呢?为你弯腰抱人,走得飞快,跟赶着救火似的!你可千万抓牢咯,哄他早些把你收了房!”

  乐雅听得一愣。

  “等等……你说他为我折腰?”

  雅楠两眼一瞪,眨巴两下,拍着胸口跟发誓似的吼出来。

  “我亲眼看的!那晚他一阵风冲进院子,二话不说蹲下来,一手抄你膝窝,一手托你后背,稳稳当当就把你抱走了!”

  那场面,活像戏台上唱的才子救佳人。

  乐雅:“……”

  原来……是这么个折腰。

  雅楠点点头。

  刚要转身,忽地像被谁在脑门上敲了一棍子似的,猛地顿住。

  “哎哟!你刚才叫谁名字来着?薛濯?!”

  乐雅一愣,眨眨眼,对上雅楠那双瞪圆的眼睛。

  她也慌了,这哪能直呼啊?

  甭管当不当差、在不在屋里,公子爷的名号都得裹着敬意叫。

  不然就是往鬼门关里跳,死十回都不够填坑的。

  可她之前心里老嘀咕薛濯这人难缠。

  嘀咕多了,嘴皮子就懒了,顺口就溜出来了。

  雅楠倒先红了脸,压低声音。

  “真没看出来,大公子对你这么松快,连名带姓都能喊?”

  莫非……这就是戏文里说的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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