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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命里克星

缠春枝 寻若栀 2373 2026-08-22 18:24

  天说黑就黑,月亮一下子爬得老高。

  薛濯骑马进门,照例先回书房,把衙门带回的卷宗摊开,一页页翻看。

  烛台爆了个灯花,火苗微微跳动。

  薛濯宽大的白袖垂在案边。

  灯光一照,他那张脸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了。

  璟才提着晚饭盒子进门时,薛濯眼皮都没抬。

  “搁桌上就行。”

  最近刑部忙得脚不沾地。

  前两天又甩来个大麻烦。

  太师家的公子,活生生把一个姑娘弄死了。

  尸首在后巷井口捞出来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撕碎的衣料。

  一开始谁都没吱声,京兆府也当没这回事。

  可都察院那帮御史偏不罢休,硬是捅到了早朝上。

  皇上当场发火,拂袖砸了茶盏,京兆府吓得赶紧把案子卷宗塞给了刑部。

  烫手山芋?

  确实是。

  但估计京兆府尹心里盘算过。

  薛濯背后站着昌国公府,太师府?

  哼,怕什么。

  薛濯嘴角微微一扯。

  他余光扫见璟才还杵在那儿,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又怎么了?”

  璟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悯枝刚跟小的说……您池子里那条红白条纹的鱼,今儿下午翻了肚皮。”

  “咋死的?”

  这条红金相间的锦鲤,是薛濯亲自跑遍三省七家鱼市。

  耗时半月挑拣,又托人从岭南老渔户手里重金买下的。

  阳光底下,它浑身鳞片泛出熔化的铜色光泽。

  它性子极野,不亲近人。

  喂食时稍有靠近,立刻钻入池底淤泥不见踪影。

  搬进闲云院那方荷花池后,它就神出鬼没。

  每次取食,必先净手、焚香、默念吉言三遍。

  再用青瓷小勺舀半勺,轻轻撒入水中。

  倘若风大,宁可等风歇,也不肯多撒一粒。

  璟才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撑……撑圆了,翻白眼儿了。”

  薛濯:“……”

  当年几两金子换来的活物,最后居然是被硬塞饱嗝儿憋死的?

  这死法,属实有点掉价。

  璟才瞧自家公子脸黑得能滴墨,赶紧补一句。

  “问过外院清芷姐了,不是咱们闲云院的人多手多脚。是花房一个新来的丫头,图个新鲜,一口气倒光了一整碗鱼食。”

  薛濯眼皮一掀,语气带点玩味。

  “哪个?”

  “刚调来的,还不太熟脸。听说是上月才从西角门进的,登记名册上写的是乐雅。”

  薛濯脑中立马蹦出一张脸。

  行啊。

  见他跟见鬼似的直打哆嗦,胆子倒不小,敢把他宝贝鱼喂成一颗红汤圆。

  “明儿让她来一趟。”

  璟才默默缩了缩脖子。

  公子收拾人的法子,向来又快又狠。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回廊,已经在替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姑娘点蜡了。

  ……

  “公子找我?”

  乐雅盯着眼前这个团脸小厮。

  听他把话又嚼了一遍,整个人懵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濯居然点名喊她?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嘀咕着,她跟着璟才,顶着正午毒辣辣的日头,一步一晃进了闲云院。

  璟才在前头走得不紧不慢,袍角被热风掀得微微扬起。

  乐雅落在他身后半步。

  等看清那只青花大盆里躺着的玩意儿。

  眼珠子朝天瞪着,通体赤红——乐雅当场哑火。

  水面上浮着几粒未化尽的鱼食残渣。

  “大公子意思是……这鱼,是我喂没的?”

  薛濯冷笑一声。

  “不然呢?”

  “外院丫鬟就离开片刻,鱼食碗就干干净净,比舔过的还干净。不是你,难不成是鱼自己爬出来舀的?”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沉沉压着乐雅的眉心。

  乐雅眨眨眼,努力回想昨天。

  好像是瞥见过一条火红色影子在水里窜。

  可就一闪,压根没看清是哪条。

  再说,她撒的是整池子的鱼食,大家分着吃才对。

  结果它一头扎进去,还怪她撒得太多?

  这鱼,心宽体胖得挺有主见嘛。

  这话当然不能讲出口。

  她喉头动了动,把笑咽回去。

  垂下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大公子,国公府好几处池子边上都摆着食碗,也没听说哪条规矩说只许看不许喂。”

  话音落,她余光瞥见薛濯指节轻轻捻了捻袖口边缘。

  “就算真是我干的,可我昨天离开时它明明还活蹦乱跳的,咋就能一口咬定是吃我喂的那口就撑死啦?”

  薛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嘴皮子倒利索,净会找歪理。”

  他指尖停顿片刻,重新搭回膝头。

  “你在公府待了半年,还是一点没长进。既然这样,滚出去跪着吧,就跪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瞅得清清楚楚。”

  乐雅胸口一闷,吸了口气,低头应道:“是。”

  她压根不想跟薛濯多说一个字。

  这人蔫儿坏,沾上准没好果子吃。

  薛濯的书桌正冲着那扇雕花窗。

  乐雅便老实跪在秋水堂前的青砖地上,抬头就能被他一眼扫到。

  这会儿太阳毒得吓人,烤得人头皮发烫。

  乐雅才跪了一会儿,后颈就湿了一片。

  她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敢抬。

  生怕一不小心对上薛濯的眼神,又得挨顿训。

  心里却早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骂他不讲理,骂他偏听偏信。

  不知咋的,她忽然想起飞羽院那位南浔公子。

  笑起来暖烘烘的,说话轻声细语。

  要是换他碰上这事,肯定先问一句,哪会连话都不让说完就罚跪?

  这薛家大少爷,八成是她命里克星。

  乐雅跪在那儿,脑子却飘远了。

  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急。

  想起小时候爹爹把她架在肩头,挤在人堆里看满街花灯。

  想起阿姐出嫁那天,红盖头还没掀,眼角就滚下一滴热泪。

  戏台上都唱女子出嫁是喜事。

  可阿姐嫁进陈家后,拢共就回过宋家一趟。

  每次回来都说:“挺好,夫君疼人,公婆不挑刺,小姑也懂事。”

  可要真日子顺心如意。

  娘家一出事,咋转头就被休出门了呢?

  乐雅那时太小,光顾着羡慕阿姐嫁得体面。

  愣是没瞧见她眼底那层遮不住的倦。

  三年多了,阿姐究竟流落哪儿去了?

  烈日当空,晒得她脸颊发烫。

  忽地,眼前一暗。

  头顶光晕骤然收窄。

  一道高瘦身影罩下来,紧跟着响起个冷飕飕的声音。

  “胆儿不小啊?难不成觉得主子见了你,就得腿软站不住,非得把你收进房里才罢休?”

  乐雅还没回神,薛濯的手已经伸过来,在她脸上不轻不重蹭了一下。

  这动作太出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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