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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逢场作戏

缠春枝 寻若栀 2326 2026-08-22 04:19

  虽说要日日守在薛濯跟前伺候。

  可吃住条件这么好,真挑不出啥毛病。

  她趁月光还亮打了桶井水烧上。

  洗完躺上床,脑袋刚沾枕头,人就睡熟了。

  ……

  半夜果然落了雨。

  雨点敲在青瓦上,先是稀疏几声。

  后来渐渐密了,连成一片细碎的声响。

  院子里的石阶被雨水浸得发暗,水痕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乐雅第二天一大早推开门,院子里花草都吸饱了水。

  草叶上的水珠圆润饱满,轻轻一碰就滚落下来。

  她沿着廊子往秋水堂走。

  薛濯已经梳洗停当,她赶紧去知春轩摆早饭。

  知春轩的八仙桌上已铺好素白桌布。

  他今儿穿了件水青色的长袍,腰身收得利落,束了根同色的软带。

  清晨的光一照,侧脸干净又清冷。

  乐雅一进门,他就抬眼看了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没闪没躲。

  她还是老样子,衣裳宽宽松松,腰那儿空荡荡的。

  这么素净的一身,反倒衬得她脸蛋更亮。

  薛濯今儿心情好像格外松快,抬了一下下巴。

  “坐吧,一块儿吃点。”

  乐雅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这规矩?大公子您自便,自便!”

  薛濯也没硬拉她,只顺手给她留了一屉热腾腾的汤包。

  乐雅忙屈膝谢了,低头慢慢吃完。

  刚把抱厦收拾妥当,又被薛濯叫去了书房磨墨。

  她端着空蒸笼出来时,璟才刚好站在门口。

  秋水堂里,她低着头,手腕轻转。

  墨条在砚台上一圈圈滑动,眼睛却忍不住悄悄往薛濯那边瞟。

  墨条质地细润。

  每转一圈,砚池里墨汁就浓一分。

  香气微苦,丝丝缕缕散开。

  好在一个月也就歇两天。

  要是天天这样,就她一个人顶着,怕是连喘口气都费劲。

  她想起上回休沐日,厨房炖了参汤,她分了一小盅。

  喝下去后浑身发热,睡了足足两个时辰才醒。

  上午快到十一点那会儿。

  璟才领着个做针线的妇人进了秋水堂。

  那人提着一只红布包袱,边走边伸手理了理鬓角,袖口露出一截戴银镯子的手腕。

  那人四十上下,嘴皮子利索得很,专挑好听的讲。

  她进屋先朝薛濯福了一礼。

  一听是要给乐雅做几套丫鬟穿的衣裳,立马哎哟一声笑开了。

  “我这些年跑遍大小府邸,还真没见过哪个丫鬟长得这么出挑!可得好好拾掇拾掇!”

  她本想多捧几句,好捞点赏钱。

  又瞧见薛濯对乐雅挺上心,心里就犯嘀咕。

  莫非这是主子屋里的人?

  可再一看乐雅穿得这么淡,又拿不准了,只好讪笑着闭了嘴。

  绣娘拉着乐雅进里屋量尺寸。

  她先让乐雅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又取来软尺,从颈根处绕过肩头,一寸一寸往下比划。

  量到胸前时,乐雅清楚听见她倒吸一口气,还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哟,这料子,真够实诚的!”

  乐雅喉头一紧,脚趾不自觉地蜷起,绷紧了鞋底。

  乐雅脸上唰一下烧起来

  挑布料时,薛濯扫了一眼绣娘抱来的几匹料子,眼皮都没多抬。

  “潞绸、杭缎、白棱素绢,各来几身;再加两件比甲、三套襦裙。”

  话音落了,笔尖还在纸上轻轻一点。

  绣娘一听,乐得眯了眼,连拍大腿。

  “成成成!全记下了!十天准送到,保准把这位姑娘打扮得像朵花儿!”

  乐雅站在边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就升了个一等丫鬟嘛,至于整这么大阵仗?

  以前她瞅见悯枝穿的也不差,可那都是主子赏的旧衣改的,哪像现在。

  跟铺开办嫁妆似的!

  她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大公子……真不用这么多,奴婢有两身换着穿,就够啦!”

  她说完就攥紧了袖口。

  薛濯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一翻,唰地掀过一页纸,声音懒洋洋的。

  “以后带你出门赴宴的机会少不了,这点钱,我还不至于抠抠搜搜。”

  他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微凉,杯沿留下半圈浅淡的唇印。

  乐雅张了张嘴,愣在原地,半个字也没蹦出来。

  她想问赴什么宴,又想说丫鬟不该出席正席。

  可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推不上来。

  那绣娘接过银子,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笑眯眯地福了福身,才慢悠悠转身走了。

  乐雅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早习惯了穿这个。

  可刚才那绣娘量身子时,尺子勒得死紧。

  做出来的衣服再好看,也不是她这种身份能随便穿的啊!

  说白了,她早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

  打扮得再光鲜,又能给谁看?

  乐雅瘪着嘴,小脸皱成一团包子。

  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抓起墨条,在砚台里一圈圈碾起来。

  薛濯斜睨她一眼,把手中书册往案上一放。

  他语气平平淡淡。

  “旁人巴不得的好事,你倒苦瓜脸给我瞧?是不是觉得我这主子,说话不算数?”

  乐雅心口一缩,立马低头躬身。

  “大公子饶命!奴婢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走神了!”

  “您清清正正、大大方方,心眼儿比蜜还甜,待奴婢更是好得没话说!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您这样的主子!奴婢天天念着您的好,哪敢不把您放在心尖上?”

  话赶话似的,说得又急又亮,活脱脱一个受宠若惊的小丫鬟。

  薛濯眼尾一扬,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哦?你真这么想?”

  乐雅猛点头,脑袋点得跟啄米的小鸡似的。

  他忽然低低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慢悠悠道:“行了,我这儿暂时不用人守着,你先退下吧。”

  乐雅一怔,随即眼底刷地亮起来,麻利蹲了个福礼,转身就溜出了门。

  边走边偷偷乐。

  原来大公子爱吃这套?

  那以后逢场作戏几回,也不费劲嘛!

  反正他是主子,她是底下跑腿的。

  哄高兴了,饭碗稳,日子顺,图个踏实。

  ……

  乐雅前脚刚走,文霖后脚就踏进了秋水堂。

  薛濯正坐在枣木桌边喝茶。

  窗外老槐枝杈伸进来,被阳光照得透亮。

  影子斑斑驳驳洒在青砖地上。

  文霖只扫了他一眼,便垂眸抱拳。

  “回主子,查清楚了。乐雅姑娘那些银子,一分没乱花,全砸在打听她姐姐宋之瑶的消息上了。”

  薛濯眉梢略略一跳,片刻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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