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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冤家主仆

缠春枝 寻若栀 2336 2026-08-20 20:19

  乐雅一口气松下来,赶紧把书递过去。

  薛濯挥挥手,她立马溜出秋水堂,跑到屋檐底下猛搓脸颊,心里七上八下。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不能再这么单独跟他待一块儿了。

  她早盘算好了。

  等悯枝一回来,她立刻收拾铺盖走人。

  回闲云院,各过各的,眼不见心不烦,才踏实。

  再说刚才那一下,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稳。

  可薛濯扶得也太快、太顺了,眼神也怪怪的……

  不像主子看丫鬟,倒像……倒像看什么稀罕物。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了后罩房,洗漱完吹灯就睡,被子拉到下巴,闭眼装死。

  ……

  接下来几天,薛濯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乐雅这天手头的活儿差不多干完了。

  就溜达到闲云院的荷花池边上,慢悠悠地瞅了几眼风景。

  眼下虽不是春天,可园子里照样热闹得很。

  花红柳绿,一簇一簇的,压根看不出半点秋意。

  池子里的荷花也正精神。

  她低头一瞧,几条新放进去的红鲤鱼正在水面上吐泡泡、追浮萍。

  这情景一下子把她拉回在花房干活那会儿。

  那时候在这池子边喂鱼。

  一不留神,把薛濯最宝贝的一条金鳞锦鲤给喂死了。

  那时见了薛濯就躲,绕道走都怕撞上。

  哪敢想后来自己竟真被分到他院子里当差?

  说起来,她跟薛濯还真算一对冤家主仆。

  兜兜转转,偏就绕不开。

  如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当丫鬟的日子都觉得比以前拖沓。

  简直像熬中药似的。

  慢、苦、还盼不到头。

  就指望着悯枝哪天回来,自己好赶紧挪地方。

  乐雅正靠在栏杆上,盯着鱼尾巴晃来晃去。

  发呆呢,忽见瑞珠扭着腰从拐角那儿晃了过来。

  她一见乐雅,立马撅起嘴。

  “都是端茶送水的丫头,你倒打扮得像唱戏的闺秀,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来这儿选秀的呢!”

  乐雅抬眼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话就是扎人的针。

  “你要想往大公子跟前凑,自个儿去递茶送帕子,扯我干啥?我又不挡你路。”

  乐雅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瑞珠斜睨着她,眼神冷飕飕的。

  “谁为难了?人家薛大公子眼里就装得下你一个,我哪敢动你一根汗毛?”

  乐雅抿着嘴没吭声,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瑞珠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嗓门。

  “我好心提个醒,别以为穿上几件好料子衣服,就真能飞上枝头了。”

  她顿了顿,指甲轻轻敲了敲栏杆。

  “咱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花瓶差不多,好看就摆着,腻了就换地方搁。指不定哪天他一高兴,顺手就把你送给哪个老爷当添头,你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乐雅听得一怔,脚底突然发空,愣在原地没接话。

  薛濯……要把她送人?

  这些天她确实老是心慌,睡不安稳,可真没往这上面想。

  瑞珠忽然又咧嘴一笑。

  “我在王府长大的,打小就被卖进去。王爷头两年也当宝似的供着我,琴棋书画教了一轮又一轮,名贵衣裳、宝石镯子,堆得我屋子里都快冒尖儿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眼角却绷着一条细线。

  “结果呢?还不是转手一送,把我送到薛府,塞给了这位大公子?”

  那些穿官服、坐高轿的老爷们,嘴里喊着礼义廉耻,桌上敬着君子之交。

  背地里酒过三巡,笑嘻嘻一推一让。

  女人就跟盘瓜子似的,嗑完就换一盘。

  乐雅脸色微白,一时没说话。

  瑞珠见状,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不信?等着瞧呗。哪天他带你出门赴宴,要是有人多看你两眼、夸你一句,你就懂了。”

  说完,她哼了一声,踩着细碎步子走了。

  可刚一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就全收没了。

  王爷对她确实不薄。

  哪怕认她做义女,纯粹是为了让她身价涨一涨,好拿去换个人情。

  可这几年吃穿用度、体面地位,一样没少她的。

  她可不像武王府那些姐妹。

  天天围着脑满肠肥的老爷们转,点头哈腰地讨生活。

  薛家这位大公子,怎么说也是个年轻有为、模样周正的主儿。

  这么一想,她这趟差事,真不算跌份儿。

  谁能想到,薛濯压根儿不沾风月那套。

  人是他亲自接进来的,结果转身就把王爷的话当耳旁风。

  只让她当个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

  瑞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蔫儿,但也没蔫到抬不起头。

  她牢牢记得王爷的交代。

  实在攀不上他的床榻,也得把他哄住、拢住。

  再不行,至少挖出几条有用的信儿来。

  先混进他身边当差,就是眼下最实在的一步棋。

  ……

  瑞珠一走,乐雅坐在那儿越琢磨越发虚。

  她当然知道瑞珠是故意撩拨,说不定还想往薛濯身上扑。

  可那些话偏偏像根刺,扎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

  当时她只当是丫鬟跟着跑腿。

  可现在回头一咂摸,瑞珠那话又浮上来了。

  哪有给下人备一身绸缎、还张口闭口带出去见客的道理?

  这年头,权贵家里,长得俊点的婢女,连同收进门的姨娘。

  哪个不是拿捏在手、随时能换银子的活筹码?

  那她一个干粗活的丫头,凭啥穿绫罗、赴酒席?

  念头一起,乐雅打了个冷颤,后背都凉透了。

  当晚薛濯散衙回来,唤她取常服伺候,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薛濯心口微动,随手搁下笔,声音放得极软。

  “今儿怎么了?有心事?”

  乐雅猛地一抖,慌忙侧脸躲开,却刚好撞进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她立刻低头。

  “奴婢……真没什么事儿。”

  瑞珠那些话,真假难辨,可不管哪样,都不能直愣愣地问出口。

  万一他真存了那份心思,她这时候翻脸,怕是连屋檐下的瓦片都比她安稳。

  要是纯粹自己胡思乱想,反倒显得她蠢笨拎不清。

  挨顿骂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打发去浆洗房搓一辈子衣裳。

  薛濯眼皮一垂,低低笑了一声,调子又轻又慢。

  “真的没事儿?”

  乐雅听出那笑意底下藏了点冷飕飕的东西。

  “真没有!大公子要不要喝酸梅汤?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还冒着凉气呢!”

  薛濯懒懒扫她一眼。

  “去端来吧。”

  乐雅应声退下,裙角一提就往外走。

  可她刚拐出门,薛濯就招来文霖,凑近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文霖听完,只点头,未多问一句,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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