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一刻不停地朝北极孤独堡垒飞去。

　　在飞掠过大都会时，他看了一眼脚下不再明亮如太阳，但也重回灯火通明的城市。

　　莱克斯并不担心之后会有的刑事调查与民事诉讼。钱能解决其中大部分，至于剩下的？他有律师团与朋友。

　　……

　　东海岸灯火通明。他手中的超人大都会的太阳之子，在此时却是黯淡的。

　　对着城市灯火生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莱克斯几乎要为自己嗤笑一声。

　　大都会上空还留着的几位超级英雄看见了莱克斯，但他们没有跟上来打扰，这很好，莱克斯暂时没有心情应付他们……绿灯侠大概帮了点忙。

　　恢复了一些的绿灯侠是第一个在宇宙中追上莱克斯的，他看见了莱克斯抱着的超人，手指上戴着的灯戒同时吐出了一堆莱克斯并没有去记忆的无聊检测结论毫无意义的噪音。这点情报估计已经被他与队友共享了。

　　莱克斯按掉托尼斯塔克的通讯请求，回了一条“我有点事”的简讯，又接着批复了莫茜对战后事项处理计划的请示，加给她更高的临时权限。

　　很快，孤独堡垒近在眼前。

　　我能救他。莱克斯笃定地想。

　　堡垒的大门徐徐升起。没有出现在超人回孤独堡垒时总会有的特殊“ S”符号。

　　“欢迎您，莱克斯先生。”氪星科技机器人以温和亲切的口吻迎接抱着超人的莱克斯。

　　莱克斯冷冷瞥了它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越过它就往他已经摸清楚的修复舱方向飞去。

　　……和氪星人一样愚蠢的废铁。

　　第117章

　　修复舱对超人无效。

　　超人在莱克斯改造过的修复舱里躺了一夜，在能量冲击下破裂的表皮与肌肉被轻而易举修复，但修复舱针对超人本身依旧只得出了“无生命迹象”的结论。

　　心肺功能终止。生命体征消失。无法检测到意识信号。细胞失活。

　　和绿灯军团的戒指给出的扫描结果完全一致，最多更细致些。

　　所有的指标、所有的表现、所有的检测都在诉说同一个结论：超人死去了。

　　莱克斯自己制造的仪器在对莱克斯说：那个强大到堪比灾难的外星人死去了。

　　“……不。”莱克斯盯着就在他触手可及位置的超人，语气飘忽地呢喃。

　　超人身上影响检测效率的残破制服早已被取下，他赤裸的身体静静地躺在一舱透明溶液内。经过一夜的治疗，超人的皮肤完美无缺，神情恬静，发丝柔顺地在溶液中漂浮，放松的唇角几乎能让人看出他常有的温和笑意，像沐浴、像安眠……也没有比此刻更像标本的时候。

　　坏死的氪星细胞无法吸收黄太阳能量，更无法完成自我修复。莱克斯从未寄希望于那点可怜的氪星遗产，他更相信自己的头脑与技术事实证明，莱克斯的技术比毫无成效最多催人多晒太阳的氪星科技有用许多，但也仅此为止了。

　　莱克斯成功阻止了氪星细胞的进一步死亡，暂停了超人身体的崩溃进程。

　　比起地球人类，超人的细胞在生命活动停止后死亡的速度要慢得多，然而被毁灭日能量侵染过的细胞状态格外复杂，它们带有一种不能说是活着的活性，一种异常的辐射维持着这些细胞的存在状态，让它们除去不参与生命活动，乍一看像坏死前一样健康，又同时加速了其他细胞死亡的速度。莱克斯对超人细胞状态逆转的尝试并不顺利，在一夜之后，他只是使得超人体内少量正常细胞和坏死细胞维持了一种平衡状态。

　　但莱克斯想要的并不是标本！

　　哪怕这个标本看起来摸起来就像是活着的一样。

　　“莱克斯……”

　　康纳担忧地看着莱克斯。

　　修复舱对受了致命伤的半氪星人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神奇队长在救下康纳后直接将他送到了孤独堡垒，比利知道这里有多台莱克斯改造过的专用于治疗的氪星生物修复舱，它们比起大都会能够辅助战斗的黄太阳光矩阵系统在治疗上会更为精准高效。毁灭日扎透了超级小子的整个心脏，康纳清楚，如果不是那些纳米机器人起到了一点小小的防护作用，他说不定已经死去了。那样的场面不会很好看，说不定就会像是他所猜测的……平行世界曾死在毁灭日攻击中的超人一样。

　　莱克斯又救了我，但我却无法帮上他。我为什么没能像其他英雄那样坚持到战斗最后呢？那样我一定可以那样我一定可以顶替超人去做出牺牲。康纳看着莱克斯苍白的面色抿了抿唇。他从修复舱中醒来已经有半小时，却在沉凝的氛围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半小时前，莱克斯把超级小子从修复舱中唤醒时，康纳注意到自己漂浮在一种淡蓝色的溶液里。康纳并不记得神奇队长替他打开的修复舱中有这个，他预计的治疗时间也没有这么短。而在孤独堡垒会给他的修复舱里加东西的肯定不是机器人他们一定赢了！

　　那时的场景仿佛昨日重现。同样是罐子溶液，同样是睁眼后一眼就看见父亲的面孔，莱克斯打开舱门，然后他破茧而出，轻盈地重获新生。

　　“……当然，你还活着……这很好，康纳。”

　　在康纳在一种温暖的欣喜中笑着给了父亲一个拥抱后，莱克斯顿了顿，穿着冰冷的战衣回应了他的拥抱。

　　康纳接着才注意到了躺在另一台修复舱中的超人。他下意识动用了X视线，但无论如何，他的超级观察力与超级大脑都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结果……康纳难以相信这一点。

　　“超人，他……”

　　“只是伤得有点重。你把右边的装置打开，躺上去晒半小时。”对着一个屏幕上的分析进度条，莱克斯的手指焦躁地一下下叩着台面，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清亮，“之后就回大都会。如果那些超级英雄还在，把他们送走。我会给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都进行适当的捐赠，其他参加的超级英雄……这些莫茜知道怎么处理。你只用回去，接下来随你做想做的比利睡着了，他没有吃晚饭，你记得带点吃的。超人给我带来了大麻烦……我最近会很忙。”

　　“好的！我还想……不，我是说……除了这些我还能帮上忙吗？”

　　康纳打开装置，在逐渐强烈的黄太阳光照射中躺平。他努力分辨屏幕上的数据，勉强辨认出了有关氪星细胞的部分：“我的X视线能看到比仪器更细微的点，还有我身上的氪星细胞也可以作为”

　　他的话在莱克斯平淡的一眼下讷讷止住了。康纳知道自己是在说废话。

　　“你唯一需要帮的忙就是好好休息，son。你的心脏曾破裂过，伤口深度原本足够让你死去。你由人类基因和氪星基因混合而生，你的氪石耐性的确比超人好，但你的生存能力比氪星人弱你险死还生。而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氪星人的钢铁之躯从不比谁更适合尝试挑战牺牲的可能性。”

　　“我……对不起，莱克斯。”

　　但我想氪星人都记不住这一点。莱克斯盯着超人，漫不经心地在等待新实验效果中想：超人在抱着那个炸弹时，也是这么想的吗？哈。对不起，抱歉……然后呢？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莱克斯面无表情，柔和而清晰地说。

　　-

　　“恢复得不错。”莱克斯透过样式古怪的深色目镜看了康纳一眼。镜片后大片数据流快速流过。

　　半小时过去了，康纳的身体彻底恢复的速度和莱克斯报出的时间一样长。

　　“那……我回去了，莱克斯。可你的肋骨……”康纳迟疑着看向莱克斯的胸腔。在X视线中，人类男性的肋骨依旧带着未曾愈合的骨折痕迹。

　　“已经做过医学处理。我从不像超级英雄一样乐于带伤上阵，但普通人类的身体当然比超能力者脆弱得多，恢复也慢得多还能如何精心，康纳？我的特效恢复药是最好的，而我的战甲也比任何固定措施都好，不会移位。”

　　莱克斯的注意力只分给了康纳一两分，他更多的注意力被分配到了哪里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再见，dad。”康纳觉得更需要休息的人是莱克斯。但他更清楚他是无法说服莱克斯的。或许有人能说服莱克斯，但那个人已经那个人伤得很重。

　　康纳最后看了一眼躺在修复舱内毫无生命体征的超人，安静地离开孤独堡垒朝大都会飞去。

　　他不该再打扰莱克斯了。

　　-

　　莱克斯一夜没睡，但这没有影响他的精神。他毫不疲惫。

　　超人早已把孤独堡垒的权限共享给了他。不分享也没有大碍，因为早在之前莱克斯来到对他毫不设防的孤独堡垒的那一次，他就已经把超人的秘密基地探完了底。

　　超人的孤独堡垒AI比TV更愚蠢，大概就像超人对机器人的应用在做衣服和做饭上更多一样，物似主人不过现在的主人可以是他了，他会好好利用的。在研究氪星人上，孤独堡垒有几分便利，特别是在原堡垒主人曾经没问原因就殷勤地帮莱克斯搬了一大批实验室设备过来后。

　　超人大概是觉得他可以在孤独堡垒和莱克斯共同工作工作，用餐，然后吃点别的。但他不知道莱克斯在正常情况下从没有这么打算过。莱克斯不喜欢待在孤独堡垒，他不喜欢让自己待在氪星人拥有绝对控制权限的区域内。莱克斯不在意那点昂贵设备的浪费，所以这里只是作为一处备选……但现在是时候了。

　　愚蠢的氪星人不闻不问，躺在莱克斯触手可及的地方，并不知道自己浪费了梦寐以求的可以和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单独相处的甜蜜机会。

　　……

　　几个小时了？

　　又一个方案在理论演算阶段就失败了。

　　这没什么，仅仅不到一天……

　　“唔……”

　　莱克斯的大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简单地给自己打了一针营养剂。只是轻微的刺痛，却让他几乎产生一种愤怒与仇恨感。

　　超人。他死了。

　　某种判断力似乎随着这针营养剂回归了。哈哈，回归。它是被吵吵嚷嚷飞来飞去的英雄们撞丢了吗？它是被大都会的黄太阳光晒化了吗？它是被宇宙中炸开的能量冲击波冲散了吗？

　　还是只是被那个红披风迷惑了？ 那个死掉的太阳、碎掉的玻璃珠？

　　莱克斯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落入这样的境地：对，他的表现就像一个超级英雄，那种脑袋空空如也的，会在危急关头喊“你先走”“不，你先走”然后都被杀死的愚蠢英雄。

　　只要客观地利用大脑，只要拥有基本的智力，结合所有已知证据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而他莱克斯卢瑟，人类中拥有顶级理性与智慧的天才却无法接受，一心只想证明自己错误的观点？

　　凭什么他能够如此影响我？ ！

　　所有科学结果都表明超人死去了。

　　到现在，这句话所代表的事实似乎才能真正被他的大脑理解。

　　通晓宇宙的绿灯军团戒指说超人死去了，氪星科技说超人死去了，他莱克斯卢瑟的百般手段也只发现超人死去了。

　　……我却不愿意承认。

　　我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明明超人从不是不死的。平行宇宙的超人也会死去，只是有的超人足够幸运，有机会起死回生。

　　而我却觉得我的世界会更幸运，属于我的超人不该死去。

　　我不愿意承认他的死，好像承认这一点我就输给了命运所以我只能像这样浪费时间白白做一晚苦工！

　　啊，我的研究当然会失败。因为超人死去了。而我抱着那个错误的前提，徒劳又可笑地研究、推算。

　　……

　　超人他从来就是一个危害品。

　　他永远是世界的错误。当然。他是问题。他是敌人。他是灾难。他是绊脚石。

　　因为他让我变成了一个蠢货。

　　冰城堡般的北极基地里，莱克斯苍白的面容上绿眸鲜亮得吓人。在某种强烈的情感冲击里，他的神情几乎带上几分扭曲。

　　他按下按钮，放干净修复舱中透明的溶液，降下的舱门让超人静谧的面容无遮掩地显露。

　　“超人。”

　　莱克斯缓缓念着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这个三原色英雄的代号由他赐予。似乎是他深深地影响了超人……然而究竟是谁在影响谁？

　　莱克斯的手握上超人的脖颈。溶液刚刚退去，这段皮肤摸起来滑腻而湿冷，没有热度，没有脉搏的触感。他发狠地用力、收紧，但超人的神情始终安宁，而在死去的钢铁之躯上，区区人类的力气依旧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他的手掌最终只能在氪星人的脖颈上打滑。

　　“你凭什么影响我！超人克拉克？”莱克斯低下头，似乎是在愤怒地低吼，话音念诵的名字又如同情人私语般低柔。

　　他的手指沿着超人丰润的嘴唇、挺拔的鼻梁向上，一直延伸到氪星人俊逸的眉骨与紧闭的眼睛。

　　莱克斯的手指停留在超人薄而坚韧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