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人葬礼的那一天，大都会中心公园矗立着一座宏伟的超人巨像。

　　莱克斯科技投影而出的红披风在超人背后飘动着，时而几乎遮蔽小半个公园，时而又垂至靴跟，将超人雄壮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为肃穆美丽。披风拂向人群，人们向那似乎触手可及的披风伸出手，那流动的红便从指头上划过了。

　　“……他为你而死，也为我而死。我们注视他的智慧，注视他美好的品德，如同注视阳光与氧气那是我们所需要铭记的。我们看见他的爱与牺牲……我们不愿看见。”

　　你们需要看见。你们需要记住。哪怕仅此而已。

　　我明白人类的愚笨与健忘。超人是无私的，但我不是。我只是替他收一些报酬……远远称不上代价。

　　发言台上的莱克斯穿着一身庄重的深黑色西装，深红的领带上别着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金色领带夹。他深绿的眼眸扫过人群，随后转身望向高大的超人雕像，平稳清晰地完成最后的发言。

　　“超人不会离去，正如太阳陪伴着我们。我爱他。正如他的爱。”

　　“为我们心中的超人。”*

　　飘动的红披风笼罩了莱克斯卢瑟的身影。

　　在人群的静默与泪水中，那具装载着超人最后一次战斗制服的棺椁被护送入雕像后的纪念馆。

　　红披风将莱克斯与周边的所有人分隔开。这是一个好天气，而他盯着雕像面庞的双眼依旧没有被耀眼的阳光照射出泪意。

　　以温和的目光注视整个世界，超人的雕像朝他微笑着。

　　-

　　第二件要处理的事，是替克拉克肯特请假。

　　克拉克肯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或许时间会比较长……但也最多和莱克斯卢瑟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所需要花费的时间相仿。

　　作者有话说：

　　*有参考超人之死2018

　　第120章

　　替克拉克肯特请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克拉克肯特，这个误工超过一个月的记者不会受到任何处罚，他可以继续无期限地带薪休假，保留福利，享受年终奖这很简单，因为莱克斯卢瑟拥有星球日报。

　　莱克斯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告诉星球日报的怀特主编他们真正的老板是谁。

　　当佩里怀特被通知顶头老板想要和他来一次视频会面时，他忐忑不安地思考是否星球日报的真正所有人对报社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比如降低资金拨付、裁员降薪、风格转变……

　　说老实话，佩里觉得他很难找到比多年前买下星球日报的神秘公司更好的报社出资人了。这么些年来，除了出钱，所有方几乎没对报社提出过几次指示，打款也总是非常及时，每次和他对接的人更是公事公办，比从前短视愚蠢得差点让报社破产的出版商好了一万倍那个该死的出版商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把他们转手给了有钱的下家。好吧，想到这里，想到出版商曾让他掉下的那么多头发，佩里觉得只要老板的要求不太过分他都能打包票做好！

　　当大都会人不可能不认识的标志性红发绿眼面孔出现在视频中时，佩里暗中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出资人总显得那么不差钱了。虽然星球日报是一家历史悠久、口碑极高、极有影响力的报社，但是星球日报的盈利能力……礼貌地说，向来只是点到为止。尤其是传统商业模式中星球日报最引以为傲的线下订阅部分，在如今的媒体业环境下，亏损也时有发生。

　　“卢瑟先生，原来您就是……我很荣幸能见到您！哦，这太意想不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亲自朝我们的老板传达衷心的谢意！”佩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好，现在他不用担心报社所有者是破产后打算用报社资产抵债了。

　　但佩里控制不住地回忆起来了在早年莱克斯卢瑟刚接手公司，还被媒体称为小卢瑟先生的时候，星球日报是如何对莱克斯卢瑟的手段以及他接手后的莱克斯集团稍微进行了那么点……有些负面的报道。

　　创始人死后的卢瑟集团正被某些竞争对手穷追猛打，出版商收了某些人的钱，而莱昂内尔卢瑟风评欠佳，他手中的卢瑟集团那几年本就透着股日薄西山的味道。尽管佩里负责下的星球日报依旧尽量秉持着客观公正进行了报道，可……《莱克斯卢瑟接手卢瑟集团，转变产业方向遭行业质疑》《资本游戏？ 16岁的CEO能带来什么》《揭秘卢瑟集团改名始末》《卢瑟集团涉嫌逃税问题，莱克斯集团做出回应》……诸如此类。佩里还记得某篇文章在人手不足时间紧迫时甚至由他亲自操刀不太妙的情况不止这些。

　　是的，即使在最近几年里，星球日报也对莱克斯集团的一些商业行为发表过不够正面的新闻……

　　佩里飞快闭了闭眼，庆幸地发现自己没有眼前发黑：他希望卢瑟先生和他曾经的表现一样宽宏。

　　“您好，怀特先生……”莱克斯的微笑和他平常一样彬彬有礼。

　　佩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头。他正想放下心，但露易丝莱恩恰在此时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这位拥有足够底气、和她的文字一样蔑视权威的报社金牌记者在赶新闻的时候向来视主编办公室的门为不值一敲的装饰。

　　“佩里！你知道吉米去哪儿了么，有件事我需要……哦。”她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佩里怀特电脑屏幕中的红发富豪，“莱克斯先生？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视讯会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露易丝的平底靴在佩里桌旁站得稳稳的，就像那里的地上贴了块粘胶。

　　“露易丝，咳……我这里有一些工作上的有什么事一会再来，好吗？好姑娘？”佩里努力好声好气地哄他眼前这位好奇心总过分旺盛的记者出去。

　　我就是太纵容莱恩了！佩里愤愤不平又懊恼地想，要不是我手下目前就只有这一位看得过去的王牌，要是肯特还唉，肯特。

　　佩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收到克拉克肯特的消息了，尽管肯特已经数次长期旷工，但这次的时间尤其长，节点也很难让人放心。他派吉米去肯特家里找过，也没有人在。在毁灭日事件后的大都会，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肯特的特殊之处只是搜救队伍公布的无法辨识身份的伤亡者寻人公告里并没有他，给关心他的人保留了一丝希望。

　　露易丝就像佩里想的一样依旧有她自己的想法。她如同没听见佩里的请求一样落落大方地和大都会首富打招呼，笑容自信明丽又带有某种锋锐感：“您好，莱克斯先生。如果你会是我们的工作伙伴……我可以知道这是代表了一次秘密收购吗？还是说这是一场长期秘密收购的揭露？从未有过关于莱克斯集团收购星球日报的报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否应该喊您老板？”

　　“露易丝莱恩……我对你的报道印象深刻。你就像你的写作风格一样聪明。”莱克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上去并不觉得冒犯，“是的，在我获得莱克斯集团之后不久，我就收购了这家报社，因为我一直很欣赏星球日报佩里，既然莱恩女士希望留下，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谢谢。”露易丝镇定地无视了佩里在桌底下焦急敲了敲她手臂的钢笔帽，“我希望为您留下印象的不是我今年五月份写下的那一篇”

　　“有关城市建设基金会办事处的索贿行为？我很感激你替我发现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贪腐小卒。”莱克斯从容答道。

　　“卢瑟先生，抱歉！露易丝只是想说……您十分公正，一直以来为慈善事业无私奉献，也从不利用金钱权力为自己谋取名声与”佩里把钢笔一把塞回口袋。他放弃劝露易丝住口了，他选择紧急为她描补。

　　“喔，谢谢你，佩里。我当然会利用我的金钱与权力为我得到我需要的。但歌功颂德的有那些可以为了更多的经费兢兢业业不择手段的报社们就够了我给了星球日报自由。”

　　“所以现在你打算收回这份自由了吗，莱克斯先生？”

　　露易丝坚持追问。

　　佩里不吭声了。露易丝替他问出了他想问的。

　　尽管莱克斯卢瑟如今名声大好，除了没有宣称要去做超级英雄外，在各种危机中所做的事情基本也和一个超级英雄差不多了，但佩里无法忽视莱克斯卢瑟身上鲜明的资本家特质，更无法忘记自他接手集团以来他曾经以怎样的冷酷手段打垮收购了多少家企业。大都会是莱克斯卢瑟的花园，这不是一句虚言，而这句形象的夸赞同样含蓄地埋藏了另一层含义大部分人只是不需要思考欣欣向荣的花园内那些肥料从何而来。

　　“怎么会？”莱克斯的语气带着得体的惊讶，他深邃的绿眸沉稳地扫过露易丝和佩里，“好吧，看起来我的男朋友没有向你们提过我……”

　　……男朋友。

　　露易丝动了动脚，不禁换了个姿势。她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

　　“克拉克肯特。他就是我的男朋友。”莱克斯对着佩里与露易丝，平静地吐出这句能成为足够劲爆的大都会娱乐新闻的话语。

　　“……克拉克？！”佩里瞪直了眼。他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不好，有种立即去医院检查的冲动。

　　佩里一直觉得克拉克能拿到卢瑟的私人专访只是运气好，他习惯调侃肯特的身材，却从没想过这个英俊又土气的小伙子竟然真能得到莱克斯卢瑟的青睐。甚至男朋友！听听吧，莱克斯卢瑟甚至没说情人！而一直作为幕后老板的他竟然是为了肯特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肯特那小子……

　　棒极了，棒到我立刻想给肯特安排几十篇新闻。佩里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太好了。这么说……克拉克他应该没有出事。

　　“克拉克……他怎么了？”露易丝关心地问，“他一个月没出现，我们也无法联系到他……他没有留下其他联系方式。”

　　“……他受了点伤。”莱克斯简短地说，“我为他安排了治疗。莱恩女士，我知道你是他的朋友，但你不必太过担心。”

　　莱克斯看向佩里：“而我知道他担心工作，所以我来为他请一个长假。”

　　“他的伤……他还会回星球日报吗？”

　　老板给男朋友请假当然只是通知而不需要佩里批准。佩里略过这点，含蓄地问他所关心的问题。即使听到莱克斯说“不必担心”，佩里还是从一个月的失联里感受到了伤势的严重程度。连莱克斯集团的医疗技术都需要等到一个月后才想起来联系他们……或许克拉克直到今天才醒过来。

　　唉，狗屎的怪物。他宁愿克拉克足够活蹦乱跳地回来，哪怕变本加厉在厕所里消磨时间！

　　“他会回来。”莱克斯注视着屏幕之外，语气笃定，轻描淡写，“我能治好他因为我是莱克斯卢瑟。”他说这种语意傲慢的句子就像天经地义一样自然。

　　他的目光落在佩里身后展柜内的珍藏报纸展示框。那里有一张初版的超人出道报纸，城市霓虹与天际线上飞远的超人背影莱克斯当然记得这张。并且他在知道超人的秘密身份后就想象得出那个运气又好又差的实习小记者是如何偷偷在某处设置定时拍照，又是如何计算距离，让穿着三原色制服的自己在预定时间飞到最恰好的位置好得到一张足够交差的照片……

　　“你说服我了。”露易丝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笑容更放松一点，“所以，另一个问题你真是他的男朋友？”

　　天，这样克拉克更像是流行爱情小说的女主角了她依旧为她的朋友担忧，但看上去克拉克确实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男朋友？流行爱情小说就应该是Happy Ending！露易丝以她真的看过不少爱情小说的阅读经验保证。

　　“我很乐意回答你的这句采访，莱恩女士。”

　　屏幕中的莱克斯轻轻笑了起来。他朝画面外看了看，拿过一个相框，接着将它对着摄像头翻了过来：

　　带着笨拙黑框眼镜的小记者悄悄凑近躺在办公室沙发上闭目养神的CEO ，试图不被发现地落下一个轻吻但他的行动显然早就败露了，摄像头在办公室主人的控制下拍下了角度完美的确凿证据。

　　一个完全像是流行爱情小说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超人新冒险》的露易丝，白天是女强人记者，晚上会一个人在被窝里看爱情电影看得掉眼泪……非常萌。化用一点.jpg

　　第121章

　　结束视频通讯的莱克斯把那个相框放回原位。他盯着那个甜蜜得和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相片又看了一会。

　　这张照片并不是他打印的。

　　当然是超人。只有那个会在自己的钱包里放一张动物园出游合影的小镇青年才会有这样质朴的仪式感。

　　-

　　莱克斯是在克拉克的卧室内看见这张照片的，就在他位于斯莫威尔，在装饰上还透着一股男孩气息的小房间里。丢三落四的小记者把钱包落在那儿了。

　　是的，莱克斯去过一趟斯莫威尔。

　　那时他甚至还没有联系过正义联盟，但他就是在某天晚上在光明如昼的孤独堡垒内，时间并不是那么好分辨在始终不起效的实验里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事后想想，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三天没有休息，而再有效的提神剂与营养剂也无法彻底消除人类精神上堆积的疲惫感。

　　莱克斯在孤独堡垒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在参观平行世界的孤独堡垒时，超人对同位体秘密基地的充实表现了高度欣赏，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兴趣爱好。大部分超人都有在莱克斯看来称得上古怪的囤积癖，除了自己的同伴与亲人爱人的雕像，他们甚至会把敌人的雕像也安置在自己的地盘，和各色战利品与伴手礼一起热热闹闹地共同堆在这座本该肃穆清静的外星冰雪城堡差点被布莱尼亚克杀死的那个超人同位体也是这个作风。

　　那个世界的超人在邀请他们共进晚餐时已经大致修复了自己的堡垒，被布莱尼亚克破坏的一些收藏品还没能重新收集回来，但几个雕像在氪星技术下总是容易重铸的。

　　莱克斯看见同位体的光头雕像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古怪，但因为他的同位体正在他身边，所以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人，在发现大片还没填补完的空缺时挑了下眉。直到同位体烦躁地开口邀请他“快点离开超人的娃娃屋，好吗？我们该到别的地方找点有意思的东西去，趁想做好妈妈的外星人带着你屁股后面的氪星小姑娘出去玩接飞盘游戏”莱克斯从善如流。

　　克拉克在这方面的审美要好一些。莱克斯很庆幸他没有在这儿看见自己的雕像，那太奇怪了。这么想的时候，他自然地忽略了他已经在计划把超人雕像树立在自己的大都会里。

　　他的脚步无意识地把他带去了孤独堡垒的大厅。超人最喜爱的收藏都被他放在了一进来就能看见的地方。莱克斯觉得这是超人不太聪明的体现，因为如果有敌人闯进了孤独堡垒，首当其冲会被破坏或窃取的就是这些收藏……不过，“收藏”？在莱克斯眼里，那些东西都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比如一支被放在玻璃罐内的普通玫瑰花标本，比如一本日记本，比如一本相册。

　　莱克斯记得那支玫瑰花，他甚至知道那是哪一朵。在之前来到孤独堡垒时他已经见识过了，氪星人甚至在某次抱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忽然开口问他看见自己保存的玫瑰花了吗莱克斯不知道超人的大脑是飞到了多远的地方，才能让他在几个月后问出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当时莱克斯很想这么说，然后静候氪星人露出一种值得欣赏的委屈表情。但他最后还是在被窝的温暖里选择宽容地告诉他：“看到了。”于是他意料之中地被高兴的外星棉被又亲又蹭……养一只成年氪星人就是这么麻烦。

　　后两者是新增的收藏。

　　日记本来源于他。莱克斯没想到超人要走它是为了收藏在这里。

　　-

　　为了找点复古的氛围感，莱克斯有一次心血来潮把克拉克带去了卢瑟家的旧宅。那是一栋不错的别墅，出于不在意，莱克斯并没有将它出售。这些房产有人定期维护，但依旧需要打扫。不过克拉克很擅长这个，超级视力和超级速度让他把一切在半分钟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超人在收拾卧室时翻到了莱克斯小时候的日记本。

　　“我可以看吗，莱克斯？”超人举着这本保存状态良好的厚本子凑过来问莱克斯。

　　“可以。但没什么好看的。那是小时候父亲留给我的作业因为他怀疑我有心理疾病。”谈起日记本，莱克斯的语气很冷淡，但他落在超人嘴唇上的吻是热而潮湿的，“克拉克，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你的父亲……”克拉克迟疑地放缓了亲吻。

　　“他在医生的建议下吩咐我这么做，然后满意地发现我不是残次品……对他感到好奇？哈，他难得和三流小报的乱写差不多所以你不该让他打扰我们的兴致，他无关紧要。如果你想怜悯我，唔……那你就亲我亲得……更用力些……假使这儿有他的亡灵，那他的恶性脑瘤可以再发作一次。”莱克斯拽住克拉克的衣襟，并不满意克拉克的停顿，把他拉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