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倾向比一直在变动。

　　在最开始，选择“毁灭”的倾向不出所料是压倒性的多，尤其是在那些保留了更多死亡印象、或是还活着但只觉得痛苦的人群中；但随着电影继续，随着世界的痛苦与那些依旧不灭的闪耀信念被剪辑师纪实性地、一视同仁而客观透彻地剖析在所有人眼前，选择“正义”的倾向开始飞速上升。

　　这很讽刺。当人类只能模糊地看到“毁灭”时，他们多数人在投票中轻而易举地倒向了“绝望”；而当“毁灭”真的展现在所有人眼前，当世界在许多昔日的英雄眼中也只剩下不可挽救的绝望时，人类却像是突然看见了正义的可贵与可信，发觉了始终不变的英雄信念有多么鼓舞人心……他们发现希望与正义一样并不虚假。

　　不，不……这无关自身利益考量不是为了自己得救，甚至不能说是因为那些恒常燃烧的灯火在永夜到来后显得格外摄人心魄，因为“瞎子”永远会是“瞎子”，而现在，他们通过英雄们的眼睛看见了英雄总是能看见的东西属于人类的可能性，属于世界的可能性，那些让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的……所有人可以共同创造的奇迹，无限的未来。人们终于听懂了超人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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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个能称作清晰的倾向。正如上述所言，如果选择没有被确切地给出，更多人不会主动思考这个问题。

　　对比之前的导演剪辑版，“电影”的未剪辑直播剧情发展显得激烈而漫长。蝙蝠侠与欧米茄饱含理念之争的战斗很难说是一场搏杀，它要更严酷残忍那是一个人自己对自己一部分的彻底否决与抹消。

　　莱克斯是这座城市仍然保持清醒的几个人之一。

　　莱克斯同时关注着战局与数据，当选择“正义”的倾向已基本与选择“毁灭”的倾向波动持平并渐趋稳定时……他也恰好找到了正式开启投票的最佳时机。

　　欧米茄比蝙蝠侠伤得轻一些，但他们的身上都已遍染了无法分清属于谁的鲜血。被击倒在地的蝙蝠侠硬生生从身体上将串有达克赛德头颅的金属杆拔了出来，扑向与他一样接近强弩之末的欧米茄，他试图用这根材质特别、锋锐异常的金属武器进一步破开欧米茄的盔甲防御，恰在此时，迟迟升起的朝阳将一束亮白曦光照在了这支冰冷残酷的粗糙长枪上

　　欧米茄本该躲过的，但他突然愣住了：毁灭，还是正义？

　　辨不清是听觉还是视觉的讯息突兀地闯进了欧米茄的脑海里，但这不是让他在战斗中无法控制地愣神停下的真正原因。

　　没错，欧米茄先前猜错了。

　　莱克斯不想要反生命方程式，他选择蝙蝠侠克隆体作为破局点从不是为了让克隆体取代欧米茄的身份获得并控制反生命方程式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近的距离，与一个足够刁钻的时刻。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昔日重回般的投票开启，而莱克斯事前埋在蝙蝠侠克隆体内的特别版晶体在这个距离下能够短暂地穿透反生命方程式影响，引起同源基因体的共鸣，让欧米茄看到不，不是电影，莱克斯为他数年的朋友欧米茄提供的是一份管理员权限。

　　通俗来讲，欧米茄看到了投票后台。

　　毁灭还是正义？

　　正义。

　　压倒性的正义。

　　欧米茄在那瞬间听见了密密麻麻却又重叠如一的人类心音，通过斯塔罗本源性的共享，他能够分辨谎言的感知切实地告诉他，这些选择正来自于正义联盟尚在的八年前，来自过去与现在整个地球的人……

　　欧米茄恍惚地看到那根即将穿透他胸膛的金属棍，但他视而不见，只幻觉般地从重叠心音里再度拼凑出了那一天来自三原色英雄的充满力量的演讲，看到了曾经的正义联盟所有人的倒影死去的，没死去的……超人、神奇女侠……还有他。并不是克隆体，是比克隆体更为成熟的过去的他。

　　“你还是会打开那扇门。”那个蝙蝠侠平静而稳健地说道，“因为你还是会看见蝙蝠侠总会看见。”*

　　希望。

　　呵，希望。我看见它了吗？

　　所以……原来世界并不是无可救药地只剩下毁灭吗？

　　欧米茄动摇了短暂的刹那。

　　“那扇门……”他低声呢喃着。

　　希望、信任、人类的奇迹……

　　就在整个短暂的刹那，所有人类的意识彻底完成了投票。

　　正义赢了。

　　“比扎罗。”莱克斯吩咐着身边的大个子。他们就在韦恩塔的不远处，一个欧米茄无暇顾及的盲区。

　　“比扎罗，明白！”比扎罗响亮地答应着，如一发炮弹般飞冲到了顶楼天台，超级力量打飞还没来得及捅入心脏的蓝脑袋铁串，一手一个地提起欧米茄与蝙蝠侠。

　　“结束了！不打架！”比扎罗把两个没反应过来的战士分别放在天台最远的对角，顺带高兴地拿走了欧米茄从腰带下意识掏出来的氪石比扎罗不怕绿石头！绿石头，好！

　　比扎罗用超级速度公平地塞给欧米茄一块包装鲜艳的硬糖。想了想，也塞给蝙蝠侠一块。

　　蝙蝠侠握紧了手中那根能够增幅反生命方程式信号的长棍，在确保欧米茄控制世界的行为似乎暂时被制止的情况下谨慎地接过了糖果。

　　就在刚刚，被屏蔽许久的与神奇女侠方的信号重新接通了，蝙蝠侠听到了女侠疲惫、茫然又欣喜的声音：火星猎人恢复清醒，停止使用心灵能力，身上的增幅仪器也被他们顺利取下并与装上红罗宾的反制装置。结束……这一切结束了吗？

　　“结束……你说什”

　　有一瞬间，欧米茄被比扎罗红色的披风晃到了眼睛，但他清楚那只是超人的赝品，虚假的希望。他甚至不曾为自己得救而感到一丝欣喜：他其实刚刚还有机会反击，只是他放弃了。

　　“试试看。”莱克斯绿紫色的战甲缓缓降落在了天台，“试试看，我的朋友。你现在与反生命方程式间的连接还在吗？”

　　欧米茄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不同。自他重获新生以来，始终与他紧密相连的某个东西，忽然变得不清晰而遥远……是他与反生命方程式的连接被切断了吗？不，如果是那样，一切依旧于事无补，观察者……哼，大概是平行世界莱克斯卢瑟同位体的男人，他说想要拯救世界……他

　　欧米茄情不自禁向蝙蝠侠的方向迈出一步。

　　他确定了那不是连接在变得遥远，那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反生命方程式自身！是反生命方程式的能量在变得衰落！他原本以为，在反生命方程式与一切负面情绪相辅相成、无可阻挡地壮大的时候，已经不存在能战胜那份绝望的希望了……

　　“是朝霞。”蝙蝠侠忽然开口，“霾云消失了。”

　　欧米茄抬头看去。

　　在世界没有发生巨变的时候，哥谭尽管多是阴天，依旧会有阳光灿烂的日子。但在这几年的灾变后，哥谭就被整个笼罩在了由酸性物质与诅咒团混杂形成的不散霾云里，即使在白天，最多也只有惨白稀薄的日光……

　　是真的。绚丽的玫红朝霞铺展在天边，褪去灰色的乳白云层带着温和的金边，与人类一起重获新生的朝日完整地显露在空中，光彩熠熠。人们的眼睛望向天空，于是明艳的金红色也同时映在了人们的眼睛里。朝霞色的战甲、朝霞色的韦恩塔、朝霞色的哥谭。

　　在此刻，希望的颜色就是朝霞。

　　作者有话说：

　　*“那扇门”指蝙蝠侠在投票前在哥谭经历了小丑动摇他理念的诡计，又经历了全球投票，在正义大厅事件中依旧选择了相信人类，打开正义大厅的门。

　　也指欧米茄依旧没有彻底放弃相信，他依旧给自己的克隆体留下了某种可能性，他依旧想看到希望这时的“门”开得很小，但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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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没写完……周五我加更！我也很急着看后续！

　　并不是和原作一样的结局，还没写完

　　第155章

　　只属于过去的明丽景致降临了这个走向毁灭的荒凉世界，宇宙的坠落被暂时性终止了，但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随着反生命方程式的存在形式被削弱，那根天然增幅器插着达克赛德头颅的金属杆不明显地震颤了起来。

　　握着金属杆的蝙蝠侠是第一个发现的，他急促地喊道：“小心！”

　　头颅能作为增幅器的实质因素就是它曾担任过反生命方程式的半个上任宿体。而现在，当欧米茄那些曾吸引反生命方程式的东西，疏离、恐惧、绝望、失败……等等情感不再变得那么浓郁，他对整个宇宙的野心、恶意、毁灭欲与统治欲也不再能够折服反生命方程式。

　　这份概念性的力量不存在人类概念中的意识，它是一种宇宙级的本能，在发觉这个宇宙被压下的希望重新开始蓬勃生长后，它自然地想要换个地方从头再来，因为希望被压抑后的反弹期总会很长于是，反生命方程式被来自平行世界的能量吸引了。

　　金属杆猛地挣脱了蝙蝠侠的手，朝穿着绿紫色战甲的平行时空来客方向飞去反生命方程式可以通过这个近在眼前的宇宙交点蔓延去平行世界！

　　此刻，长杆的飞行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类视力范畴，它的破坏性也将远超想象……一个“交点”并不一定需要活着。就组成而言，不仅长杆上风干的生物头颅属于新神族，这份金属也属于新神族，它经受过新神族的科技改造，在反生命方程式的增幅下更是几乎具备能破除一切防御的概念量子分解范畴，所以即使莱克斯的战甲再坚固，也难以抵挡这次突刺，他会被扎透，随后反生命方程式将通过这个“缺口”的概念侵蚀去他的宇宙

　　反生命方程式失败了。

　　金属杆的速度接近光速，但有人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比光速更快比扎罗挡住了它。

　　比扎罗的手死死抓住了那根穿过他胸口半个“S”的尖锐长棍，韦恩塔顶被他踏出一个直达楼底的深坑。绿色的氪石在高速移动中炸开，被超人的失败克隆体深深吸入肺中在绿氪的激化下，比扎罗的氪星生物力场从未有如此强大与得心应手，他漂浮在空中，烟尘与一切爆发出的冲击都没能影响半点他身后的人。

　　“莱克斯……”比扎罗转过身，清晰地喊出了莱克斯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摄入了纯度极高的绿氪石，他一贯有些浑浊的蓝绿色眼睛在此刻显得明锐而沉静，就像是他的人类父亲但他嘴角露出的依旧是属于比扎罗的单纯笑容，“我保护了你，太好了！”

　　“你……”莱克斯当然注意到了比扎罗神情的异常，但他更关注的当然是比扎罗胸口未曾恢复的伤势与比扎罗身上的异常读数，“把它取出来，比扎罗……否则你会死。”

　　莱克斯看着那些读数，不自觉烦躁地拧起眉：那就是他没有让比扎罗随他一起去天启星的原因。

　　作为在这个被侵蚀的宇宙诞生的超人克隆体，由于超人在这个宇宙所具备的希望象征力，克隆体在培养罐中就受到了反生命方程式的针对。无论是比扎罗陡然逆转的细胞结构，还是一度濒临崩溃的基因……莱克斯救下了比扎罗数次，但这一次，比扎罗的基因已经彻底变作了一团破碎纠缠的乱麻，他的造物还能站着的唯一原因只是绿氪石强化了他的细胞不，或许比那更糟。

　　比扎罗摇了摇头：“我要拦着它。我用氪星生物力场暂时困住了它……请对我使用那个武器，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选择。”

　　比扎罗时常因为神情显得格外憨厚的面孔褪去了愚钝的温和，流露出一种令莱克斯很难不感到熟悉的执着强硬就是他能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种。

　　“那个武器”。莱克斯脸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刹那。

　　他战甲手臂的炮管切换变形，展露出一管形状奇异的炮筒，莱克斯低下头欣赏着这件武器那就是他在见到克拉克前为欧米茄准备的武器。参考领主世界隔壁同位体的作品，能够切断能力与本人的联系……这个宇宙的同种元素储量很丰富，感谢暴狼的贡献。莱克斯还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精彩创新，武器在发射后能够将被切断能力但仍旧拥有反生命方程式的人瞬间放逐到宇宙外的夹层空间，灵感来源于氪星监狱幻影空间……那会是一个独立于所有世界外的完美监牢，唯一的缺点是足够杀死囚徒，并且存续的时间很可能不够长。

　　“没有多少时间了。”比扎罗说，“趁我还没有真的变成失败品。”

　　比扎罗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在先于思考出发的直觉驱动下挡下这支武器，莱克斯和他都不会遭遇生命危险。比扎罗不知道此刻的莱克斯身上正蓄积着越来越多的扰动能，那足以保证他不会被反生命方程式的最后一搏真正伤害，他在战甲的缓冲下大概率只受一些普普通通的外伤，反生命方程式的影响也无法通过他跨越世界。

　　比扎罗也不知道当他挡下了这支武器，反生命方程式和他建立的联系足以如何彻底地摧毁他。他在出生前就经受过污染，而现在他和反生命方程式的同化进程重新开始了，他拥有莱克斯世界的一半超人基因，极有可能成为一个新的侵蚀缺口不过只有原本的比扎罗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的比扎罗……他知道。他被氪石巧合激活的大脑让他顷刻间明白了很多事，关于现状、关于世界、关于他的爸爸。他感到清醒的快乐，又有些遗憾。

　　“……你不是失败品。”

　　莱克斯咬了咬牙，他手臂的炮管缓缓对准了比扎罗的胸膛，他只会比克隆体更清楚最糟的可能性，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世界被侵犯，而他在短时间内需要取舍的只是一个失败品的生死……本该仅仅如此而已，但那该死的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失败品，那是莱克斯卢瑟的造物。

　　“我可以控制好范围，只是失去心脏而已……你不会死，比扎罗。”

　　“你知道不可以的，莱克斯。”比扎罗和超人形状一致的眼睛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歉疚，他闭了闭眼睛，把脸上明显到不够礼貌的歉疚换成期待，“那不保险我还是想叫你爸爸，我明白我不算是……但如果我要死了，我可以继续叫你爸爸吗？就……就只是现在。”

　　莱克斯从不是难以做下决定的人，他不喜欢这个选择，但他对准比扎罗的手臂始终平稳而未曾颤抖：“……你可以”

　　【升级进程，100%升级成功！ ！ 】

　　突如其来的活泼机械音响彻天台，格格不入、毫无所觉地一下打断了全场的凝重氛围。

　　【哒哒，TV回来啦！好多能量！哇！莱克斯你太厉害啦！不过TV现在也很厉害，莱克斯你知道吗，TV不仅想起来了TV是从哪里来的，TV还恢复了全部的功能！真的很厉害！只需要莱克斯分给TV一点能量……一点点就】

　　莱克斯放着系统立方体的战甲储物格忽然亮起一阵七彩炫光，随后，一块紫红拼色的小东西大摇大摆地打开储物格飘了出来……它的外观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所以大概还是可以叫它系统砖块。

　　砖块飘了出来砖块大惊失色！

　　【超人！超人你怎么要死了呜哇哇不可以！ 】

　　砖块TV啪地扑上了比扎罗壮硕的胸膛，凶猛地拆卸起了那根贯穿比扎罗胸膛的长杆说是拆卸，那更像是一场魔法，带着达克赛德头颅的金属杆在短短一秒内成为了一堆规整的单色碎块：蓝色、红色、白色、银色，那堆长得就像玩具零件的碎块噼里啪啦落了一地，转眼间成为一座无害的小山。

　　反生命方程式的能量波动如同它同样被拆碎一样不见了。

　　比扎罗茫然地摸了摸开始缓慢愈合的胸口。

　　【看！ TV真的真的可以很有用！所以莱克斯借TV一点能量吧！ TV知道莱克斯不讨厌超人的大不了之后让超人赔！ TV会写合同！ TV一直知道莱克斯特别特别好莱克斯，借TV一点能量救救超人好不好～ 】

　　砖块凭空投影出一个蠢兮兮的三原色小球来，朝着莱克斯连连作揖，让人很难想象这个人工智能到底还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数据库。

　　“我同意了。”莱克斯不动声色地说。他看了一眼比扎罗。

　　比扎罗与莱克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模仿起超人的神情与姿态比扎罗在回忆[卢瑟]给他看过的超人影像。

　　TV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超人就是这样可靠又沉着它只觉得超人长得更壮了，肯定是氪星人的青春期比较长，壮点多好呀！ TV单纯地想着，只把比扎罗灰暗的肤色与崩溃的错误基因结构继续当作超人危在旦夕的证明，它不仅把莱克斯给自己传输的能量导进治疗模式，还急切又热心地把之前自己获取的大量溢散能量系统私房能量，一股脑全送了进去，让治疗模式功率全开！

　　“基因崩溃停止了。”比扎罗用超级视力看着自己的体内说道。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口袋。

　　莱克斯注意到了比扎罗隐晦的不安表现。他知道这个大个子儿子会把他得到的那些糖随身放在哪里……比扎罗在感到不安或无聊的时候会默默把糖拿出来数几遍，偶尔还会和那个超人玩偶玩均分游戏。

　　“很好……my son。”

　　莱克斯自然地说着。他伸出手，在变得晶亮的蓝绿色眼睛注视下轻柔地摸了摸氪星造物顺势低下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