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没有沙虫腿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空盘、空盒、包装纸、签棒……诸如此类的能证明这里有某个人在进行小吃摊畅游的东西。

　　星盗的卡很耐刷，他（曾经）的资金一定很充裕。克拉克吃了大半条街，也没能刷完一张卡。

　　在之前的宇宙，他一直没去过像这里这么繁华的星际集市，当然，他从前也没有想过要怎么在宇宙里获取资金……最能称之为计划的计划就是他打算过前往某些蕴藏稀有自然资源但环境恶劣的星球拿一点对他来说很方便的“经费”。他还尝试过徒手捏钻石但钻石在宇宙并不那么通用，而在地球他则不想这么干。

　　克拉克认为他不是在暴饮暴食，更不是在排遣某种说不上来的心绪没错，他只是在尝试盖过绿灯军团食堂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他的胃口本来就很好，太阳带给了氪星人高效的消化能力和能量储存能力……多令保守的农场男孩感动，集市的外星轰炸大章鱼都是熟的！

　　莱克斯无视了暴饮暴食的外星人，要是氪星人能食物中毒，他倒是会感兴趣地记录一下全过程。不过他同样没有错过超人在速通路边摊不健康食品时断断续续说出的氪星一手资料。

　　他从不缺乏对氪星的了解，受益于卢瑟们对超人的钻研精神，他在平行世界的见识够他写一本氪星人百科了。但是自己的超人总是不同的，对吧？

　　况且某种意义上，氪星相关的资料完全能称作具有战略意义，对于这样的资料，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莱克斯将超人的话与他所掌握的资料进行对比，发觉他只得到了少许没有多大意义的补充，主要是关于氪星人的文化，其他则和他知晓的毫无差别。

　　但这当然不能称作浪费时间。对比验证是必须的，听氪星人说话也并不影响他的工作，在这段时间里，他用他的新点子和得到的外星武器材料顺利地给他的战甲做了一点新改良。

　　莱克斯做完最后的调整，把战甲装回原样。

　　“你说过，你同样打算把那些东西关于你的身份向全世界披露？”

　　他终于打断了超人用词单薄的对某种氪星舞蹈艺术的描述。他无法想象也不能想象什么叫人群像（某种氪星语品种的）鲜花一样错落纠缠着散开。

　　在工作结束后，如果还继续认真听超人讲这些劣质幻想小说一样的东西，那就是一种折磨。他希望超人能去进修一下修辞手法，或许最喜欢报道超人的星球日报记者会很乐意这么做而同样有一副壮硕身材，克拉克的文章就写得很好。

　　“……是，我正计划这么做。就像你担心的一样，隐瞒太久只容易显得我别有用心。由我提前揭露是最好的。”尽管被打断，超人还是很快接上了莱克斯的话，“我只是想帮助更多人，所以不希望被一些本不必要发生的事情阻碍。”但他脸上兴致勃勃谈论氪星历史文化时所带着的那股轻松也消失了。

　　“政治。舆论。我很高兴你考虑过这些。这能体现你不是一个住在深山老林的落后怪物。你的确应该忧虑，因为我们的政府总是太过愚蠢。”莱克斯的语气则十分闲适。

　　“所以我会说……我可能没想好。”

　　“所以我会说你太过贪婪。”

　　“我记得。”克拉克舔了舔唇。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些油脂和辣味调味料的碎屑。

　　“当我打算做一件事，我从不会考虑后果。因为这既然是我想做的事，那我必定会实现它。而后果？我总能解决之后会发生的任何问题。”莱克斯看着超人油光发亮的嘴唇和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食物碎末皱了皱眉，推过去一份纸盒，“你不可能预料到所有结果，你也不可能关注到全部的细枝末节，就像伟大的超人甚至不能注意到这里就送了一份餐巾。”

　　“哦……谢谢，莱克斯。”克拉克拆开包装，尴尬又仔细地擦了起来。超级速度，非常干净，并且成功在起火前利索结束。

　　“你的贪婪在于你试图凭借自己在任何损害发生前就解决所有问题。当然，这已经比我们亲爱的政府强得多，他们只会在任何掩盖不了的损害发生后用一点随便什么武器试图解决所有问题。”

　　“呃……”

　　“你可以把你氪星人的身份告诉所有人，但是我不建议你说出你的那些弱点。”莱克斯深深望入超人纯净的蓝眼睛，“我是理智的。而他们不是。”

　　“当你暴露你外星人的身份，人类会提防你，但也会认同你。当你暴露出你的弱点？蠢材们只会觉得你足够愚蠢，觉得你能够被掌控。你会是一颗活着的核弹吗？我知道你当然不是。”

　　“人类应当认识到你不是一位神明，但他们不需要知道更多。投喂人类的好奇心需要克制不然他们只会像无节制的金鱼一样让自己饱胀的浮尸漂浮满鱼缸顶。最简单的例子，我不想看见有人在恐惧里随便按下什么按钮，用一堆导弹来轰击我的城市。氪石？红太阳？铅？不，他们总是觉得自己更有智慧，更能有所作为。”

　　“我”在莱克斯比氪石更鲜艳的绿眼睛里，克拉克再度感到了某种幻觉般的眩晕。

　　“卡尔，我很喜欢你对我的信任。”

　　莱克斯的微笑傲慢又轻柔。

　　“信任我会是你最明智的决定。你的高尚让我恐惧，但……偶尔？我可能也不想让它不管它的本质是什么在庸常的愚蠢里简单地掉下去。”

　　即使是虚假的太阳，不由我击落也失却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

　　莱总的话（和他一些表层想法）不能完全当真，但虚假的地方也不多，主要还是语言艺术之美……莱克斯一直试图在和超人的关系中占据主动权，并且相当成功。大概属于控制狂一种本能的驯养意识吧。其实这个也能算是莱总的真实内心展露了，哎他待人其实真的一直很真诚，特别是对超人，对克拉克也差不多！

　　至于超人……虽然看上去不占主动权，但越写越发现某人在当超人的时候和莱总说话比小记者从容得多。真要说的话，我个人感觉超人身上其实是比克拉克更容易展现他本真自我的，小记者还是加了很多伪装滤镜！

　　这俩人就这么越来越多地触碰到彼此内核……嘿嘿家产真萌[红心]

　　以及，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如果不是编剧一定需要一个反派，莱克斯在一些情况下是没必要非要和超人永远敌对的。

　　*其实标题是想到了第一个拿餐巾的人。

　　第26章

　　莱克斯总喜欢说超人是太阳，但如果要我说，莱克斯会是……月亮。克拉克想。

　　月亮是冰冷的、几乎不会发光发热的固态岩石天体。然而从地球上看，月亮又那么明亮。因为它总是毫无保留地反射着太阳的光线，接纳着太阳的热量。

　　月亮是如此客观，又如此诚实。

　　从没有一面镜子能让太阳照见自己，因为它对任何一位造镜师而言都太大了但月亮如何不是太阳的镜子？它注视着太阳的光与热，并将它转述给更多人听闻。

　　……我不敢说自己是太阳，更不敢说自己是莱克斯渴望看见的太阳。

　　他总是像注视着某种更高的东西，而那里涵盖了他全部的追求，他的向往，他的理想那就是莱克斯自我实现的过程，他强烈的个人风格总是如此鲜明坦荡。

　　所以……即使是在莱克斯夸张的形容里如同神一样的“超人”，我想也没有资格代表。

　　莱克斯的双眼总是会被那儿的东西点亮那很美丽。

　　沐浴在那样的月色里，你能看见许多白日所看不见的世界的样貌，而夜风是如此静谧清凉……

　　或许偶尔有些冷？嗯……还好氪星人的身体很好。

　　-

　　克拉克特意留下了最后一盒烤肉。

　　他看向集市的某个方向。

　　其实他在最开始就看见它了，但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有些顾不上……

　　而此刻那个曾引起他关注的东西又动弹了一下。它看上去很虚弱。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呃，也不能说不擅长这个，他每天抱过的小动物在大都会的广场上能堆成一座不小的棉花糖塔！但这个唉，总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莱克斯，等我一会，我想”

　　“发现了什么，是吧？你的搜救本能看上去再次被激活了……想来这儿又发生了什么值得‘超人’施展本领的大事。容我猜猜，外星猫咪也会在树上下不来？”

　　莱克斯分析着超人看上去并不紧张的神态。不紧张，但又似乎有些迟疑。让他想起前不久大都会网络媒体不断热转的报道：《超人勇救蜜罐车》。那当真是十分英勇，超人成功地从粪水危机中解救了大都会！

　　TV雨露均沾地喜爱超人存在的每一个报道，它的博爱使莱克斯从TV的浏览收藏里轻松欣赏了事件全貌：

　　有几个脑袋不灵光的劫匪试图抢劫大都会的某家小银行，根据打扮看很可能不是大都会本地人，大概也不爱上网。他们在凌晨成功劫取了几大袋银行现金，银行员工聪明地没有进行多少反抗现在的大都会人都知道，只要保住性命，很难有什么事能捅大娄子，哈，因为有超人在。

　　这群劫匪人不聪明，武器配置倒是火力充沛，一副亡命之徒的模样，而他们的运气匹配了他们的智力，在即将出大都会的道路尽头，这辆装载了五个壮汉和一堆武器、钱袋的货车故障了。

　　在超人赶来的时候，这伙人恰好逼停了一辆看上去同样厚重的大货车，他们以专业目光评判，这辆车的外壳绝对足够牢固，虽然是一辆垃圾车，但在这条他们专门挑选的荒僻道路上能遇到合适的载具已经是他们的好运了没错，为了市民们的观感考虑，蜜罐车通常不会在车身上标识清晰有力、足够具备威慑性的“运粪车”字样，比如这辆车，就只是委婉地标注了“ Waste Management （废弃物处理）”，运营公司的logo甚至比这行字更大。

　　劫匪们轻视了这辆车，又被从天而降的超人激发了大量的恐惧“怪物！是那个怪物！”“该死的，斗篷怪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哦，凌晨，多么不明亮的一段时光，连超人鲜艳的红斗篷都能被看作是黑色的！

　　当劫匪们不理智地疯狂以重火力向四周攻击时，悲剧就那么发生了：“蜜罐”被打破了。首当其冲的是劫匪们，随后是无辜的路面。钱袋？银行大概也非常不想回收了。

　　而大都会人友善的救世主，光辉的超人，他或许第一次发现有他的冰冻呼吸也难以阻止的东西：恶臭。超人的确靠低温固化封住了罐体和大部分泄露物，但空气中逸散的气体分子已经施施然弥散而开了，地上还有五个被他用武器枪管捆住的湿淋淋活人超人对此无计可施，他当然不能用冰冻呼吸或者热视线将他们处理掉。

　　大抵是做过了权衡，超人没有像他常做的那样直接把这几个人拎去警察局。当然啦，比起猜测超人是不想碰他们，选择认为超人是经过了考量拎着他们飞过城市绝对是一种可怕的污染也是合理的猜测。总之，超人难得呆在原地等着警车赶到而这已经足以体现他的勇敢了。媒体受益于此，赶上的记者都拍到了十分清晰并且构图明确的图片：超人、蜜罐车，与一片狼藉。

　　这场事件让莱克斯得到了好几个早上的好心情小报们连着报道了好几天。

　　那时超人脸上的神情大概就类似此时：值得信赖，但又有点不明显的苦恼。

　　“我和你一起去。”莱克斯穿上了战甲。

　　-

　　当超人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帐篷夹角捞出来的时候，莱克斯差点以为超人只是又救了一只黑猫。

　　不过那显然不是一只黑猫。

　　它有着长长的肢体很多肢体，它们柔韧而干爽地盘旋着，对着超人张牙舞爪。事实上，它已经扑上了超人好多次，但是明显咬不破这具钢铁之躯的任何一点表皮，只能一次次地像撒娇一样用那些甚至没有嘴巴的触手蹭上超人的肩膀、脖颈、手臂、脸颊。

　　比起黑猫，这团不明生物长得更像一团活泼的黑色海葵，它的触手更像一条条光滑的藤蔓，在摩擦时甚至不会发出声音。

　　一位安静娇小的捕食者。

　　“哦……喔！放松，放松，小家伙……”超人正在不停拨开这些触手，他递出的烤肉已经被无情地拍飞了。他尽可能让动作更轻柔，以求不让这团像应激小猫一样反应激烈的生物感到更害怕。

　　尽管看上去有些困扰，但莱克斯能清晰地看出来，超人的眼睛几乎在闪闪发亮。

　　这个愚蠢的外星人已经完全被这只外星“小猫”吸引了。莱克斯冷冷地下了判断。

　　“你和它玩拍手游戏玩得很开心……这很富有童趣。我想我可能要重新思考你的年龄了或许氪星人外表的成长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花费那么多年？”

　　TV一定还在拍照片，哦，或许我可以把这几张图挂进莱克斯大厦的儿童天地里？为什么不呢。

　　“莱克斯，我和人类的成长过程并没有太多差别。但我想……它可能年龄确实比我还大呢。”

　　克拉克轻柔的抚摸与不攻击的举动或许终于令这只生物迷惑了，它渐渐停下了挣扎，只用它的那些触肢牢牢圈住了超人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些黑色的柔韧长条一层一层地卷着，像给超人戴上了一只单手袖套。

　　“哦，乖孩子。”克拉克以像对待一切待拯救生灵一样的温柔笑容面对这只大概率无法接收人类表情信号的外星生物。

　　“它是‘噬日者’一种特殊的宇宙生物。很少能看见这么小的幼体……它们会在宇宙中长很久，比起人类，它们的生长缓慢得多。”克拉克向莱克斯解释。

　　“噬日者？你在以一个如此轻松的口吻谈论一个宇宙灾害？”

　　莱克斯终于将它与自己记忆中的某种生物对应上。噬日者以恒星为食，成熟的噬日者作为一种巨型宇宙生物，用不了几口大概就能把他们星系太阳的能量吸干。一个以恒星能量作为能源的生命体去主动接触一只噬日者？莱克斯只会评价这个生物具有强烈的自毁意识。

　　“你想自杀吗，超人？如果你想，麻烦去离地球更远的地方尝试甚至不用那么麻烦，我完全可以代劳。请告诉我你找到它是为了消灭它。”

　　超人与不明生物间构建的动画片般温暖治愈的氛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莱克斯语气的严厉，他扫描着这只生物，冷静地思考幼生期噬日者的解决办法，他觉得他多少有些把握。

　　“现在，给出你的解决办法吧。或者让我试试……”

　　“不，不，莱克斯……它还小呢。”

　　“是啊。它小到或许在氪星人死了以后还没长到足以吞噬太阳的年纪呢。‘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嗯？”

　　超人的口气几乎让莱克斯想到他的养子。

　　“她还小呢～”

　　比利在动物园看到老虎时就是这样的语气。两岁的老虎体长已经远超两米，体重大概能抵得上两个神奇队长。但比利看着大口啃食骨肉的亚成年老虎时那种怜爱的神情，简直像下一秒就要问“莱克斯，我能不能养它？”了。幸好比利足够体贴他的父亲，也足够具备正常人的常识，法律不允许个人在市中心饲养猛兽，在别墅养一只老虎也不合适，所以他不该开口虽然如果他真的想要，莱克斯可以让全部资格手续都合法合规、一路通畅地办理齐全。

　　“氪星科技可以制作小型的恒星能量，我可以安全地喂养它它只是个宇宙生命而已，一个无助的流浪幼崽莱克斯，它并不想伤害我们。”

　　莱克斯看着努力收紧触手，试图将手中的猎物勒得更紧但毫无进展的“可怜幼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反正这不是我们的宇宙，他想，而对噬日者的一点小实验，不做也没有什么影响。

　　“你无法把它带走。”莱克斯提醒超人，“它属于这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