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想的一样不能。否则你早就因为涉嫌接触反人类罪犯卢瑟被捕了。”

　　“很好，如果你要一直跟着我，我得确保你不会碍我的事我知道你不会愿意帮一点忙。”

　　“当然，因为我唯一能给你提供的帮助就是‘让你发笑’。”鬼魂嗤笑，“而且这也不是我愿意的，我不能控制自己出现在哪里……否则我更愿意呆在太空或者海底，我现在也偏爱清静。”

　　-

　　“你打算去哪？”鬼魂踱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莱克斯。

　　“看出来了？那说明我的判断完全没错。”走在城市里，莱克斯戴了一对迷你无线耳机作为掩饰。

　　先前在街道上漫步时，他不仅是在观赏大变样的街景，也是在寻找某些痕迹……城市的布局，以及自己的习惯喜好。并不难找。

　　“TV，我会在那个咖啡馆消磨一下午。”在一个拐角，莱克斯向TV发布指令。

　　【 TV收到！ 】莱克斯放心！ TV伪造监控已经很熟练了～TV自信满满地在三原色圆球上画上饱满的肌肉。

　　莱克斯转身向不远处的僻静小公园走去。

　　这里原先由莱克斯集团投资建设，所以哪怕领主超人秉持着不进行无意义浪费的节约作风没有将这个公园推平重建，现在也没有多少人会来这里。

　　过于茂盛缺少修剪的荫荫绿树间矗立着几座高大的科学家塑像。

　　莱克斯走过这条葱茏小径，在尽头伽利略的雕像下抬头看了一会。

　　他抬手把手机贴上了伽利略垂下的掌心。

　　蓝光隐秘地一闪。

　　雕像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向后退去，露出一道深深向下的阶梯。

　　“找到了。”莱克斯微笑。

　　莱克斯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同位体的虚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无规律。

　　哈，为他遗憾，他看不见自己的秘密基地是如何归属于另一个自己的了。

　　随着莱克斯向下走去，雕像挪回原位，地下通道则亮起淡淡的灯光。

　　一个卢瑟的遗产还有谁比我继承更合理吗？

　　-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遗产。

　　地底和莱克斯的判断一样，是同位体既是安全屋又是实验室的秘密基地。

　　莱克斯完全无视了大门上贴着的警告字样，依靠布莱尼亚克友情提供的新技能一路畅通无阻。

　　他一路巡视着能用得上的东西，直到进入最内层、也是保护最紧密的的实验室。

　　……啧。

　　那是什么。

　　进门便是一整面装载着精密电子屏的墙，然而其中大部分屏幕都已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屏幕还死气沉沉地流动着数据。

　　无数条接线穿行在房间里，有的连着不知名溶液，有的连着电脑。

　　黯淡的、一闪一闪的不稳定光源彰显着这个实验室缺少供能的事实，而这个房间内全部的供能几乎都集中在了正中心一个玻璃罐头上。

　　不是什么像恐怖片一样丑陋的生物兵器，没有丧尸，也没有异形。

　　那是个漂浮着一具人类完整躯体的邪恶玻璃罐头。

　　莱克斯走近它，观察着那副接近人类青少年的生物外形。

　　它的皮肤苍白光洁，呈现健康的血色，没有浮肿，没有囊疱……它在色泽斑驳不均的溶液中静静如胎儿般蜷缩着，头顶覆盖柔软的黑色发丝。

　　容器中没有一点气泡，这里大概一两年没有人维护了。

　　莱克斯点按着培养槽上的触摸屏，翻看曾经的记录，他很怀疑这个实验品是否还活着。

　　随着人类的体温触碰上培养罐，那个生物骤然抖动了一下眼睫。

　　它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的天蓝色眼眸。

　　这双纯净的蓝眼睛牢牢锁定了房屋内的另一个人。很快地，它舒展开蜷缩的肢体，努力贴近莱克斯站着的那侧。

　　它他把手与莱克斯放在触摸屏上的手相贴，朝容器外的男人露出一个单纯的微笑。

　　莱克斯拧眉看着那双蓝眼睛，以及那个显然是模仿、缺少感情却无比眼熟的微笑。

　　稍加思忖，莱克斯在屏幕上又按了几下。

　　溶液退去，玻璃圆壁下降。

　　莱克斯接住跌跌撞撞站起来，又直直向他倒去的浑身湿漉漉的少年。

　　“……爸爸！”张口尝试了几次，发出一些气音后，这个似乎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实验体迅速掌握了这个技能，兴高采烈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哈，我就知道。

　　莱克斯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了。

　　他再度陷入了当年看“夜间电视”时的未解迷思：他的同位体平常到底在想什么？

　　他已经翻到了最开始的记录，这个代号为“康纳（Conner）”的实验体是对超人进行克隆的新尝试同时放入了卢瑟与超人的基因，在两年前成功催熟，并不断进行常识与知识灌输。

　　然而两年前是一个绝妙的时间点，显而易见，在前总统先生遣散研究员，打算亲自对超人克隆体进行教导时，他自己恰好被超人杀死了如果“康纳”是一个正常诞生的孩子，那这当真是一场家庭惨剧。

　　“我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已经死了。”莱克斯冷淡地说。他知道康纳的常识包括世界新闻。

　　“我知道……但你也是！”康纳把莱克斯抱得很紧，但又马上聪明地松开了手。他看上去有些懊恼自己好像把莱克斯的西服弄脏了，于是抬头朝莱克斯露出他像天使一样无辜的面孔，无师自通地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湿漉漉地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狗。

　　“如果没有你，我很快也会死在这里是你让我真正诞生……所以，你当然是爸爸！”

　　尽管从未离开培养罐，康纳身上依旧显露出某种幼兽的狡猾。不过显然他还不能将他的不安藏得很好。

　　哦，卢瑟的智慧（Luthor's intellect）？

　　莱克斯睨视着康纳，在品评他行为的同时感受到某种微妙的意味。

　　他牵着走路像飘的少年走出这间实验室，把他随意安顿上外间的椅子，又翻出几块实验室用无菌布塞给这个浑身滴落营养液的实验体。

　　看上去康纳的常识教导很成功，他熟练地把自己擦干净，还很快习惯了走路。他甚至自发给自己裹上了曾经的研究员遗留在这里的白大褂。

　　在将康纳带出培养罐后，莱克斯的身体终于体会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他猜得一样，这也为他带来了不少的扰动能……所以他也愿意暂时对这个实验体稍微好一点。

　　“穿上这件……康纳。”莱克斯替他挑选了更像普通人会穿的夹克外套，还在休息间翻到了牛仔裤和印花T恤太好了，卢瑟的研究员不会穿印着超人标志的上面印着“ L” ，看上去是莱克斯集团发的文化衫，被某个员工原封不动地塞在角落里。

　　实验体好像很清楚那是自己的名字，随着莱克斯的称呼，他一下子转头看了过来，蓝眼睛亮闪闪的。

　　莱克斯又盯着康纳那双蓝得过于清澈纯粹，也过于像氪星人的眼睛看了一会。

　　那太显眼了。他这么想着，将自己之前那副墨镜递给了康纳。

　　“谢谢你，dad～”

　　康纳高高兴兴地戴上了这副墨镜，对着桌上黑屏的电脑屏幕欣赏了起来。作为一个年龄看上去大概有十七岁的青少年美国男孩，他的语气乖巧甜蜜得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诶嘿另一个主题当然是【养崽】 ～

　　你的秘密基地很好，现在是我的了。你的康纳很好，现在也是我的了！

　　第40章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是说，比如我能跟你使用一个姓氏吗……之类的……Dad？”

　　康纳重新坐回那个转椅，他脚尖拨弄着地面，蓝眼珠随莱克斯在实验室内走动跟着转来转去。

　　康纳已经套好了衣服。他在休息间成功翻到了崭新的内衣，甚至找出来一双毛绒拖鞋穿在脚上。现在他看上去和任何一个美国青少年都差不多了，因为那副不便宜的墨镜，他身上稍显宽大的夹克和牛仔裤都只让他浑身透露出一派潮酷风。

　　莱克斯暂时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他原本正在检查同位体荒废的实验室还有哪些材料和仪器能利用，以及搜集电脑里余下的有用资料，顺便阅览超人克隆实验体的相关研发部分……

　　但一个活着的克隆体当然比实验记录更有价值。

　　“卢瑟。”他颇有兴味地侧过头，朝着康纳清晰地说道，“我是莱克斯卢瑟。”

　　莱克斯满意地看到了康纳一瞬间瞪大的眼睛与终于无法继续强装镇定的面容。这甚至把他逗笑了。

　　“很意外吗，My Son？”他折回身走了几步，停在康纳身边。

　　“呃，返老还童……死而复生？”康纳茫然地仰头念叨。

　　他与莱克斯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莹绿双眼对视，在这一刻陡然感知到了那个被大量塞进他记忆里的政客的影子。他忍不住捏紧了扶手。

　　“不。我说过了我不是他。如果你能理解……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所以我不介意你那么叫我，我确实也可以算你的‘父亲’。”

　　莱克斯倾身朝那双蓝眼睛凑得更近一些，从那汪颤动的湛蓝里品赏他在另一对蓝眸中从未见过的浅淡畏惧。

　　“他们给你灌输了什么？‘杀死超人’、’取代超人’还是都有？”他扫过康纳紧张得绷出青筋的手背，“哦，都有。毫不意外。”

　　刚从玻璃蛋壳里孵出来的半氪星人还没有接触过黄太阳光，长期的、不充足的营养液喂养让他此刻比一个同龄青少年更孱弱，哪怕他的躯体构建比例完美，肌群发展十足健康。

　　莱克斯绕到靠椅背后，双手轻按在康纳稍显削薄的肩膀上，与他一同看着漆黑屏幕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你知道你还有另一个父亲，是吧？”莱克斯的手指微微搭在实验体的颈侧，感受着这个人造生物每一点跳动的脉搏。

　　一只没晒过太阳的半氪星人，年幼、不成熟……颈动脉的热度如此生动又脆弱。

　　“我……我知道。”康纳僵硬着脖子盯着屏幕映出的莱克斯下半张脸，在那个冷淡的微笑中仓惶地吞咽唾沫，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你怎么看他？从前的……现在的。”

　　“他，这个世界的卢瑟先生希望我成为‘超人’，但他绝不是想让我成为’领主超人’……我也不想！我喜欢之前的那个世界……”

　　康纳急切地自白，努力表达着他内心的想法，他仰起头试图寻找那双绿眼睛，他希望莱克斯能看见他的诚恳与无害……

　　莱克斯垂眼与康纳对视，冷锐的绿直直探入那点纯净的蓝色里，康纳觉得自己单薄又乏味的两年人生仿佛瞬间就被新认的父亲一眼看到了底。

　　半晌，莱克斯朝康纳抬起手。

　　实验体紧张地注视着莱克斯抬起的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就像第一次见到飞盘但已经情不自禁被它吸引的小狗崽

　　属于成年人的有力手掌按上了他的头顶。

　　温暖，又一触即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