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首富与小记者

　　确实是个无聊的宴会。

　　已经吃够了甜点，又出于心虚，比利乖乖跟在莱克斯身边做一只无所事事的小尾巴。

　　莱克斯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红色小领结。

　　他的养子对颜色的偏好时常让莱克斯很难评价，所幸他请得起够好的设计师不，他不会任由比利自己挑款式的。

　　此刻比利身上的红色小西装设计俏皮又不失传统，这种大部分人难以驾驭的原色红奇异地适合比利，明艳的颜色和扑闪的蓝眼睛让他跟在西装革履的挺拔企业家身后像个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左顾右盼了一阵，他忽然惊喜地朝莱克斯侧后方挥手：“嘿，克拉克！”

　　一个高大的青年闻声走了过来。

　　“比利！哦呃……您好，卢瑟先生。”

　　莱克斯挑剔地打量这个名叫“克拉克”的男性。

　　“莱克斯，他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在我们的电台和大都会大学的协作报道活动中帮了我很多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没什么印象了。”莱克斯漫不经心地说。他有些走神。

　　他当然有印象。

　　克拉克只是个在当前时代会显得过于传统的普通名字而已，世界上可以有无数叫克拉克并且身材高大打扮老土的人。但……现在他可以确定这就是那个人。

　　那个属于他从未生活过的小镇斯莫威尔的人。

　　不止是他那土气的黑框眼镜，他蓝色西装外套搭配着的廉价蓝领带，他明明十足壮硕却微微佝偻从而显出一派老实可欺的身形……

　　莱克斯目光如解剖刀般探寻向镜片后那双湛蓝的眼睛。

　　……哼。

　　那股小镇少年所独有的淳朴又不显得愚蠢的眼神，身强体壮却永远笨手笨脚的矛盾感。

　　不会错。那就是他克拉克肯特。

　　让人遗憾，克拉克。

　　莱克斯怜悯地想。

　　看来你被永远束缚在那个小村庄（small village），斯莫威尔（Smallville）了。

　　“卢瑟先生，我是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的实习记者……”

　　克拉克肯特有些紧张。他还是个实习记者，来自农场的青年还没从大学出来多久，进行过最有说头的报道只是大都会的夏季农贸产品交流会。

　　但凡大都会人，很难不知道莱克斯卢瑟，但克拉克没想到卢瑟先生看上去那么年轻他是说，大都会首富什么的，听上去至少是个三四十岁的呃，他没有说首富先生长得不成熟的意思……莱克斯卢瑟有着在西方人中也少见的红发绿眼，他平静冷淡的神情更让他出众的样貌带上一种文艺复兴时期般的古典美，在他的身上有种模糊年龄的特质，克拉克想，就像是……无论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五十岁、六十岁，他都会用那样从容的姿态迎接时间与命运，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毫无疑虑，传闻里无往不利、无所不能的莱克斯卢瑟确实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但令克拉克紧张的并不是他在会面这样一个大人物。

　　毕竟如果谁有一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秘密身份，那还有什么能让他去敬畏地仰视呢？这是莱克斯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会评价的。

　　但是，不，当然不。现在还没有谁知道克拉克是超人呢！“超人”在当今的美国也不指代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实际上克拉克只是早就听比利说起过很多次莱克斯了。他很喜欢他的电台记者小朋友在提起养父时那种单纯愉快的笑脸，为此他专门问玛莎多要了好几次苹果派喔，真应该让吉米给他嚼着苹果派的小脸蛋拍一张照，那真是笑得甜极了，就像个小天使！如果玛莎愿意开面包房，贴上这张照片镇上所有人都会来买的。

　　克拉克是在为莱克斯打量他的目光紧张。

　　这很不寻常……克拉克以为，应该只有他换上披风的另一个身份才有透视眼？但来自莱克斯打量中的复杂剖析感却仿佛要将他还没有决定好什么时候展露人前的秘密身份从他的骨头里挖出来一样……

　　这有些恐怖了，比利。克拉克在心里抱怨，你没说过你的养父会这么吓人呀。

　　关于比利都和克拉克说了什么？

　　“莱克斯从来不会对我大声说话，他总是很关心我……曾经在学校里有人试图欺负我，我还没揍他们，他们就被莱克斯的保镖赶走了～”“零花钱？莱克斯没有给我过零花钱……很严格？不！嗯……莱克斯和我说我可以随时直接刷他的卡？”“莱克斯的绿眼睛笑起来很温柔他有时会让我想起妈妈……嘿，我不会告诉他的，克拉克～”

　　“……”

　　克拉克看了看比利所形容的“温柔的绿眼睛”，眨眨眼，又看了看。

　　“肯特先生。”莱克斯对他微笑，“……承蒙您对比利的照顾。”

　　当莱克斯露出他那在社交中惯常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后，克拉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确实有些太敏感了，对吧？

　　“不……那不算什么，比利他本身就很优秀。”

　　“没错他很有天赋。”莱克斯轻声细语，此时他的目光终于挪到了克拉克胸前的工作证上。

　　“克拉克？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若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专访。”他主动握了握克拉克的手，态度不亲近亦不疏远。但实际上，若有哪个莱克斯的对手曾经的，或是他的大部分下属在场，对他此刻的温和都会感到诚惶诚恐。

　　但克拉克并不是他的对手或下属也或许是？鉴于莱克斯已经买下了整个星球日报。

　　当然，这是一桩隐秘的收购行为。毕竟若要更有力地掌控舆论风向，让自身与报社的关系全部保持公开透明显然不是好主意。除去明面上那些总会为莱克斯集团站台的喉舌，莱克斯同样需要一些看上去中立客观、与莱克斯集团毫无利益干系的报社，因为可能需要的公关行为也不会总与他个人或企业密切相关除了推波助澜，富豪当然还会有不少互帮互助的跨界“朋友”。至于如何操作？一些空壳公司、一些听话的代理人我们早说过了，大都会是莱克斯卢瑟的城市。

　　“我很荣幸，卢瑟先生……”克拉克越发觉得比利说得没错，大都会首富的为人就如他多年来做下的那些慈善行为一样好！出于记者的天性，他对这位大都会著名的慈善家也进行过调查，令他惊讶的是，莱克斯集团的所有慈善支出都无比踏实地落到了需求端，莱克斯的作风精准、高效而不容腐败，他的慈善行为从来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实实在在地为大都会的社会基础福祉做出了巨大贡献。

　　“等你准备好，联系我的助理莫茜。”莱克斯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小记者，“现在，我猜你会想参与接下来的拍卖，克拉克？我邀请你同我一起。”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克拉克对佩里说的“在韦恩和卢瑟共同出场的地方多拿点素材”的要求正头疼，如今眼前一亮。星球日报在福西特市没有什么根基，这也是他这样一个新人记者会被派来的原因本就不指望他能收获什么。

　　克拉克把名片珍重地放进口袋。

　　“如果你想，叫我莱克斯，小记者。”

　　莱克斯点开莫茜发来的消息看了看，笑意加深。

　　那是一份拍卖图录正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第8章 他是个好人

　　韦恩策划的这场慈善宴会位于大楼顶层的半露天区域，为投甩手不管的资方所好，策划团队小心研究了布鲁斯韦恩一贯的风格，兢兢业业地在宴会场地布置了无数浮夸无用的装饰，香槟塔、大片大片昂贵的空运花卉、鲜花拱门、现场乐队、歌舞表演，大概除了泳池美人之类外，一个花花公子会喜欢的元素应有尽有。但这也使宴会场地缺少了一些私密性与功能性，考虑到本次拍品中不乏贵重物件，晚宴之后的慈善拍卖会不得不转移到包厢宴会厅。

　　莱克斯认为这样更好。一个安静的场所会比这里更值得他想要等待的东西。

　　而比利比起拍品明显对包厢新的小零食更感兴趣。

　　“比利，我从来没有饿着你。”莱克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养子一个个尝试桌上的小饼干、小蛋糕、糖果、水果，同时兴致勃勃地和同行小记者分享。

　　“但在家里你从不会买这些零食”比利反驳。

　　“你有足够支配的金钱。”

　　“可平时买这些干嘛呢。”比利嘟囔。尽管他已经是大都会首富的养子，显然他的消费观还停留在他内心那个福西特市普通人家的小男孩而且莫茜帮他买的薯片小饼干也很好吃！他看向在饼干上用糖霜印着的风景画、一盘有十种口味夹层的翻糖小蛋糕、做成活灵活现立体小动物模样的软糖、切成各色鲜花模样的水果……比利果断地又伸手拿了一颗栩栩如生的橙色老虎软糖：“啊呜。是西柚味！”

　　小记者克拉克小男孩零食会的另一名参与者，在莱克斯开口后尴尬地快速咽下了嘴里的一大块饼干并非常成功地避免了发出太大声音顺带把手上的糖霜在擦手巾上擦了个干净他简直恨不得用超级速度。

　　“莱克斯，你要尝尝这个咖啡味饼干吗？嗯……既然你喜欢咖啡？”比利的嘴唇上还沾着奶油。

　　“哈……不了。”莱克斯摆了摆手。他评估着比利的身材和近期身体数据，觉得尽管问题不大，但还是该替他将锻炼计划安排得更有前瞻性。

　　大部分拍品都是人为价值赋予大于其本身价值的东西。慈善拍卖会？大家都知道不过是找个由头捐钱与社交罢了。

　　莱克斯带来的拍品是随意拿来的一副他父亲莱昂内尔曾经收藏的油画。或许这幅富丽堂皇的画作正合富豪们的品味，或许只是为了巴结莱克斯卢瑟，也或许两者都有这幅画被拍出了开场以来的最高价，即使确实是名人所作，成交价也远远超出了市价。

　　莱克斯含笑朝对面包厢的胖男人微微举杯。对面人笑容满面地一饮而尽。

　　哦，可怜的道尔顿，我知道你再过几天可能就只买得起这幅画了……我会解决你的竞争对手，但那只是因为你的企业根本不配莱克斯集团收购。

　　莱克斯甚至没沾酒液便敷衍地将酒杯放下，他目光专注地投向下一个拍品。

　　没错，他等的就是这个。

　　主持人端上来一块绿莹莹的矿石。在聚光灯的照射下，这块既像翡翠又像绿宝石的矿物闪着格外瑰美的光彩，绿得完全不似地球自然造物。

　　“不知名矿物！由卡里姆先生在地质开采时意外获得……十分坚硬，很难破坏，暂时无法鉴定品质……分子结构尚未在已知矿石中找到确切符合的……疑似陨石……基于水晶疗法，也或许这块神秘的‘美人（beauty）’能以它的神奇以太辐射构建让人幸运的能量魔法阵，在月光下带给您一辈子的好运……”

　　氪石。

　　无视了主持人所讲的谬误百出的可笑介绍词，莱克斯盯着那块拳头大的矿石，嘴角不由自主地因兴奋扬起。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超人还未曾作为万众仰望的人间之神降临世间？莱克斯向全球各地派遣的以地质勘查、宝石收购等名义行动的氪石搜寻队伍都很不顺利。至今他所找到的最大的氪石都不过是一块小宝石的大小，连打造戒面都稍显寒酸，别说像他梦境中所见的氪石岛了，制成氪石长矛都是空想不，他不想要打造氪石长矛，那到底是怎样铺张浪费的使用方法？

　　不，不。他收集它们甚至不是因为他想对付超人！

　　只是一些小小的准备、预案。随便怎么说。正义联盟的顾问都能对他们的领袖备下那么多“必要计划”，他，莱克斯卢瑟，哪怕只作为一个为人谨慎的人类富豪不是什么外星人，不是什么变异人，更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稍稍未雨绸缪再正常不过了。

　　“我喜欢它的颜色。”莱克斯说着，在触控屏上出了一个百万美元的高价。

　　甚至没人与他竞价。莱克斯忍不住又挑了挑唇角。

　　当然，即使对于在场的富豪们而言，用一百万美元购买一块成分不明、真伪不明的矿石也不是什么值得的支出。更何况大部分想与莱克斯卢瑟打好关系的人都知道，卢瑟先生目前可知的最大个人嗜好便是收集绿色系的宝石、水晶等矿物。“如果你有那样一双美丽的绿眼睛，你也会想这么做的。”女士小姐们对此深感理解，她们甚至觉得这样的卢瑟先生显得可爱极了！

　　克拉克肯特AKA超人，能力强大全面，但全多元宇宙通用最大弱点基本都含氪石的外星人此刻感觉自己虚弱得快死了。

　　他从主持人端出这个矿物新拍品后就开始止不住地淌冷汗，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身体的颤抖显得不要太明显。

　　克拉克难受到几乎蜷缩起来，不是平常那种为了掩盖身材从而区别于秘密身份身形而刻意进行的弯腰弓背他无力得需要将手用力撑在铺着柔软织物的桌面上以防止自己趴下。

　　还好。克拉克庆幸地想着。比利和莱克斯先生看上去都很感兴趣这个拍品，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太好了……

　　是因为那块石头。

　　克拉克镜片下的蓝眼睛严肃地注视着那块矿石，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自他发掘出氪星人的能力后，他也从未体验过失去能力的感受。此刻他孱弱、不适，能透视甚至还能看见分子的视力也不再起效果，那带着荧光的绿就像是施展了某种虚弱魔法，但受影响的对象明显只有他一个人，拍卖会上的其他人毫无异状。

　　受影响的只有氪星人。这块矿石有着专门针对氪星人的负面影响。超级大脑告诉了克拉克答案这和氪星有关。

　　等回去，我要抽时间再好好看看飞船里那些残留资料了。克拉克想，该死，实习记者怎么也那么忙？

　　莱克斯的包厢和韦恩一样，都处于最好的地段，因而与台上的拍品也格外近。等到莱克斯顺利拍下的这块石头被送下台，克拉克立刻感到一阵显而易见的轻松更论证了影响他的正是这个拍品。在他的感知里，他的那些能力已经在慢慢恢复，这不会需要很久。

　　甚至我应该感谢莱克斯先生。小记者认真地想。要不是他带我来这个拍卖会，我都不知道地球上还有这样一种对氪星人如此危险的东西……所幸距离足够远，要是近距离接触，根据我刚才的状况推断，我绝不会那么好受，也绝不会那么快恢复。

　　克拉克越想越觉得莱克斯帮了他大忙！

　　这样他以后就知道要离什么远点了。

　　至于这块矿物目前的归属？

　　克拉克又不是什么控制狂，何必要现在就假设有人日后会用这种石头对付他？不提他是否能顺利隔绝那些负面影响，难道他要用他的秘密身份冲上门像个入室暴徒一样将石头销毁吗？

　　在克拉克一切对未来的设想里，他以有多种超能力的氪星人卡尔-艾尔身份会去做的，只会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