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动就挣开深埋体内的绿色矿石束缚，浑身长满骨刺、唯留破坏欲望的生物感知着星球上强大的气息，像击碎蛋壳一样砸破地下深层囚室的墙壁，无视炮弹般射入室内的岩石碎片与地底压强，以绝强的力量仅凭指爪朝外疾速钻行。

　　岩层，溶洞，水，海

　　城市。

　　-

　　莱克斯被钢铁侠带着落到了底层的实验室。

　　这个原本四壁光滑的囚室被破坏得很彻底。

　　他看见一个被砸毁的仪器，一些接线，以及一地被暴力破坏的镶嵌氪石的束缚刑具。

　　“坏消息。红骷髅找到了新身体。”托尼在损毁的仪器中找到了红骷髅的数据痕迹。

　　“哈，下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觉得出去的是红骷髅还是……这个？”钢铁侠为AI凭借囚室中破坏痕迹推算出的怪物建模数据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满是事态脱离掌控的烦躁， “那个东西，无论它是什么它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与一定程度上的智慧。它甚至懂得一定受力分析，没有引人注目地挖塌整个基地它会去哪里？纽约？华盛顿？见见老对手美国队长或者直接访问总统？”

　　莱克斯简单观察着手中拾得的氪石碎片。氪石纯度非常高，尖利的断口处粘连着新鲜的坏死肌肉组织。

　　毫无疑问，氪星生物细胞。

　　它会去哪里？

　　这很可能无法作为问题。

　　就在这时，莱克斯的通讯器在九头蛇基地屏蔽信号的地下猛然跳出警报。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轻伤）】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重伤）】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恢复中……）】

　　【养成对象：神奇队长（状态：轻伤）】

　　……

　　十几条鲜红的警告标识在三秒内故障般连续跳出。连接系统数据库，一贯以APP形式伪装在通讯器界面上的系统可视化模块少有地激活了危险预警模式。

　　具有强大魔法防御力的神奇队长在处理各种敌人时极少真正受伤，如此快、如此迅疾的受伤状况更是前所未见。

　　如今他们已经不需要猜测红骷髅或是怪物去了哪里。

　　“捎我一程。”莱克斯言简意赅地对托尼说，“我需要去我的直升机。”

　　他来得很急，来时为他驾驶直升飞机的莫茜如今正和神盾局特工待在一起。

　　莱克斯摆弄了几下通讯面板，瞬间加强的信号将重点关注批次的纳米机器人紧急工作报告投递而来。

　　【康纳卢瑟，宿体内纳米机器人大量损耗，心脏穿刺伤修复中。 】

　　钢铁侠没有多话，搭着莱克斯拔地飞起。他看到了莱克斯没有遮掩的界面，他不觉得莱克斯是打算在这个时候靠直升飞机赶回去。

　　莱克斯毫不迟疑地打开保险箱，取出一块让钢铁侠感到熟悉与陌生的能源装置，它发着柔和的白光，被镶嵌在一块绸缎般的深绿色金属里。

　　莱克斯伸手触向它那块金属摄食般裹住他的手飞速攀升，金属细流奔涌着，瞬息吞没了莱克斯脖颈以下的全部身体，构建出规整流畅得堪称天衣无缝的纳米机械战甲。贴身战甲主体是灰调的绿色金属，少量艳丽深沉的紫色点缀在腰腹、手臂、大腿与部分衔接处，白光被裹挟着悬停在胸口，仿生复合金属勾连覆盖，留下一划简洁明亮的L标识。

　　“……这和我之前看见的是一个东西？”托尼疑惑地发问。

　　“完成品与初始模型总是不同的。”莱克斯平淡地回答道。托尼的能源装置让他轻易拓展了更多创意。

　　“好极了，会有两个钢铁侠支援大都会。”托尼打量着莱克斯乍看上去毫无防护的头部，“生物隐形？还是别的什么？”是的，大都会。他们都看见了被开启的机舱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仿氪星生物力场。”莱克斯低而快地答道。一抹柔软的红色幻象在他眼前飘然一闪。

　　他没有停下动作，飞快操作光屏于呼吸间完成了战甲的全身参数检阅。

　　钢铁侠同样如此，对话丝毫不曾耽误他对情报的收集与战前整备，他清点武器库存，已经开启了全身装甲的最高应战模式。

　　此时，直升飞机内亮着的屏幕上，数个电视台正在播放一模一样、仅仅时间上有所延迟差异的报道。

　　一个坚毅的女声在可怖的建筑倒塌声、爆炸声中清晰地说：

　　“可以看到，超级英雄们正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敌人……它在进化，它被超级英雄们击败了两次三次，但每次恢复后它都变得更强……英雄们保卫着我们的城市，为守护我们的性命而与怪物搏斗厮杀，越来越多的英雄们驰援而来，然而这依旧是一场实实在在的惨烈苦战……请看好城市废墟上的烟尘与鲜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不到半个小时。我们无法比今天更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的英雄、我们的希望正以怎样的牺牲与痛苦为我们争取时间与安全英雄们并非远远飞翔于我们所有人之上，他们可以，但他们选择为我们所有人而降落，降落在……‘毁灭日’的骨刺与拳锋之间。”

　　另一张屏幕上定格着这样的画面：皮夹克不见影子、紧身黑色制服胸口的L撕裂开一个鲜血淋漓残忍破口的黑发蓝眼少年自空中跌落，被斗篷飘飞的神奇队长神色肃穆地牢牢抱在臂弯中。

　　同一个女声带着冷静压抑的语气平稳说道：“应战怪物的超级小子受了至今为止最重的伤，他是莱克斯卢瑟的孩子，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但他并不轻率莽撞，他是当之无愧的超级英雄。可以看见，原先一直处于怪异虚弱状态的超人，在超级小子利用长期被猜测为念动力的超能力配合攻击剜走怪物体表裸露的翠绿色矿物尖刺包括体内的其余部分后，超人顺利作为最稳健强悍的主力前锋回归战场……作为一个只能在英雄们的战场上以口进行记录的现场记者，我无法不在此刻强调他的勇气与智慧，我无法不为他以及所有不顾己身的英雄们祈祷……”

　　时间最新的直播中，超人正与毁灭日进行几乎无人能插手的高强度极速对决，他们的肉/体彼此碰撞，发出的声音比钢铁相撞更令人耳鸣，高楼被一路撞塌，被清空的空荡荡建筑成片倒下。

　　依然是同一个女声：“超人，我们的城市英雄，我们的人类英雄，他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最大的伤害……当我们只能注视他的钢铁之躯为我们扛下毁灭之日……一切的讴歌在此时似乎只能化为羞惭的静默。我无法移开目光，无法移开镜头我本不愿给这只怪物取名为‘毁灭日’，可我相信正义必然能战胜毁灭，英雄必然能战胜’毁灭日’我希望这场直播能坚持到胜利之后，尽管诚实而言，我无法判断结局如何……但无论如何，请永远记住此刻这红与蓝的希望之色！”

　　在露易丝莱恩的现场播报声中，划破长空的金属色冷光自美国边境向大都会疾射而去。

　　第113章

　　正义联盟知道毁灭日。在第一次跨世界旅行之后，克拉克就把同位体赠送给他的资料分享给了自己世界的正义联盟，资料里详尽地（以蝙蝠侠的记录习惯）写下了平行世界正义联盟所遇到的诸多地球之敌与一些没有涵盖在内的（很明显由另一个人补充上去的）超人的敌人们。

　　毁灭日在这本正义联盟必读书目中的页数很靠前，占据了颇具分量的篇幅。

　　正义联盟曾针对极有可能也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敌人做过不少预案，其中就包括毁灭日。但毁灭日是唯一一个即使得到了提前透题也难以解决的敌人。对付毁灭日的变数太大了，比起敌人或兵器，毁灭日就像是某种和它的命名一样无法沟通又难以控制的天灾。它极难被杀死，放逐也充满危险性或许可以将它丢进太阳或黑洞，但你无法猜测被丢进黑洞的毁灭日是否会在几百年或几年几个月后带着再次进化的躯体回到地球，带来更强大的无解噩梦。

　　在正义联盟有关未来敌人的讨论会议上，毁灭日是连蝙蝠侠都承认他没有完全之策的敌人，因为在遇到它之前几乎不存在真正完善的思路，所有的计划都需要随机应变。多元宇宙中的毁灭日能力存在极大偏差，蝙蝠侠不认为超人提到的用热视线烧去毁灭日额叶会是个通用的解决思路那个宇宙的毁灭日更为弱小。他从卢瑟口中确认过这点。

　　是的，蝙蝠侠和莱克斯卢瑟保持了一定的联系。他发现卢瑟面对关于平行世界信息的刺探一贯圆滑而谨慎，从不会像超人一样干脆地将情报通通倒出来，但毁灭日是个例外。莱克斯甚至与蝙蝠侠慷慨地分享了自己的思路：毁灭日需要在战斗中被削弱，接着在它第一次死亡前，找到它最虚弱的时刻然后将之封存，严加看管。难点是需要遏制它进化的速度，莱克斯建议超级英雄们不要急于杀死它，除非那道攻击能让毁灭日顷刻在世界上不存在一点微粒，否则都只会刺激毁灭日的细胞加速再生，激活它更多的生物进化本能。

　　然而这次实战比最糟的想象更难。

　　不仅仅由于超级英雄们遇到的毁灭日从最开始就比资料中记载的更强。

　　单个超级英雄难以对抗它，它最初从海中冒头，一照面就击败了身体强度在正义联盟英雄中排名前列的海王；它防御力惊人，大部分攻击都难以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即使留下也会很快修复；它从战斗中进化的速度极快，在被毫发无伤地击中一次后，挥手就轻松打飞了高速奔跑几乎不可能被看见位置的闪电侠。

　　超人的超级视力从毁灭日一些还没完全更换掉的表皮上发现了残酷的伤害痕迹，规整而有目的性，比起经历过高强度的战斗，更像是刻意的强化试验。

　　超人同时看见了毁灭日身上支棱的氪石残片。这毁掉了大半预备计划。毁灭日一向被推测为古老的氪星造物，氪石被认为可能在最初对毁灭日起到克制效果，或许还能击杀毁灭日，然而他们面对的毁灭日显然已经进化掉了这一弱点。甚至它身上残留的那些绿石头阻碍了超人发挥力量直到康纳凭借一半的人类血统，在勉强能承受的氪石伤害范围内以氪星细胞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配合其他英雄的攻击摘去那些氪石。

　　但让战斗变得更困难的不仅有这些。还有更多的变数。

　　“你们杀死了毁灭日？三次，这足够让毁灭日的成长进入新阶段更像屠杀的阶段。”

　　莱克斯在飞行途中直接切入了正义联盟的频道。

　　这不会是一次心无旁骛的畅快飞行，哪怕这是莱克斯第一次穿着这身战衣在地球上空高速飞翔。他需要关注战局，需要思考他的计划与备用计划……他甚至还需要关注他的超级英雄孩子们与他的超级英雄情人。他与托尼斯塔克交流情报，与正义联盟交流情报。话语声、数据文字、风声、警报播报声……一切似乎如此喧嚣。

　　而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毁灭日。

　　莱克斯从未找过毁灭日这么说不确切，他毫不吝啬地运用自己的势力，自己所拥有的金钱，早早地依靠平行世界的记忆确认过了毁灭日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他不需要毁灭日，但他需要这样的东西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怪物也如同其他消失的英雄或反派一样……平行世界的差异性。毁灭日也并不存在于所有世界，这很正常。

　　就像他这个世界的莱克斯卢瑟，并没有想杀死超人一样或许几乎永远会杀死超人的毁灭日在他的世界也可以不存在。

　　但毁灭日还是出现了。

　　命运。莱克斯厌恶地想着这个词。

　　我与超人，毁灭日与超人。

　　……

　　莱克斯觉得毁灭日不配杀死超人。

　　他原本应该自信地蔑视那个纯粹由蛮力构成的怪物。

　　正义联盟成员齐备，他在大都会准备完全，他身上的战甲在能源与设计上超越平行世界所见卢瑟所拥有的战甲……

　　但阴霾依旧不受控制地坠在了他的心脏上。

　　命运？我不该惧怕命运！我向来敢于拒绝命运，我……

　　莱克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此刻简直是在痛恨自己大脑的卓越记忆力，诸多平行世界死在毁灭日下的超人影像在他眼前飞速闪现。然后？超人死去，旋即重生这会让毁灭日显得像个笑话吗？哈，不！只有真正的游戏玩家才会那么觉得。至少莱克斯不想要看到那样的景象。

　　如果莱克斯卢瑟都不想毁灭超人，毁灭日它又凭什么？

　　莱克斯在通过卫星与莱恩的现场直播远远看着超人。超人正精力旺盛地飞在大都会的天空中，健美强壮的身材在狰狞怪物的衬托下轻盈得不可思议，他时而替他人挡下致命伤害，时而灵活地回击……他就像城市中的精灵，那道亮眼的红披风就是他的翅膀直播镜头记录着超人的战斗身姿，镜头语言下的战局带着震撼人心的艺术美。

　　但莱克斯不想看屏幕，他现在就想要亲眼见到那道鲜红的可以柔软多情又可以沉稳耀眼的披风。

　　“……它凭什么出现。”莱克斯的这句话声音极轻。

　　蝙蝠侠避过莱克斯不需要回答的低语，以低沉的嗓音回答了莱克斯第一句不客气的冰冷质问：“我们知道死亡会在大部分情况下让毁灭日更强。但毁灭日在主动迎接死亡。”

　　莱克斯恍然发现自己甚至已经走神了近半分钟。

　　“你是说，它发现了那能令它更强……”莱克斯避开云层上过于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收拢思绪。

　　“是。”蝙蝠侠说，“我试图制止它依旧是个怪物，但它就像……拥有了某种智慧。”

　　“毁灭日变得狡猾了。如我所想。”莱克斯冷笑了一声，“红骷髅死了，因为他试图将毁灭日作为他意识转移的新躯壳。看起来他给毁灭日增添了一些不存在的大脑。”

　　“所以，是九头蛇催化了毁灭日的成长速度与进化本能红骷髅真的死了吗？”

　　“显而易见。他用生命证明了九头蛇愚蠢得从尾到头……你可以试试用随便什么射线烧烧它的前额叶。”

　　“……咳、咳……我试过了，莱克斯它的头颅中只存在类似脑部的组织，热视线的攻击能对它的行动带来短暂的平衡妨碍，但它的恢复速度更快……并且这样的妨碍下一次也不再起效。”超人不清晰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刚刚联合神奇女侠给了毁灭日一次重击，赢得了数秒的休息时间。他的通讯装置还没完全坏接收功能有些坏了，但这不影响他听莱克斯的声音。

　　“红骷髅绝对死了。”钢铁侠说，“否则我相信他会去纽约找我们的队长不过没关系，复仇者联盟也快到大都会了。”

　　蝙蝠侠沉默地容忍了钢铁侠紧随莱克斯之后接入正义联盟通讯频道，他只是严肃说道：“普通人类面对毁灭日极其危险。”

　　“说得好像你不是普通人类一样，蝙蝠侠，等着我们来吧等等，你不在这个频道指挥？”钢铁侠发现了这个频道反常的安静空旷。

　　“我正在指挥。”在火星猎人的心灵频道。蝙蝠侠正靠一心多用让指挥、战斗辅助与对话互不干扰地并行。

　　“好吧……哦，谢谢。”钢铁侠感叹了一下正义联盟超能力者的数量，紧跟着收到了蝙蝠侠发进他盔甲的毁灭日详细资料。

　　钢铁侠一键转发给赶路中的复仇者联盟成员。他的语气还算轻快，但在不断进行对毁灭日的最新数据分析又看完蝙蝠侠发来的资料后，他的神情已经越来越凝重。他同样发现了自己一贯沉着的聪明友人几乎可以称作紧绷的情绪。

　　复仇者联盟到达最快的是不带手机的雷神。在莱克斯与斯塔克终于抵达大都会后，他们远远就能看见天空上比绿光更强烈的炽白雷光。雷神并没有接入火星猎人的心灵频道，但他与神奇队长的合作意外地非常默契，或许是因为奥丁之子和神奇队长雷电神力的来源宙斯见过面，也或许只是他们带着魔法雷电肉搏的相似战斗方式真的很合拍。

　　在超人对毁灭日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消耗后，同样因为伤势损失了数名战力的超级英雄们终于找到了更多配合攻击的时机。

　　但超人也同样变得疲惫。他的身上各处染着自己的血，氪星细胞全力修复最重的伤势，一些轻微的表皮伤在超级大脑的调配下还没开始修复。超人完美的脸庞带着割伤，柔顺整洁的微卷黑发被血水、灰尘与氪石辐射时留下的汗水粘着变得散乱，三原色的鲜亮制服遍布破损污黑，身后飘扬的红披风残损了一角……唯有那双永远如同大都会碧空的蓝眼睛越发坚定明亮。

　　在毁灭日降临的这天，大都会的天空少见地遮盖着阴云，城市似乎也在怪物带来的绝望中变得灰暗。然而所有大都会人都知道他们的城市是明亮的超级英雄们照亮了天空。

　　在越发激烈的鏖战中，莱克斯紫绿色的战甲终于到了大都会。

　　他的目光扫过超人缺了一角的红披风，瞥过超人顶着毁灭日砸来的大楼时颤抖了一瞬的手臂肌肉。

　　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