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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错 孙明一 3035 2026-08-07 07:48

  第五章柳正请辞

  见过面后的朱淑真,牵挂少了些,心情却更加的寂寥。想到柳莫寒要回乡下家过年,却不知何时回还,这让她放心不下。在一个院里,即使长久不见,至少也知道他人是在自己身旁的,若真是分隔成天涯海角,心,就真的放不下了。

  第二天,柳正带着柳莫寒来到了朱延龄的书房,双膝着地,言辞诚肯地说道:“柳正来跟老爷告别了!多谢老爷十几年的照顾,感激涕零!”

  朱延龄连忙将柳正扶了起来,吃惊地问道:“先生,你这是为何?”

  “老爷,柳正想带着犬子回乡下。特来告辞的。”

  “先生家里不是没有什么人了么?何必回去呢?在这里过年不是一样么?”

  “不,不是过年。是......再也不回来了。”柳正说道。

  虽说朱延龄与长子合计过辞退柳正,但他一直不曾开口,一来是柳正在朱家呆了十几年,他张不了口;二来,在朱家还有许多事得依着柳正去做。没想到,自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这柳正倒是来请辞了,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柳正见朱延龄一直不发话,便继续说道:“老爷放心,帐房里的帐目我都给大少爷一一过目了。至于别的......怕老夫也使不上力了。”

  朱延龄说道:“先生说哪里话,我是舍不得你走啊,十几年了,你我胜似手足,今一去,不知何年再相见啊,唉,世道乱啊。”

  柳正回道:“我也舍不得老爷,这十几年老爷一直把柳正当作自家人,从不设防,只是近日里,身子总不利落,老夫现在只想回家颐养天年,万望老爷恩准。”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回头去帐房多取一些银两,回家好好休息吧。”然后看了一直不说话的柳莫寒,又说道:“你且要好生照顾你父亲,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神情沧然。

  朱延龄继续说道:“先生,这样吧,晚上大家一起吃个告别饭吧。你也不要推辞了,我亲自来安排。”

  柳正感激地点头,无论如何主仆一场,朱家待自己不薄。

  其实两个大人心中都明白,无非是一个目的,让两个小人儿柳莫寒与朱淑真从此死了那份心。

  晚上,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朱淑真见柳正与柳莫寒也在席上,美得眼睛都细了,她轻轻问母亲:“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母亲回道:“给柳先生饯行。”

  朱淑真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今年这般隆重?往年为何没有饯行?”

  母亲摇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但这并没有扫朱淑真的兴,她上前凑近柳正,说道:“先生,你病好了?记得多吃一些才是。”

  然后趁机看了看柳莫寒,对方一脸凄然。

  看到父亲朱延龄尚未到席,朱淑真就有些胆大起来,她看了看柳莫寒,发现对方正好也看着她,于是,她接住柳莫寒的眼光,调皮地送上一个眼神,那意思是:“真好。”

  看着朱淑真的可爱调皮,柳莫寒仿佛突然长大了似的,他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想,要不要告诉真儿实情?

  柳正怕儿子支撑不住说出真相,立即接话过去,说道:“小姐好才情,不防吟上一阙。”

  朱淑真心情大好,想了想,便笑着吟道:“弯弯曲,新年新月钩寒玉。钩寒玉,凤鞋儿小,翠眉儿蹙。闹蛾雪柳添妆束,烛龙火树争驰逐。争驰逐,元宵三五,不如初六。”

  柳正含笑点头。这时朱延龄大笑着走进屋来,见菜上齐了,第一个端起酒杯,说道:“来,举杯,大家共同为柳先生饯行,万望先生以后的岁月一切安好!”

  众人响应。

  朱淑真听着父亲话里有话,她问道:“师父不就是回家过个年吗?过完年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是以后的岁月?”

  朱延龄听了哈哈大笑,说道:“真儿,你今天要多敬你师父几杯才是,以后怕是见不着了,要记得感谢师恩。”

  朱淑真这下才听明白,她跳起来看着柳正,问道:“师父,你不是说只是回家过年吗?过完年不是还回来吗?怎么竟......是不是不回来了?”

  柳正点点头,说道:“老夫以后怕不能再教导小姐了,小姐好才情,日后多加磨砺,必成大器。”

  朱淑真将一双眼睛看向柳莫寒,柳莫寒也正看着她,那绝望神情很明显印证了朱延龄的话。朱淑真这时全明白了,她看看桌前的人,只轻声吐三个字:“却原来。”转头,绝望又难过地看一眼柳莫寒,起身离开宴席。

  第五卷:相隔

  春巷夭桃吐绛英,春衣初试薄罗轻。风和烟暖燕巢成。

  小院湘帘闲不卷,曲房朱户闷长扃。恼人光景又清明。

  《断肠词》浣溪沙清明

  第一章举家南迁

  看着朱淑真最后绝望的眼神,别说是柳莫寒了,就是柳正也于心不忍。

  吃完了饭,柳正告诉柳莫寒:“孩子,去吧,与小姐道个别去。好合好散,虽心痛,但至少不会遗憾。”

  见父亲这般支持自己,柳莫寒二话没说,点点头朝朱淑真的房间跑去。

  而这时,朱淑真正拿着自己前些日子写下的一些诗词走向这里。二人在走廊间相遇。虽有夜色,但两人的眼里却都有闪亮的东西在流动。

  夜色正好,月亮躲进云层,不忍看这场分离。

  半天,朱淑真才幽怨地说道:“哥哥,你怎么这般狠心?真要抛下我么?此去,何日再见?”

  朱淑真的话,字字如刀,刻在柳莫寒的心上。痴狂的少年一把揽过朱淑真,抱紧她,说道:“对不起,你要珍重。”

  朱淑真长泪直流,她回拥着柳莫寒,低声说道:“没了你,何来珍重?”

  柳莫寒心痛无形,却又无可奈何,年少的孩子,如何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他不知道。

  朱淑真又说道:“哥哥,记着,我在等你,一年,两年,三年,不见君还,不展笑颜。”

  听到朱淑真这番话,柳莫寒深深地被打动了。他有些冲动地说:“真儿,真儿......让我如何回报你?叹!天若老,情不老,地若荒,情不荒。”

  听到柳莫寒这样说,一种希望从朱淑真的心底里流淌出来,她惊喜地说道:“这么说,哥哥是答应回来了?”

  眼前的真儿,如此坦诚,如此不舍,看着她执着的眼睛,柳莫寒心里滋味万千,最后莫名涌起一种豪壮,激动地说道:“真儿,父亲身体不好,我回老家把他安顿好,就回来寻你。好不好?不过,就是怕定不下日子,得让你多等些时日。”

  朱淑真立即点头,她说道:“不怕不怕,我等,一定等。”

  想了想,朱淑真又不放心地问道:“哥哥,若我们双方有事,不得音讯,那又奈何?”

  柳莫寒回道:“我会寄信与你,若因战火收不到,那我们就相约三年,三年后你我定是长大成人,想那时父亲肯定也会好起来,我一定回来找你。”

  朱淑真叹了口气,说道:“唉,左三年,右三年,不待情迁,唯恐路远。”

  柳莫寒回道:“路再远,心尚在;心若在,路不远。”

  朱淑真没有再回话,两个小人儿在夜色的掩护下抱着更紧,小小的身子相互偎着,唇边吐着情话,听着对方的言语,感觉浑身满了力量。虽然看不到未来,但至少现在是满足的。

  而此时,天空却飘起了雪花儿,宁静,却愈加冷了起来。

  柳正终于带着柳莫寒走了。因为有了先前的誓言,朱淑真的心里既有不舍,又有希望。

  年,在回忆与希冀中过去。

  过完年后,朱延龄将积攒的银两一一打点,以拜年为借口全送了出去。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出正月,调令下来,由从七品宣奉郎直接升到正七品宣德郎,虽说只升了一级,但形势完全变了。正七品是可以走马上任管政事的。

  穿好官服,带着家眷,拿着委任状,穿过已经残破的大宋疆土,一家老少来到了浙西钱塘,也就是如今的浙江杭州。

  朱淑真是最不愿意走的,她一时装病推托,但却阻止不了父亲当官的欲望。实在没有办法,临走前一天,她一个人跑到柳河滩前,看着熟悉的树木,河滩,甚至还可以找到两个人曾经留下的足迹。几度的欢笑,全变成了泪水,几多的回忆,全化成了伤心。她沿着河滩一直走着,心中无限悲凉。

  最后,在那棵她与柳莫寒经常静坐的柳树上刻上了四个字:浙西钱塘。

  她相信柳莫寒认识自己的字迹,若见了,肯定会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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