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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生错 孙明一 2752 2026-08-07 19:32

  朱淑真见柳莫寒这样看自己,心如鹿撞,多年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家里的父亲,师父,还有三位哥哥,几个下人,她还从来没见过这般英俊的小书生。柳莫寒眉眼之间诸多英气,皮肤白透,说话又斯斯文,活脱脱一个白面小书生。

  “那么,你也来一首如何?”她半是可爱半是挑衅地看着对方。

  柳莫寒倒也不推辞,拿起笔在纸上淡然写道: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朱淑真仰起小脸儿,左右端详,忍不住拿起笔填道: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一个情字,令两个十多岁的孩子赧颜相对。二人相互对视,小小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不禁绯红一片。

  倒是朱淑真大方,她问道:“不知哥哥今年贵庚?”

  “一十三岁。”柳莫寒低头回首。

  朱淑真瞪大美目,细长的睫毛忽闪着,惊叫:“真的吗?跟我是同一年呢。你是何时出生的?”

  柳莫寒回道:“这...我不曾听母亲提过。”

  “你肯定没我大,我是大年初一生的呢。不过,我还是得问问师父,你是何时出生的?我要看看比你大几天,呵呵......”这时候的朱淑真仿佛回到单纯童年,快乐的笑声不断迸发。

  柳莫寒点头称是,不再说话。

  朱淑真看了看他,对方的沉默令她止住笑,问道:“你生气了么?我只是玩笑罢了。就算你比我小,我也叫你哥哥,好么?”

  柳莫寒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一脸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朱淑真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一声朋友,说得柳莫寒心里温暖如春。年少的他何尝不希望有个朋友,能倾诉彼此的心声呢?而今这话从朱淑真嘴里说了出来,真叫他好生感动。

  晚上,柳莫寒打来水给柳正洗脚,将朱淑真的话说给柳正听,他一边讲一边忍不住地笑。柳正看着儿子的变化,心头一惊,说道:“这小姐天生聪慧,诗词颇见天份,你倒是要好好跟她学习一下。另外,她是个好心肠的小姐,但是......毕竟我们是寄居在此,凡事还是有些分寸得好,孩子,现在不比你的从前,你可知道?”

  柳莫寒点头称是,小小的脸上瞬间忧伤一片,沉默着,不再言语。

  柳正看了看自己的义子,心疼地说道:“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你一定要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不要忘了,我还可以与你分担的。懂么?”

  柳莫寒再次点头。其实心里他对这个义父还是有些陌生。

  仿佛看穿了义子的心思,柳正笑笑,说道:“好了,相处久了就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小姐一起上课。记着,多用功,好好学习,我以后还得兼作帐房先生,你有不明白的就问小姐好了,她会认真解答你的。明白吗?”

  听父亲柳正这么一讲,柳莫寒心里突然温暖起来。从见到朱淑真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这位小姐,客气,可亲,现在听来,还很有才情,真是难得。

  而这厢的朱淑真也失眠了。她想着白天柳莫寒的一言一行,甚感可爱。窗外无限的月色洒进窗户,透过窗棱,丝丝缕缕的,纠缠着她心里的燥动……

  第五章朱父买官

  世道大乱。

  金人发兵威胁,割地已经满足不了他们攻城略池的欲望。义军起兵,纷纷要求换了皇帝。这时候的大宋已经无力残喘。战乱让兵权流失,许多宋兵不去打金人,反而沿途掠夺起百姓来,许多商人被洗劫一空。于是有钱的人开始买官,力求自保。

  这时候的朱延龄已经积聚了不少银两,他打通关系,付出半数家产,花了三万白银买来一个从七品宣奉郎。谁都清楚这只是个虚位,但正是这个虚位才保全了朱家老少。

  在朱延龄的委任诏书下来之前,歙州州官施城号召歙州百姓捐银两助前线,打着“打败金狗”的口号募集不少银两。做为大户,自然朱家是要捐不少银子出来的。但朱延龄刚刚买过官,一来是银子所剩不多,二来他心里不服气,感觉自己马上为官,凭什么要捐这银两!于是,他只捐了一点点出来。

  这事儿被州官施城知道后很生气,他骂朱延龄小气。骂过之后还感觉不解气,命人将朱延龄绑了去,说他不支持打仗,疑与金狗勾结。这在当时可是个很大的罪名。为了救父亲,朱延龄的长子朱子安带了银两前来营救父亲。

  朱淑真挂念父亲,央求大哥带自己一起到了衙门。

  施城见到朱淑真,小小年纪,说话如此不卑不亢,想起,传闻中朱淑真打小便懂得吟诗作对,于是问道:“听说朱家小姐擅长吟诗作对,想来是个才女。可否为老夫吟上一首?”

  朱淑真上前施礼后,依旧不卑不亢,回道:“在大人面前,民女不敢称才女,只是对诗词略晓一二罢了。”

  施城饶有兴趣地说道:“那我出个题目来考一考你,若答得上来,便放你父亲回去。”

  朱淑真毫不畏惧地点头。

  施城四下看了看,说道:“天色已晚,就以夜为题吧。你需一口气说出八个不打,却不能用一个打字。若能应答,我自然是一言九鼎,立即放了你们父子三人。”

  朱淑真听了,眉头立即皱起,她边移步边思考。施城以为将其难住了,忍不住偷笑,好大会儿也听到朱淑真的回答,此时父亲朱延龄更是一脸焦急。

  朱淑真往窗边看去,此时月亮正西移,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她计上心来,立即说道:“月移西楼更鼓罢(不打鼓),

  渔夫收网转回家(不打鱼).

  卖艺之人去投宿(不打锣),

  铁匠熄炉正喝茶(不打铁).

  樵夫担柴早下山(不打柴),

  飞蝶团团绕灯花(不打茧).

  院中秋千已停歇(不打秋千),

  油郎改行谋生涯(不打油).

  人老怎堪竹板打,请求老爷饶恕他。”

  施城颇为吃惊,没想到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有这般才情!他略一迟疑,还是遵守诺言差人把朱延龄放掉。

  出门时,施城的小儿子施砾正从外面玩耍回来,与施城撞了个满怀,施城有些恼怒地骂道:“你个败家子儿,就知道玩玩玩,不学无术的东西!看看人家......”

  骂得施砾一头雾水。

  因了这件事,朱淑真的“八不打诗”在当地就流传下来,一时间她名声鹊起。

  回到家里,朱延龄愈发为自己买官这一决定大赞不已。他说道:“看来,真得好好买个官才是,不然总有一天会让人欺负的。”

  一旁的柳正沉默着,没说话。这几年的相处,他深知朱延龄不是个坏人,但若真做了官,也不见得就会是清官。这样一想,柳正倒真的悲哀了起来。带着这种悲哀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长嘘短叹起来。

  柳莫寒上前问道:“义父,你这是怎么了?”

  听柳莫寒这样叫自己,柳正慌忙纠正道:“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义父了,得叫父亲,懂吗?朱老爷马上要做官了,若被他知道,我们是合着伙儿的骗他,那可是要定罪的。”

  柳莫寒点点头,一脸惶恐。

  过了几日,朱延龄的任命诏书下来了,从七品宣奉郎。其实就是一个闲差,顶个名号罢了。但朱延龄还是兴奋不已,穿上官服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神气极了。

  朱淑真对父亲做官这件事不感兴趣。她时时想得只是书房里打扫卫生的柳莫寒。十几年的少年生活,她除了接触自己三个哥哥外,还不曾认识过别的男子。柳莫寒的到来,让她心头一阵涟漪。甚至,盼不得早些天明,日日与其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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