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如许沧桑

28、第一卷 正章 18 咫尺难认

如许沧桑 金亮 6225 2026-08-17 06:20

  “双双殉情而死!”

  闻听此言,胡少福更吃惊了。他紧紧盯住面前这个日本老头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失望地摇了摇头。老年男子说:“你不相信?

  “不,不要!”

  胡少福好象痛苦万分。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胡心萍的哥哥吧?”

  “心萍!心萍怎么了?你认识我,你知道心萍……?”

  胡少福扑上来抓住他的手就一个劲地摇晃。当外面的卫兵进来干涉时,却让宫崎长男拒绝了。面对胡少福的无理,宫崎长男却没气没火地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胡心萍的哥哥呢。”

  此时,胡少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放开说:“那还有假吗,你一定知道我妹妹在哪儿吧?快告诉我!”

  老头叹口气,“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年,还是你妹妹在我的上司家里……的时侯,因为要紧急撤离,你妹妹不能跟家里人明着告别,在我的陪同下,只能去你家偷偷瞧一眼,就在那时,我吊远见了你一面,可你却没发现我们。”

  “那后来我妹妹去了哪里,是到你们日本去了,她还活着?……”

  “对不起,听说他们乘坐的那艘船沉了,以后,我再也没见到他们。”

  宫崎长男的话让胡少福万分失望,他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妹妹,你在哪里呀,你还活着吗?……”

  三十多年前,宫崎长男作为日本派遣中国特使的随从,与山本永太一道来到中国。到达中国后,表面上,他们明着是日本国的商务使臣。可暗地里,他们按照指定的命令,千方百计搜集中国各方面的情报。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活跃的时光。他不仅全身心地投入到为天皇陛下效忠的行动中,而且,也同时是山本永太最忠实的护卫者。武功高强的宫崎长男机智灵活,深得山本永太的喜爱。为了安全起见,宫崎长男与山本永太几乎是形影不离。可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作为上司的山本永太爱上了一位中国姑娘。那是一种生死相依的真挚感情,那也许是人世间罕见的、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的纯真爱情。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对这段神话般的爱情或许就根本不相信它的存在。宫崎长男亲眼目睹这段感天动地的生死恋之后,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每当宫崎长男默默吟诵这句中国古老的爱情诗时,他仿佛已经回到了三十几年前与山本永太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虽然于今已时过境迁,可每每想起,那活生生的一幕幕,和言犹在耳般的情景往往会使他这个年逾六旬的人老泪纵横。

  宫崎长男这次到中国来是有两个目的:一是帮助山本五十二找到在中国的亲人,另―个则是游说在中国境内的军界旧部亲朋,为新一届日本内阁组阁安插势力。宫崎长男一见到胡少福,就一下子认出他就是胡心萍的那个乡下小阿哥。不过,三十多年漫长的岁月,已将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头。那副潦倒的模样让曾经铁石心肠的汉子陡生伤感。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他宫崎长男不也―样变得老态龙钟了吗?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宫崎长男哪里去了?如果他宫崎长男再年轻十岁,那他一定会效仿中国古代的荆轲刺秦那样去刺杀那个导致这场生灵涂炭战争的罪魁祸首。无奈,岁月不饶人。宫崎长男确定胡少福就是胡心萍的哥哥后,回到自已的房间。宫崎长男揉揉发涩的眼皮,他感到有点困。自到中国的数日来,宫崎长男是辗转奔波,这几日一直休息不好。昨夜与“山本五十一”说话至深夜,现在,他感觉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他倒了一杯水,漱了漱口,想到床上躺一会儿。就在这时,一个压低的声音说:“宫崎君别来无恙?”宫崎长男突闻此声,一只手即刻摸向腰间,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要拿的东西,一支硬梆梆的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宫崎君动作好快。看来,当年的辣手小判官并不是浪得虚名。只可惜,你毕竟年事已高,如果在十年前,我可能已经倒在你的枪口之下了。”宫崎长男哈哈大笑,“怎么,现在就敢说不会倒在我的枪口之下了吗,你未免过于自信了吧?如果你开枪的话,我的子弹也会穿过你的心脏。”来人这时才发觉宫崎长男左臂那宽松的和服衣袖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支乌黑的枪管,那枪口正指准自己的前胸。来人倒吸一口冷气,用缓和的语气说:“前辈,我今天才算领教了,怪不得我的同伴们屡次失手,你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晚辈佩服之极。如果不是军令在身,我会向你拜师学艺的。只可惜,我们认识得太晚了。”说完这话,来人掉转枪口,就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宫崎长男长袖一摆,只听“叭”一声,那只手枪随即掉到地上。宫崎长男用自己的手枪击飞了来人的手枪。宫崎长男拍拍手,然后平静地说:“年轻人,不要一受点挫折就寻死觅活的,大和民族的武士向来是以生命换取生命。来来,我跟你过几招,兴许你还有机会。刚才我们是平分秋色,如果你开枪的话,应该算是你赢了。”刺客为什么没有开枪,其实他开了,但枪里只是一枚哑弹。这一点宫崎长男十分清楚。但他故意不点破,是想给这个年轻人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宫崎长男说着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来人见此,毫不示弱,摆开架势就扑了上来。两人一来一往地打了十几个回合。宫崎长男在招术上占尽了上风,可是在体力上就大打折扣了。如果继续下去,宫崎长男一时很难制服这个轻功极好的刺客。就在这时,“山本五十一”破门而入。刺客一见“山本五十一”,高兴地喊:“师兄,你来得正好,宫崎是叛徒。”宫崎长男一听对方认识“山本五十一”,就放慢了攻势。只见“山本五十一”突然间一把推开宫崎长男。一把飞刀与“山本五十一”擦肩而过。“山本五十一”运足劲,一掌拍在刺客的后背上,那个人闷哼一声,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他在倒地的一瞬间,还莫名其妙地说:“师兄,你――你为什么?……”“山本五十一”冷漠地说:“你们这伙穷兵黩武的民族败类,大和民族将来一定会毁在你们的手上。”

  “你、你……原来你是――你们是一伙的……你这个叛徒……”

  “去死吧!”“山本五十一”不待他把话说完,就一招“老君炼丹”结果了他的性命。惊得阻拦不及的宫崎长男直叹气。“山本五十一”就说:“你没见他想暗算你吗?这种人,留着是祸害。今天留他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人遭他的毒手。”宫崎长男叹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同类相残,是不是让人感到太悲哀了?我常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战争,那该多好!”

  “人类爱好和平,但追求和平的最好手段就是战争。上帝创造了人类,同时也把战争给予人类。如果真有上帝,那这个上帝可真是太绝顶聪明了。因为只有通过战争,上帝才能永远保持对人类的统治。”

  宫崎长男听了“山本五十一”的话,有点失望。就说:“你是这么理解战争的?你曾在苏联待过,没少受俄国人的影响吧?俄国人信仰马克思主义,这个马克思写的《资本论》我也看过,有些观点我也赞同。可是,我对他们共产党推行的共产主义还是持怀疑态度的。究竟人类推行哪一种社会制度更趋向于完美,这就需要时间的验证了。”

  “山本五十一”亲自收拾好现场,就劝宫崎长男找个地方躲一躲,以免遭不测。宫崎长男却毫无惧色地拒绝说他将来的时间无多,过去,他在中国的土地上干了不少对不起中国人的事情,现在,当他重新踏上这块伤痕累累的国土时,常常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内疚和不安。为了帮助中国人尽早结束这场灾难,他联络国内各反战派,试图形成一股反战力量,迫使现政府解散,重新组阁,以达到结束战争的目的。他虽然清楚自己的目的很难实现,但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自从宫崎长男一踏上中国国土,主战派就不断派出杀手刺杀他。这些高手让他防不胜防。即使他躲过了今天,也很难躲过明天。为全世界的人类和平献身是他最终的追求。宫崎长男把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所以,宫崎长男谢绝了“山本五十一”的挽留,在告诉他胡少福的真实身份并叮嘱“山本五十一”一番话后,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送走宫崎长男后,有人告诉他胡少福赖着不走的事。“山本五十一”皱了皱眉头,指示无论如何也要把胡少福弄走。属下领命而去,硬是把胡少福抬到了摩托车上。胡少福在摩托车上又哭又嚎地骂“山本五十一”不是东西,让自己送死还要装好人。开车的日本兵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捆在摩托车上,又把他的嘴用毛巾勒住,就一直开上了回七道沟屯的路。

  这几天,胡少福从“山本五十一”对他的态度上发现了问题,胡少福虽然搞不清这里面的文章,可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察觉,那就是自己跟这个日本军官有说不清的瓜葛。自己跟他到底有什么牵连?这个问题老是在他心里打转。胡少福有胡少福的办法,他故意死乞白赖地不走,想*“山本五十一”告诉他真相。可这个日本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硬是让手下人把自己押回了七道沟屯。

  等到了村里的时候,胡少福也就顾不得想他跟“山本五十一”的事了,他急着要下车,鬼子就是不停,载着他在村子里来回转。摩托车在村子里出现的时候,人们见胡少福被绑在车上,还以为日本人要枪毙他,吓得一个个躲起来。好象村子里驻扎的鬼子已经撤了,开车的鬼子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急得叽哩哇啦乱叫。柏尺帆听说鬼子又进村了,才硬着头皮迎了出来。胡少福从柏尺帆的嘴里知道了这几天的事情,鬼子中队长没有杀他的儿子胡永冬。在胡少福上山的第二天,村子里的鬼子便接到命令撤走了。胡少福一听便撒开脚丫子往家里跑。进得门来,那胡永冬乍见毫发未损的胡少福,便“哇”地一声哭开了。

  胡少福一下子被胡永冬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只好揽住扑在他怀里的胡永冬,激动地流着泪安慰儿子说:“冬子,别怕,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哭啥呢?”

  可不管胡少福怎么劝,那胡永冬却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地,嚎啕大哭不止。一屋子人连连上前劝阻,可不管谁劝,那胡永冬的泪泉就象决堤的洪水一样,汪洋恣肆。在场的几人除了那德高望重的杨三木大爷还没动外,其他的几乎都上场了。可如今是不管谁劝,那胡永冬一概不理会,而且依然故我,甚至还越劝越来劲。那杨三木在一旁就坐不住了,他受起烟袋,把个烟袋锅子往鞋帮子上一磕,又把烟荷包的系往那二尺长的烟杆上缠了缠,然后再往腰里一别。他倒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前几步,一脸严肃地对哭天喊地的胡永冬说:“好了冬子,你爹没叫狼咬了,也没让黑瞎子抓了,这没少皮没掉肉的整个人囫囵着回来了,应当高兴才对,你不住声地嚎丧干吗呢这是?行了,咱不哭,咱不哭。”本来象死了亲娘一样悲痛欲绝的胡永冬,在听了杨三木大爷的劝说下,却一下子止住了哭声。这让在场的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杨三木的威望。那胡永冬抹掉脸上的泪水,叫了声三爷爷,就不管不顾地把胡少福往炕上推。

  胡永冬一住声,那胡少福才发现儿子身上穿着的孝衣、屋里设的灵堂。瞅一眼满屋的乡亲,他一时转不过弯来,望着众人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谁――谁死了,给谁出殡,这是…”

  没等一句话说完,他突然明白了。胡少福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地叹了一声,就和众乡亲们打开了招呼。

  几个邻里见胡少福能死里逃生,而今又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真是又惊又喜。豁嘴老大一把推开胡永冬,扳住胡少福裂开大嘴大声嚷嚷道:“哎哟,老胡,真的回来了,可把我们急死了。我们都以为你被野狼撕了呢。”杨三木大爷高兴地掏出自己的旱烟袋,按一锅烟,点上说:“大侄子,还愣在那里干么,到家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大家帮着收拾收拾。成子,去把你三奶奶叫过来,顺便捎点菜,别忘了带上两瓶高梁酒。今儿大伙就在一起喝两盅。大侄子能平安回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啊。”

  当下人们众星捧月般地把胡少福让到了热炕头上。胡少福不知是被大伙的好心感动了还是余惊未失,他竞一头扎到杨三木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杨三木拍着胡少福的肩膀连连叹气,“这世道,这日本人……真是造孽啊!别哭,大伙都高兴,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胡少福突然止住了哭声,说出一句让人莫明其妙的话来:“三大爷,你说我妹妹心萍是不是去了日本?”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象吃了哑药一般无法搭腔。杨三木没有往心里想,他吐出一口旱烟,端详着胡少福,“大侄子,你是不是吓糊涂了,这么胡思乱想?”胡少福摇摇头,“三大爷,这次上山,我遇到了一个日本军官……”胡少福欲言又止,“算了,等咱吃完了饭再说。”

  当杨三木他们吃着杨三婶做的猪肉炖粉条、喝着高梁酒,围着胡少福听他讲和日本人的遭遇时,七道沟的维持会长却坐在自家的炕上犯开了寻思。和胡少福一起来七道沟屯的两个日本人临走时留下五十块大洋,让柏尺帆交给胡少福,并用生硬的中国话告诫柏尺帆,要他以后好好照顾胡少福,否则的话,两个日本人做了个砍头的姿势。五十块大洋不是个小数目。柏尺帆搞不明白这胡少福出去才三天,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谜一般的人物。他跟日本人是什么关系?柏尺帆在没弄明白这些问题的时候,不敢独吞这些大洋。小妾嗲声嗲气地撺掇他把钱收了,柏尺帆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莺莺就依在柏尺帆的身上撒开了娇。心事重重的柏尺帆一点欢娱的心思都没有,但又觉得娇艳无比的莺莺实在是秀色可餐,就打点起精神,揽着她软如柳丝般的腰肢,在她的粉脸上狠亲了一口,说:“小乖乖,这大白天的,隔墙有耳,被人看见了多不雅相?等天黑下来,我一定收拾得让你管我叫爹。”说着在她的屁股上狠拧了一把。莺莺本已心猿意马,冷不丁被柏尺帆这一拧,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嗔骂道:“不知好歹的呆子,我再也不理你了!”柏尺帆见她那装模作样的媚态,十分醉人,就说你敢,看我今晚不把你撕成两半?你等着!柏尺帆搁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柏尺帆的到来让胡少福既感意外,又生出几分感动。人们都起身问候迎接。只有豁嘴老大嚼着一块流油的肥肉半理不睬地挡在那儿。杨三木就吆喝说老大,别光嘴馋,快给柏会长让个地方。豁嘴老大听了,就很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才闪出一条空道儿。柏尺帆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大家辛苦了,都坐,都坐。我来看看少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柏尺帆站在人们中间,一把拉过胡少福说,“没磕着碰着的?真是万幸了。抽空去我那里一趟,我有要紧的事告诉你。今儿就不打扰大家了,你们喝,你们喝。”柏尺帆不顾众人的挽留,一抱拳就告辞一声离开了。豁嘴老大望着柏尺帆的身影,没好气地呸了一声,“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狗东西,跑这儿来装什么大爷,偏偏有人就拿他当回事。”听着豁嘴老大的话里有刺,胡少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豁嘴老大见此,立刻不服气地反击道:“你那么向着他干吗呀?他柏尺帆自娘肚子里出来就是一肚子坏水,你还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他把你剁巴剁巴卖了你还管他叫二大爷,这是犯哪门子傻?二百五一个。”杨三木骂道:“你怎么满嘴说不出一句人话来,你胡哥能死里逃生跟大家重逢,高兴还来不及,你净在这里捣乱。再胡闹我就让成子把你撵出去。”

  “我不是胡闹,我就是看着柏尺帆不顺眼,我怕胡哥上了他的当。”

  “就你精明,别让人把你卖了就行了。”胡少福气鼓鼓地回了他一句。杨三木见两人犟上了,就严肃地说:“你们都给我把嘴闭了,要不三爷对你们不客气了。”杨三木说着狠瞪了豁嘴老大一眼。豁嘴老大见杨三木真发了火,也就不敢造次,把要说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脸憋得通红。这个平日没大没小的莽汉,独对杨三木敬畏三分。杨三木就说:“喝酒!”大家就又重新端起酒碗。就在他们喝酒的时侯,那柏尺帆又去而复返,他当众拿出五十块大洋,交给胡少福,说是日本人给的。这个举动无疑让在座的人感到象做梦一般,可大洋又活生生放在那儿,不由你不信。胡少福当时竟呆了。柏尺帆不及人们细问,就急匆匆走了。杨三木*问胡少福是不是跟日本人做了交易?胡少福干瞪着眼,望着那五十快大洋说不出话来。后来他干脆一气喝下去半碗酒,打一个嗝,指天指地地发誓道:“胡少福如做了对不起祖宗的事,天打五雷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