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山本五十一”悄悄地来到秋子的卧室,但见室内虽是人去屋空,却依旧芳香袅袅,大有伊人才离去,余香还绕梁的感觉。自上次他把秋子从松田那儿带到这里,除了生活起居上的正常接触之外,他们之间还没有肌肤之亲。其实,“山本五十一”喜欢秋子,完全是因为秋子长得跟他死去的未婚妻纯子几近不分彼此。秋子的出现,曾给予他莫大的精神安慰。但是,连日来的接触,让他深感失望,即使仅仅把秋子当做纯子的影子都不能。纯子不但长得貌似天仙,心地更是善良无比。并且,最让他为之动心的并非仅是如此,关键是纯子能跟他心意相通。他知道,那个善解人意的、清纯可人的纯子再也不会在他的生活中出现了。那么,一场梦境也不能吗?让秋子在他身边就是想创造一个梦境。
然而这个梦才刚刚开始就破灭了。当然,秋子的聪灵也许会比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种聪灵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山本自信不是一种感觉。难道秋子的出现是一种巧合,还是松田的安排?“山本五十一”决定让秋子走时,秋子好象有些不舍,也非常不愿意,那种深深的无奈让山本重温了一次生死离别的梦境。想当年他被派往俄国执行特种任务时,纯子的那种深深的无奈也如今日的秋子。这是山本自跟秋子接触以来最能打动他、也是最真实的感情流露。秋子为什么这么不愿意离开自己?其实山本对她只是若即若离,既不会有男女感情的缠绵,更不是兄妹之间的关爱,这一点山本不明白。但有一点山本是明白的,那就是秋子决不是他的纯子。秋子的到来,只能给他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本不得不防。山本想仔细察看一下,这个秋子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他山本需要的蛛丝蚂迹。当他的目光搜寻到靠近壁橱的地板上时,几张零散的纸张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前弯腰拾起。原来是几张秋子描摹的汉字帖。一连四张,都是唐诗人王昌龄的同一首诗。“山本五十一”也十分推崇中国文化,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喜欢唐诗。他不觉随口吟道:“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不待山本吟完,一人自外而入接吟道:“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山本五十一”见有人打断自己的诗句,抬眼看时,眼前一婷婷玉立的女子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此女黑发飘飘,一袭中式旗袍紧裹丰腴的躯体,且恰到好处地凸显出饱满的臀乳。一时间,眼花缭乱的山本仿佛觉得他的纯子幻化成一位东方神女出现在自己眼前。“山本五十一”眨巴眨巴眼睛,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疑惑而又温和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身中式打扮的秋子更显妩媚可人。她没有立即回答山本的话,只是微笑着款款上前。“山本五十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她一下子抱在怀里。当温如软玉的娇体贴紧他的胸膛时,山本便感到一股热气腾地自下而上贯满全身。他气息紧喘,嘴里喷着灼热的气浪。秋子微闭双眼,将猩红的嘴唇迎上来。山本只觉得全身发抖,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汹涌着自下身冲出……如电流瞬息而过。恢复了常态的山本推开情不自禁的秋子,欲动而止的山本让秋子非常失望,她冷笑一声,说出一句让山本大吃一惊的话来:“名贯东京、风流成性的山本五十一怎么一下子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你就不怕松田大佐把你当成以假乱真的假山本杀了?”这个秋子看来不是一般的女人。“山本五十一”佯装大怒,他一下子把怀里的秋子摔在地上,“混帐,他松田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我山本可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你这个臭婊子,原来是松田派来的。我想松田这只老狐狸,怎会变得这么好心呢?幸亏我没上他的当。你现在给我滚得远远的,否则的话,我就扭断你的脖子!”面对恼羞成怒的山本,秋子坦然一笑,“我敬重山本君是一位真正的英雄,所以才直言相告。我死倒不足惜,如果因为秋子的死而坏了山本君的大事,那秋子真是死不瞑目了。”
“山本五十一”一把从地上扯起秋子,“此话怎讲?”
秋子推开山本的手,一本正经地说:“要我告诉你不难,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那要看你的话值不值分量。”
秋子撅起小嘴,“说了半天,你是一点都不相信我。”
山本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是松田身边的人。”
山本见她如此说话,越发不解。秋子笑了笑,“天窗都打开了,话还能不透风吗?”
山本一脸严肃,“谁敢肯定这是不是松田导演的一场计中计。”
“大佐阁下您过虑了,您可以不信我的人,但不能不相信我的话,更不能不听我的提醒。”山本一挥手,“说,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痛快!一不要赶我走,二让我帮你完成你要做的事!”
山本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在秋子自鸣得意之际,山本却突然在背后一击将她打晕了过去。看着晕倒在地的秋子,“山本五十一”在屋子里转开了圈子。正在这时,有人告诉他松田来了。“山本五十—”略一思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来得正好!”
一身崭新的军装把松田那肥胖的身躯装得满满的。松田一见“山本五十一”,老远就迎上前,先毕恭毕敬地敬了一个军礼。不等松田开口说话,“山本五十一”就冷冷地说:“松田君是来看望秋子小姐的吧?”
松田从山本紧绷的脸上猜不透这位爷的话中之意,只好陪着小心讪讪地说:“秋子小姐现在是阁下的人了,我就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哪。”
“八格牙鲁!”
面对“山本五十一”的臭骂,松田是大气不敢出。虽然他在心里恨不得把山本五马分尸,但表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待山本骂够了,松田才知道,原来这位爷是因为秋子不是处女而发的火。而且山本还怀疑松田先与秋子有染,而后送与自己。这使山本错误地意识到:让自己吃他嚼过的馍,是松田有意用这种方式来污辱自己。松田因为秋子的缘故,被“山本五十一”骂得狗血喷头。此时的松田虽然冤枉,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这个一向能言善辩的松田一下子没了词儿。他真没想到秋子这个婊子还敢吃里扒外,瞒着他与人私通。为了讨好山本,松田自己都没敢染指。而今到手的尤物自己拱手相让,不仅没有讨得半句好话,反而换来一场侮辱。老谋深算的松田真可谓算得上是忍辱负重的祖师爷了。松田虽然火冒三丈,但却没有因此而发作。他知道对付山本这个好色之徒,那还得在色上下功夫。想好了主意的松田突然吟出一句诗来。
“有道是‘愿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猫腻,那我只好成全他做个风流鬼了。如果山本君相信我的话,就把秋子交给我,不是我松田吹牛,不出三天,我就能查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既能为山本君雪耻解恨,又能还我松田的清白。或者,山本君让我当着秋子的面,问个清楚,她凭什么说这事跟我有关?假如山本君不相信我,以为我松田近水楼台占了便宜而使你蒙羞,那么就请砍下我的头颅,以解你的心头之恨吧。”松田说着话摘下军刀,躬身递给山本。山本轻蔑地看了他—眼,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话起之处,就见山本手臂一挥,那把军刀就到了他的手里。松田眨眼间忽觉头顶寒光—闪,那顶军帽自发稍处被齐齐削落在地。松田被山本瞬间的举动惊呆了。这个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松田虽毫发未损,却也惊魂甫定。他真不知道这个山本能做出什么事来。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松田今日栽在了山本的手里,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山本“嘡啷”一声把军刀扔住地上,“松田大佐,得罪了,秋子是你的人,她本该归你享用,君子不夺人之爱。山本虽有点嗜好,但却从不吃嗟来之食。谢谢大佐的美意,今日完壁归赵,我也算是还上你这份人情了。”山本说完,让人去找秋子。松田站住原地,看着自己的军帽怒气冲天。山本啊山本,你也太嚣张了,有朝—日你要是栽倒我的手上,我轻饶不了你。就在松田万分尴尬之时,一个略显苍老而宏亮的声音喊道:“山本,休得放肆。”就这么一声,让山本吃惊不小。众人寻着声音看去,见一干瘦老者,穿一身中式便装,在两个黑面大汉的簇拥下,来到山本面前。山本立刻躬身一揖,“师父,不知您老人家驾到,山本有失远迎。”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吗?”
“山本该死,让您老生气了。”
“你山本的翅膀硬了,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但是天皇陛下的昭令你敢不听吗?”
“山本愚蠢,请师父教诲。”
“哼,你小子是越来越大胆了,等一会儿再和你算账。”
老特务玉旨雄一撇开山本,走近松田,拍着松田的肩膀故意夸奖他说:“松田君战功卓著,不愧为我大日本帝国一名出色的军人。”
松田一见是大名鼎鼎的玉旨雄一来了,不敢怠慢,双腿一并,上前唰一个敬礼,“将军阁下,您过奖了,松田乃无名小辈,今日得蒙将军赞誉,实在汗颜。将军阁下的高足山本君才是大日本皇军的荣耀。与其相比,松田实在是微不足道。”松田说这话的时候,弯腰拾起自己的军帽,并不停地在手里摆弄。玉旨雄一知道是山本惹的祸,就安慰他说:“我这个劣徒,一向刁蛮,你大可不必认真。如果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来替你出气。”玉旨雄一不满地斜了山本一眼,然后上前几步,“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千百万将士在前方与敌人浴血奋战,而你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大动肝火,简直糊涂。”玉旨雄一说着,对着山本就是两记耳光。措手不及的山本不敢回避,两腮各挨了一个巴掌,立刻鼻血横流。玉旨雄一这次可是真的火了,他甚至不顾及体面,当着松田的面就给予山本重责,这对玉旨雄一来说还是第一次。玉旨雄一怎么能不火呢?他精心培育的两个弟子山本五十一和山本五十二一直是他的骄傲。可是,山本五十二自从两个月前到东北执行任务后就一直下落不明。而这个山本五十一,虽然在武艺上得其真传,但是性情怪异,骄傲自大,到处树敌。还有,自从最近把他从本土调过来,玉旨雄一就发现“山本五十一”越发难以调理。表面上“山本五十一”对他是恭敬有加,可就是干起活来大打折扣。山本五十一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性格暴燥,但不畏艰难,越是危险艰巨的任务,他往往越喜欢去完成,而且常常是做得干净利落。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喜好女色。当然,作为一个男人,这也是很正常的。但让玉旨雄一头痛的是这个山本五十一常常会为了一个女人跟别人争斗,因而树敌惹乱子。对此,他也没少责罚他。但是,只要山本一离开玉旨雄一的管束,就会旧病复发。近来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连连失利。而日本的盟国德国在俄国发动的冬季攻势又宣告失败。大日本皇军情报总部分析,如果一旦德国在苏联战场上彻底失败,那么,俄国人就有可能出兵东北。如此一来,日本在中国东三省苦心经营的战略大后方——满洲国就会土崩瓦解。那么,日本在整个东南亚战场可能要腹背受敌,日本国战败的结局就是迟早的事。如此危局,天皇与东条内阁无不焦急万分。在此多事之秋,他“山本五十一”还顾得上玩女人,玉旨雄一怎么能不大光其火呢?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与其弟山本五十二相比,真是天地之差呀!两人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个性却又有着天壤之别。更让玉旨雄一揪心的是他的爱徒山本五十二两月来杳无音讯,按常理说,山本五十二武功高强,机智过人,从正常情况分析,他一般是不会落于敌手的,更不会叛变。那么,这个山本五十二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满州这个地方真是太神秘莫测了。自从他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大地,就对这个文明古国怀有敬畏之意。中国的东北,就象一大片沼泽一样,处处是陷阱。只要你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丈深渊。想当初,他同滕木大将一同来中国时,滕木大将曾经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中将阁下,中国地大物博,历史文化悠久,不久的将来,我大和民族就要主宰这块古老的土地,到那时,还不知要创造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奇迹来。”滕木的话刚刚说完,客厅的天棚突然掉下—块木板,正打在滕木大将的脑袋上,滕木被当场击昏。在场的卫兵立刻剑拔驽张,以为有人蓄意谋害。特高课的人折腾了一个月,抓了很多人,也没个结果。最后还是东京派出了专家组,经实地查验,结论是突发事故。那天的事情至今让玉旨雄一记忆犹新。一所富丽堂皇的房子怎么会突然掉下一块木板,而且正打在滕木的脑袋上。滕木经此—击,落下脑震荡后遗症,至今没能驰骋疆场。大东亚共荣,难道真的会成为东条内阁在墙上画的一张大饼吗?玉旨雄一心事重重,不得已再返东北,试图拼力完成天皇交给他的重任。在他出发的半月前,得悉宿敌宫崎长男到中国图谋不轨,总部让他派人跟踪追杀,人派出来了,却是石沉大海。而这个“山本五十一”来东北数月,既没有找到山本五十二,也没有跟关东军密切合作,完成总部交给他的任务。这个“山本五十一”真是太令他失望了。此次前来,他一定要给山本一点颜色看看。实在不行,就处以门规。打过山本之后,玉旨雄一跟松田说此前他已见过宫本大将,并表示一定支持他铲除潜伏在丹江一带的国民党特务及特工人员,追回关东军丢失的文物。还承诺他带的人松田可以随时调用。之后,又把他身边带的两个人派给了松田。松田自是感激万分,表示了谢意之后,就带上玉旨雄一派给他的那两个人要去完成他的清剿任务。可就在这个时侯,美村秋子却出现了。一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村秋子,玉旨雄就立刻明白了,他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使山本与松田争风吃醋,所以,他把所有的气都出在秋子身上。玉旨雄一一个箭步,一招狠手,就要惩罚秋子。如果秋子果真被他打中,一个柔弱女子,定会如花遭雷击,当场凋谢。只听“啪”的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