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过后已是月上中天,因着不好留宿宫中,周林纾便拖着疲累的身体从宫里回了行馆。
从行馆去皇宫,人去了东西没拿。从皇宫回行馆,连人带东西都带了许多。这样的状况让周林纾感觉自己其实就是去打秋风了,而且还挺成功的,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虽然有好东西拿的感觉是挺爽,但是她也知道所谓树大招风,似她这样势单力孤实在是不应该在这上面出风头。但是皇帝的赏赐她不能不要,薛淑妃送她的宫女她也不能不要。一方面宫中给的东西那是荣誉断没有拒绝的,另一方面她也需要如此来借势,只不过危险了一些。
回了行馆来不及吩咐事宜,她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晚上喝的甜酒虽然度数不高,也不容易醉,但到底是酒,喝多了还是有些副作用的。
睡了一觉起来,隐约觉得头有些疼,嗓子也干的冒烟。不过她刚有点儿动静,白鹭就进了内室来服侍她喝水。
她身边的大侍女被她分做了两班,轮番当值,今日恰是白鹭和红鸾一处。此时白鹭进来,那晚上便是红鸾在值夜了。
就着白鹭的手喝足了水,周林纾才餍足的出了口气,“什么时辰了?昨天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搁哪儿了?”
“已是快巳时了。”白鹭将手里的水杯放好,立在床边上恭恭敬敬地回答:“昨日因为公主没有吩咐如何处置,所以那些东西就都让沈福放在库房了,至于那几个宫女则是分别安置在我们几个人的房间里,都有咱们的人带着。”
听此周林纾就抬眼看了白鹭一眼,事情办的挺到位,人也知道进退,不愧是她娘亲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比半路出家的青鸢红鸾好了不少,要是再能有点儿武艺防身就更好了。
不过她自己首先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术业有专精,懂得多了要么成为一个全才要么就是完全平庸,前者必定不甘为人奴婢,后者却是不堪重用。她身边的这几个,如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所长,倒是比她所想的那样堪用一些。
“嗯,不错。”欣然赞赏了一句,便由着侍女们伺候着起身洗漱穿衣,早膳也不一会儿就摆放停当。
白鹭做着事情,却是又禀告了两件事情,“今日一早便有几家下人前来送帖子请公主游玩,又有几家下人送来了许多金玉玩物。别的倒是没什么好说,只是那些礼物里有一柄前朝庞氏一族的长枪,红鸾看了说不是凡品。”
周林纾正在穿衣的手顿了顿,“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用过早饭,闲闲地在内外院交界处的一个园子里散步,就迎面看到紫鹃引着沈福从外面过来,沈福手里捧着一叠红纸,向来应该就是早上那些被送来的礼物和帖子了。
“公主万福。”沈福先是对着周林纾恭敬行礼,然后才双手递上那些礼单和拜帖,末了才平淡的说:“未曾秉过公主,沈某便私自做主将东西都收了下来,还请公主责罚。”
沈福虽然名义上担着行馆的管家,实际上却是官籍,虽然并未有品阶,却也不能拿他当寻常下人来看。因此虽然姿态很低,语气也很客气,但着实是带着些不以为然。想来这也是个有背景的人物罢?不过盛京这地方,最不缺的可就是背景。
周林纾笑了笑,也不甚在意,“你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沈大人将你留下来照看着行馆内的事物,那你便大胆去做便是。这些琐碎事宜你尽可自己看着办。不过……”说到这里他语气一转,不复之前的和气,“若是因为你的缘故得罪了什么人或是怠慢了什么人,到时候我也不会护着你。”
沈福默了默,态度没有丝毫改变,语气却软了许多,“谨记公主教诲。”
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张单子,略微看了看上面的东西,暗地里撇嘴。这是送礼么,这看着怎么跟聘礼也差不多了?瞧瞧,这东西差不多快囊括了衣食住行用。继续往下看,手不由得抖了抖,这是谁啊,居然还送她十个少年郎!?
靠之啊,他以为是在春秋战国,来的是个御男无数的山阴公主吗?这尼玛是送礼还是挑衅啊我摔!
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抽,又拿起下面的一张帖子看,却是五皇子邀她去切磋武艺。omg,这昨天找她喝酒也就算了,今天又来找她练武,这,他这是把她当哥们来结交了吗?
额角青筋控制不住的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叠东西郑重其事的放在了沈福的手里,语气沉重的道:“里面的东西你挑拣一下,可以收的收,不能收的统统整理出来连着我带来的东西孝敬去皇宫,顺便附上那些东西的来历。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可要好好筛选。”
沈福愕然的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这回却是将姿态了摆的低了许多,“公主放心,沈某醒得。只那杆枪……”
“哦,那个你回头送来我房间,回头让红鸾先收着,我看看再说。”后面那句话是对白鹭说的,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沈福,“那枪是谁送来的?”
“回公主,是五皇子送来的。”顿了顿,他加了一句,“那杆枪原是当今圣上赏赐给七皇子的及冠礼之一。”
周朝男子十五及冠,女子十五及笄。
周林纾挑眉,倒是没想到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家伙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只是,这东西以老五的名义送给自己,这就值得好好寻思寻思了。可别不经意间着了什么道,那可是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昨日那几个宫人好生招待着,暂时先不要分派任务。”说完甩着袖子回房去了。
白鹭和紫鹃便也随着回了内院去。
沈福遥看着周林纾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摆在最上面写有十个少年郎的礼单,笑着按来路走了。
周林纾回到房间内没一会儿,回房小睡补足了精神的红鸾就捧着一个长长的仍旧带着封条的盒子走了进来。
“公主,这枪挺沉。”红鸾把盒子搁下之后揉了揉手腕,说:“平日里也不是娇滴滴拿不住重物的人,但是这个不知道为何就顶得上寻常三杆枪的重量了,这样的东西拿上还能骑马打仗?马没累死人也累死了。”
听了她的话,青鸢不服气的嘟了嘟嘴,“肯定是你最近疏于锻炼,所以才会觉得沉啊!公主,我来试试?”
周林纾点了点头,就见青鸢对红鸾做了个鬼脸然后单手去提那木盒,随后却瞪大了双眼,另一只手也加了上去。任何人都能看出她提起这个盒子是废了不少力气的,完全不像是平时红木桌椅都能随意搬着挪动的样子。
青鸢的本事有多大,她大略还是知道的,武技虽然不如红鸾的精炼实用,力气却是要大红鸾一些的,比之寻常练武的男子也不逞多让。若是连青鸢都感觉费力,那这枪也着实是太沉了一些。
“公主,这东西果然好沉!”青鸢将那木盒放回去,一脸惊奇的回头看像周林纾,语气颇为感概,“没想到世间居然会有这么沉的长枪,那得多大的臂力才能提着打仗啊?”
听着青鸢的感叹,周林纾笑睨了她一眼,“谁说这里面就一定只是一杆枪了?若是有人专门恶作剧,往里头加点儿石头,你又如何得知?”
说完,就见青鸢瞪大了双眼看着她,仿佛是在问“公主您怎么知道的”一般,让她感到好笑,“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没人恶作剧,这枪果真这么沉,那么前朝庞氏一族到果真是天生神力了,能够御使这样的神器上马作战,倒是让人敬佩。好的兵器果然还是要配英雄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到了我手里可就埋没它了。”
“公主这话就错了,再好的神兵利器若是不能为人所用,也不过是堆在仓库里面生灰,哪里还有神兵利器该有的威风?”红鸾却是不赞同周林纾的话,可别说,她这样说也确实有些道理。
周林纾也不跟她争辩,径直去掀那盒子的盖子。
众人屏息静气,都在幻想着这前朝遗物该是什么样子,又怎么会有那么沉的重量。
“咔、嚓。”
盒子被打开,并没有想象中金光闪耀、彩霞满天的情况发生,让众人心里多少有些期望落空的感觉,不过随着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人前,她们更是惊讶得合不上嘴。
那,那是个什么盒子!?
外面看着明明是木制盒子,朝里面看却能看到镶着一块等长等宽的寒玉,难怪那盒子会沉得那么非比寻常。在寒玉中间凿出了一些凹陷,里面正嵌着一柄通体红亮的长枪,像是刚在熔炉里被捶打、冶炼过一般。
“这…会不会烫手?”眼看着周林纾想要伸手去抓那长枪,青鸢担忧地出声阻止。
周林纾没理会她,自顾自伸手去拿那长枪。周围有着寒玉,这长枪既是金属所制自然也有着良好的导热功能,就算是被提出来一些,也不至于就会烫的她拿不住。
果不其然,初碰之还是微凉的兵器才被她提起一部分之后,温度就慢慢变得温和,到最后,却是真的有些烫手了。感觉到烫手之后,果断的停止继续往出提的动作,又往回放了放,将温度控制在与体温相当的位置,仔细打量这柄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