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五皇子便豪迈地拍着三皇子的肩膀,口里说着:“许久不曾与三皇兄一起喝酒,不如今日就尽尽兴,咱哥俩不醉不归。”的话,末了直接抓起旁边的酒壶开喝。那三皇子也不推拒,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酒。两个人就跟喝水似的,旁边的六皇子干着急却拦不住五皇子,只能在那儿干跺脚。
“这,这可怎么使得……”待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在做什么,周林纾便急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啊,几个皇子围着她拼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怎么着这几位金枝玉叶了呢。瞧,那边那个秃了半边脑袋的礼部尚书已经朝这边看了好久了。啊,那坐在案桌后,眼睛瞪得老大的不是沈维琮老大人么?
周林纾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焦急的在人群之中寻找着能够前来解围的人,心中哀叹着谁能来救救她。
她并没有想自己这样能不能找到,也没想到谁能够有那个能力制止这些金枝玉叶们胡闹。只是慌乱之中下意识的想要找一个能来帮她解决困难的人,而这个人是谁,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视线扫过宽阔的大殿,猛然之间,她看到了静静坐在角落里自饮自酌的冷峻男子。那一个略显孤寂的身影在万千灯火中直直撞入了她的眼,就好像是湛蓝天幕上闪耀着的一颗星辰,又像是滚滚红尘中的一抹清华,让人一眼看到就再也挪不开眼,直到将那人放在心底深处。
啊呸!周林纾暗中呸了自己一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什么酸!你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移动冷库黑甲军沈括,怎么可能和你擦出一朵不同凡响的爱的火花?那不是闹呢么!
继续转头寻找,却见一个略微削瘦却神情坚毅的男子越众而出,朝这边走来。
有匪君子兮,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看到他的一瞬间,这句话出现在周林纾的脑海。这是这一届科举的探花郎,宋怀瑾。一个温润俊俏的公子,就跟他的名字一般,如一块美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脑中属于叶清婉的记忆翻滚而上,叫嚣着不肯停歇。那是跟叶清婉有过婚约的宋怀瑾,那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宋怀瑾,那是叶清婉深深放在心里的宋怀瑾,如今就好端端的站在她眼前。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液体想要冲破束缚从眼里出来,却被周林纾眨眨眼憋了回去。她现在是周林纾,就算有着叶清婉的记忆又怎么样?她是她,她不是为了代替谁而来的这个地方,她要为了自己活。
但是,有人乐于出头帮她,她还是不会拒绝滴。
“几位殿下,在公主殿下面前拼酒着实有失礼数,也未免影响形象了些。不若与怀瑾一道去寻洛将军畅饮,想必更能尽兴些。”宋怀瑾说的有理有据,恭敬又不显得唐突,很好的劝下了正在不要命喝酒的几位皇子。
“宋怀瑾,你胆子倒是不小。”七皇子突然出声,玩味的看着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扰了哥儿几个的兴致,甭管你是探花还是状元,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七皇子的突然出声吓了周林纾一跳,这才看到站在六皇子身边一直没说话的他,心里汗颜不已。这么大个人站那她居然都没看见,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宋怀瑾脸色没变,神情却紧绷了起来,似是对七皇子有些畏惧,却还是笑了笑,说:“七皇子说笑了,谁人不知洛将军海量,为人更是豪爽,又嗜酒如命。既然是喝酒,自当寻他才能尽兴。若是倒是喝得不爽快,当真是扰了几位殿下的性质,怀瑾自当领罚。”
七皇子笑了笑,不说话,一张脸上满是纨绔子弟看丧家之犬一般玩世不恭的讥诮。
反倒是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解了尴尬,“几位殿下倒是好兴致,只不过本将方才好似看到圣上朝这边看了看?”
沈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脸上的表情也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却不知道刚才还在那自饮自酌的人怎么一个眨眼就到了这边来。
怎么连他也来了?周林纾看着自己案桌前面站着的一、二、三、四、五、六个男人,大感头痛。人中俊杰不少,能上这宴会的便少了。能上这宴会的人中俊杰中,年龄不超过二十五的就更是少之又少。可偏偏,其中大半都聚集在了这里,而且每一个都气场不弱,一下子就把宴会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仿佛满室灯火都是为了此处,别的地方俱都暗淡无光。
这、不是给她找麻烦呢吗?苍天啊!
“咳,我说。”周林纾趁着众人被沈括冰了一下的空档,赶忙插话,“诸位是不是歇息歇息?站久了累,何况还喝了那么多酒。”就是你们不累,我看着你们我还累。
当然后面那句是不敢说的,不然保不齐这些金枝玉叶会把她怎么操练。她虽然也是金枝玉叶,但含金量绝对是比不过前面的这些数字君啊,不说那三皇子是个狐狸,就是一直到最后关键时刻才说话的七皇子也不是个善茬。哼,不要以为不表现出来她就看不出来,坏人可不会明晃晃在脸上挂着那两个字。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又绕了一会儿官腔,终于是觉得乏味,各自散了。
宋怀瑾陪着老三老五找人喝酒去了,老六老七晃悠着去寻人说话了,至于最后冒出来救场的沈括,却是冷冷看了周林纾一眼,一句话没说,回了自己座位继续喝酒。
好不容易将几尊大神都送走,周林纾松了口气,暗自擦了把汗,直呼受不了。
这古代的宴会可真不是好来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提心吊胆的她就汗湿了里衣。难怪古代有钱人穿这么复杂,想来是经常会出现被冷汗浸湿衣服的事情,多穿点儿也不至于露馅。
窃以为堪破事情真相的周林纾暗自得意,端着甜酒又刺溜刺溜喝了两杯,只觉得浑身舒畅,泛起了困。
也不知道这宴会得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她好想回去睡觉。
不过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她不找麻烦,麻烦也得来找她。这就是主角光环带来的隐藏链条――麻烦体质。
“你叫周林纾?”
面前是长相精致却盛气凌人的面孔,耳中是虽然悦耳动听却语气不善的声音,周林纾抬了抬眼,看向面前衣饰华贵、气势凛然的少女。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已经出落的颇为貌美,眉眼中既有皇帝的影子也有三皇子的影子。
唔,这大概是这宴会中为数不多女性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个吧?没记错的话是叫周林莞来着。名字挺好听,就是这个性格有点儿不敢恭维啊!居然如此对待客人,真是没礼貌。
嗯,她不会是认为自己的到来给她带来了威胁吧?
嗯,虽然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值得称赞,但是惹到她周林纾的头上就有点儿不好了。她难道长了一张容易被欺负的脸?
懒懒的抬了抬眼皮,盯着她看了半响,才疑惑道:“你是谁?”
“你!”精致的面孔有一瞬间的扭曲,周林莞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平日里的那些夫人小姐哪个对她不是又巴结又奉承的,何时被人当面问出这样失礼的问题?她瞬间有一种被羞辱了的感觉,便涨红着脸怒喝,“不过是个蛮子,也有胆在我面前狂妄?莫要以为姓了周,从了林,赐了公主就真的是金枝玉叶了,不过是一只披着虎皮自以为是的狐狸精!”
哟,这句话可就狠毒了些,先是骂她蛮子,然后再骂她自以为是,最后更是骂她狐狸精。啧啧,这皇室的教养还真是让人捉急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整了整神色,周林纾站起来倾身过去紧贴着她的耳朵说:“小妹妹,不要狂妄。若是你这番话传了出去,你说,你父皇是会罚你呢,还是罚你呢?”
不出意外的看到对方脸色由红转白,一看就是吓得不轻。嘿嘿,小猫再淘气也还是怕老猫的嘛,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周林纾心里舒畅的很,轻笑出声,“便是蛮子又怎样,你父皇不照样封了我做公主,不照样赏赐我珠宝首饰、奇珍异宝?”
因着周林纾年纪大一些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她幼时便习武,身量较寻常女子高挑些,此时站在周林莞的面前便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看着面前这来找茬的小姑娘,不出意外看见她脸上表情如走马灯一般换个不停,不由得叹了口气,“妹纸,单蠢不是你的错,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你的不对了。”
之后拍了拍她肩膀便不再理会,迈着步子出了宴会的厅堂。只留下周林莞脸色红红白白的看着周林纾的背影暗自咬牙切齿。
嗯,其实她真的不是要欺负小孩子,那些被娇纵坏了的小孩子就得好好管教管教,免得一个个没大没小,迟早得惹祸。哎呀呀,她还真是善良,真可惜这事儿不能拿去给皇帝说,不然怎么着也能再讹点儿赏赐啥的啊!
长夜寂寂,宫廷中的靡靡乐声传出去老远,宫殿那红岩碧瓦在灯火的映衬下闪着琉璃色的光。
树影绰绰,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晃着枝杈,发出沙沙声响。
周林纾漫步走在毓琉宫的西侧,这里一片森然,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芳草萋萋,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树木的轮廓。
本该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却被大片云朵遮盖,投不出一丝星月之光,只偶尔能从云层缝隙之中看到一两颗在执着闪耀着的孤星。
她不免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自饮自酌的孤寂身影。
是因为他外表的冰冷才造就了他内心的孤寂,还是孤寂的内心成就了他外表的冰冷?

